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因猛地睜開眼。
天花板很陌生,木質橫樑,掛著一盞暖色的燈,空氣裡有藥味,有茶香,還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清冽氣息。
視線慢慢聚焦,她看見唐三坐在床邊。
一隻手搭在她手腕上,大概是在探脈,另一隻手撐著額頭,眼睛閉著,呼吸很淺,像守了很久,終於撐不住打了個盹。
蘭因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腕。
有根細細的藍銀草纏在她腕上,另一端連著唐三的手指,像一根不會斷的線。
她安靜地躺了一會兒,然後輕輕開口,“師兄。”
唐三抬頭的動作很快,緊張的眼神在對上蘭因目光的那一秒,緩緩鬆了下來。
“醒了。”
蘭因看著他眼下的青黑,“你幾天沒睡了。”
“沒多久。”
唐三伸手探了探她額頭的溫度,又看了看她瞳孔的反應,確認一切正常之後,才把床頭的保溫杯遞過來。
“喝水。”
蘭因接過來,擰開喝了一口。
溫的枸杞紅棗茶濃度剛好,一口下去胃裡暖呼呼的。
她又喝了一口,“我睡了多久?”
“三天。”
蘭因愣了一下。
三天。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像是被凍過,手背上有一層極淡的霜痕,已經化了大半,但仔細看還能看到一點冰晶消融後留下的紋路。
她皺了皺眉,“我怎麼了,我記得……峽谷,菊鬥羅……後來發生了甚麼?”
唐三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在斟酌。
蘭因察覺到了,抬眼看他,“有話直說,我心理承受能力很強。”
唐三沉默片刻,只問了一句,“小師妹,你體內那股冰……你自己知道嗎?”
蘭因怔住了。
冰?不會是光翎鬥羅的極致之冰吧?
她思考了一會兒,要是直接告訴唐三,那冰是武魂殿的五供奉留下的,他不炸了嗎?
於是蘭因搖了搖頭,“不記得了。”
唐三看著她的眼睛,沒有追問,只是伸手把她滑下來的毯子往上拉了拉,聲音很輕,“那就先不想了。”
蘭因嗯了一聲,抱著保溫杯,又喝了一口。
唐三看著她後腦勺上翹起來的一縷頭髮,伸手輕輕按了按,把它壓下去,那縷頭髮又翹了起來。
他又按,又翹。
唐三放棄了,轉而跟她說另一件事,“小師妹,老師走了。”
天剛下過一場小雨,空氣裡帶著潮意,蘭因靠在床頭手裡捧著保溫杯,表情漸漸變成剛睡醒的那種茫然。
玉小剛,走了?
她緩過神,靜靜地看著唐三,“留了甚麼有用的遺言沒?”
唐三微微一愣,嘴唇抿成一條線,“不是……他不是死了,是去武魂城了,具體原因沒說,昨天晚上走的。”
蘭因默默把保溫杯舉高了一點,擋住半張臉。
好傢伙,原來是去騷擾比比東了。
“老師說,峽谷伏擊的事不會就這麼結束。”唐三目光沉沉,“武魂殿既然已經動了手,就不會輕易收手,他必須去一趟教皇殿,找教皇談談。”
蘭因盯著他看了三秒,“他一個屁王找教皇談甚麼?”
唐三被這個稱呼哽了一下,“老師說,教皇會給他這個面子。”
蘭因:“……”
她深吸一口氣,“我有一個問題。”
“你說。”
“他去找教皇,用甚麼身份談?“
唐三沉默了一下,“他說,是故人。”
蘭因把保溫杯放到床頭櫃上,
“師兄,大師和教皇的關係,你清楚嗎?”
唐三的臉色變了變,“甚麼意思?教皇不是男人嗎?老師他難道有……”
“請停止你的bl想象。”蘭因打斷他,“教皇是女的,還是大師前女友,大師去找她,她要麼心軟放我們一馬,要麼更堅定要弄死我們,你覺得哪種機率更大?”
唐三震驚,“你,你怎麼知道?老師他怎麼會和武魂殿教皇……”
“我人脈廣,聽到的八卦自然多。”蘭因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大師這個人吧,有個毛病,總覺得自己能掌控局面,實際上連自己的情緒都掌控不了。”
“他去找教皇,最好的結果是甚麼?她念舊情,暫時不動我們?那然後呢?她唸的是舊情,不是道理。舊情這東西,用一次少一次,大師現在把它用了,以後真到了生死關頭,拿甚麼換?”
唐三被她說得啞口無言。
蘭因又拿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而且說實話,大師去了也沒用。教皇要殺我倆,不是因為大師,大師去了,她最多多看他兩眼,然後該怎麼殺還怎麼殺。”
唐三站起身,沉默了很久,“那我們以後怎麼辦?”
蘭因翻了一個巨大的白眼。
“……怎麼辦?大辦特辦,自己好好修煉,現在教皇還不打算暗殺我們,多半是在總決賽明殺,先想想怎麼破吧。”
她把保溫杯往床頭一擱,整個人縮回毯子裡,悶悶地嘟囔了一句。
“睡覺了,明天再趕路。”
結果蘭因睡著後沒多久,唐三又回來了。
推開門的時候,他手裡端著碗藥,胳膊底下還夾著一個大布包,背上甚至掛了個竹簍。
蘭因從毯子裡探出半個腦袋,看著他這副逃難似的造型,沉默了兩秒。
“師兄,你搬家呢?”
唐三把藥放到床頭,又把布包放到桌上,最後把竹簍卸下來擱到地上,每樣東西都放得規規矩矩。
“四元素學院和天鬥皇家戰隊那邊聽說你醒了,送來的。”
蘭因眨了眨眼,“甚麼東西?“
唐三把布包解開,裡面是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
最上面是一個錦盒,開啟一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十二瓶藥劑,瓶身上貼著手寫的標籤:“風笑天特製·跌打損傷萬能油”。
蘭因:“……”
唐三面無表情地把錦盒放到一邊,繼續往下翻。
第二層是一包乾果,蜜餞核桃杏仁松子,塞得滿滿當當,外面裹著一層油紙,油紙上是雷動歪歪扭扭寫的一行字:“蘭姐快好,火舞說你要是死了她就把風笑天打給你陪葬。”
蘭因:“……”
唐三把乾果放到錦盒旁邊,繼續翻。
第三層是一套護膝,鹿皮的,內襯是兔毛,做工精細,一看就不便宜,底下壓著一張小卡片,字跡端正:“玉天心敬贈,特備薄禮,望早日康復。”
蘭因拿起護膝看了看,又看了看自己的腿,“他是不是覺得我有內風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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