方晴的突然出現與離去,如同在平靜的水面投下一顆石子,漾開的漣漪很快被城管司大廳內嘈雜的人聲淹沒。
但陳濤、萬曉婉等人還是注意到了她離去時那冷淡的背影,以及李長生與她之間那短暫卻似乎並不簡單的對話。
待方晴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門外,陳濤才帶著幾分猶豫和關切走到李長生身邊,壓低聲音問道:“李大哥,方師姐她……是不是有甚麼事?”
他的神情有些黯然。當年在新城初立、大家境況都不好時,方晴雖然性子清冷,但對眾人還算多有照拂。
可自從她那次長期閉關後,整個人就變得越來越陌生疏離,後來更是幾乎斷了往來。
此番在天樞城偶遇,她眼中卻彷彿沒有他們這些舊識一般,只與李長生說了兩句便走,難免讓人心中不是滋味。
萬曉婉也抱著孩子走了過來,輕嘆一聲:“方師姐似乎變化很大……李師兄,她剛才跟你說了甚麼?沒事吧?”
李長生迅速收斂了心中因赤金狐示警而掀起的驚濤駭浪,面色恢復平靜,搖頭道:“沒甚麼,方師姐只是碰巧遇到,問問我落腳何處。”
他不想讓陳濤他們捲入方晴這明顯不對勁的漩渦中,轉而問道:“你們手續都辦好了?”
“辦好了。”陳濤晃了晃手中的新玉牌和一枚刻有簡單陣紋的鑰匙,“預交了三個月租金,地址在城西‘柳條巷’,雖在外城,但聽說那一片住了不少和我們一樣的散修,還算安穩。”
他臉上重新露出對未來的期待,“回頭安頓下來,我就去各處轉轉,看看做點甚麼營生。”
“我們也好了。”王奔和另外兩位散修也湊了過來,各自報了租住的大概位置,都在外城,價格不一,但總算有了個落腳點。
李長生點點頭,不再猶豫,轉身重新面對租賃視窗的辦事員,指著靈力地圖上內城邊緣、標註著“青竹坊”的一片區域,其中有一些獨立的、被淡淡綠游標示的小點:“勞駕,我想租住青竹坊的洞府,月租三千下品靈石的即可。”
辦事員有些意外地抬眼看了看李長生。
青竹坊的洞府雖然只是天樞城洞府中檔次較低的,但月租三千,對尋常練氣期散修而言已是極大負擔。
眼前這位修士氣息不過練氣九層,衣著普通,竟能眼都不眨地選擇此地?不過他也只是微微詫異,並未多問,迅速調出青竹坊的可租洞府列表。
“青竹坊丙字區,目前有三處空置洞府。丙七號,位於坊區東南角,較為清靜,附帶一階中品‘小聚靈陣’與‘基礎防護陣’,庭院約半畝,有靈泉一眼。”
“丙十二號,靠近坊市街道,出入方便,陣法相同,庭院略小,無靈泉。丙十九號,位置居中,附帶陣法稍強,接近一階上品,庭院一畝,有微型藥圃。三處月租皆為三千,需至少預交半年租金。”
李長生略一思索,選擇了最為清靜、帶靈泉的丙七號洞府。
預交一萬八千下品靈石,換取了一枚更為精緻的、刻有“青竹丙七”字樣的門禁玉牌和詳細地址圖。
接過玉牌,感受著其中蘊含的特定陣法波動,李長生心中稍定。
有了獨立的洞府和陣法防護,無論是修煉、煉丹煉器,還是應對可能的意外,都能從容許多。
“李大哥,你……”陳濤見李長生果然選擇了價格不菲的洞府,既為他高興,又隱隱有些擔憂。這般花費,李大哥的靈石能支撐多久?
“無妨,我煉丹有些收入,足以應付。”李長生知道他的顧慮,拍了拍他肩膀,“先各自安頓下來,熟悉環境。過幾日我們再聚。”
一行人出了城管司,在巨大的天樞城內按圖索驥,分頭前往各自的租住地。臨別前約定三日後再碰頭。
與此同時,北玄境極西之地,一片被終年不散的血色霧靄籠罩的連綿山脈深處。
這裡便是令北玄境修士聞之色變的魔道大宗,血魔宗的山門所在。
血魔殿,主殿之內。
大殿空曠幽深,光線昏暗,僅有幾盞以不知名獸骨製成的燈盞散發著慘綠的光芒。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令人作嘔的血腥與腐朽混雜的氣息。
殿內兩側矗立著數尊面目猙獰的魔像,中央高臺之上,一張由整塊暗紅血色玉石雕琢而成的巨大座椅上,斜倚著一名身著暗紅繡金紋長袍的中年男子。
男子面容看似普通,甚至帶著幾分儒雅,但一雙眼睛卻呈暗紅色,開闔之間隱有血海沉浮、萬魂哀嚎的恐怖異象,令人望之膽寒。
他便是血魔宗當代宗主魂無極。
此刻,他正漫不經心地聽著下方一名揹負長劍、氣息凌厲如出鞘利劍的老者說話。
老者乃是萬劍山長老馮虛,此刻臉上帶著明顯的不滿與質問之色。
“……魂宗主,當初在萬獸山秘境之外,你我兩宗約定共同進退,瓜分秘境之利。為何貴宗在莫離那老傢伙出現後,便輕易退走?莫非是怕了擎天宗、綾音閣、皓月宗那三個偽君子宗門聯手不成?”馮虛長老聲音冰冷,帶著劍修特有的鋒銳。
魂無極聞言,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低沉沙啞,在這空曠的大殿中迴盪,更添幾分陰森。
他緩緩坐直身體,暗紅色的眼眸看向馮虛,目光卻彷彿穿透了他,看向了更遙遠的某處。
“怕?”魂無極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馮長老,你覺得,本座會怕那三個守著北玄境一畝三分地、早已失了銳氣的宗門?會怕一個壽元將盡、歸鄉等死的莫離?”
馮虛眉頭緊皺:“那為何……”
“為何退走?”魂無極打斷他,語氣轉為一種掌控一切的淡漠,“因為沒必要。與他們在秘境入口死磕,縱能勝,我血魔宗也要付出不小代價,豈非便宜了你們萬劍山,還有其他暗中窺伺的勢力?”
他頓了頓,手指輕輕敲擊著血玉座椅的扶手,發出有節奏的輕響:“莫離歸來,提議遷移靈脈至天樞城,調和三大宗門……這一切,不過是讓那三個宗門,以及北玄境那些蠢蠢欲動的螻蟻們,再安心地聚在一起,苟延殘喘幾年罷了。”
馮虛長老眼中精光一閃:“魂宗主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