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繼續從竹簍裡往外掏東西,竹簍裡的東西更離譜。
最上面是一隻烤大鵝,整隻的,被油紙包著,還在冒熱氣,大鵝腿上綁著一根紅綢帶,綢帶上繫著一張紙條:“熾火學院火無雙代妹妹火舞送上,她說你要是不吃她就親自來餵你。”
蘭因看著那隻烤鵝,表情複雜。
“剛恢復就吃烤鵝會不會太素了?”
唐三:“……”
他繼續從竹簍裡往外拿。
一罐蜂蜜,一包茶葉,一盒糕點,兩串糖葫蘆,一壺酒,壺底壓著一張紙條,字跡清秀:“水冰兒敬上,此酒性溫,可暖身,望珍重。”
蘭因拿起酒壺晃了晃,又放下。
“冰兒姐姐倒是靠譜。”
唐三嗯了一聲,繼續掏,然後他掏出來一個布娃娃,巴掌大,棉花填充,縫著黑紐釦眼睛,穿著一身小裙子,頭上還紮了個蝴蝶結,長得慘不忍睹。
布娃娃肚子上縫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早日康復——風笑天”。
蘭因盯著那個布娃娃看了五秒。
“這是甚麼?巫蠱娃娃?專門拿來咒我的?”
唐三面無表情:“應該是。”
蘭因把布娃娃翻過來,發現背面還縫了一行更小的字:“蘭姐你幫我問問火舞到底喜歡甚麼求你了。”
“這幫人……”
她低下頭,把臉埋進毯子裡,“我又沒死,送這麼多東西幹嘛。”
唐三把藥碗端起來,用勺子攪了攪,試了試溫度,然後遞到她面前。
“先喝藥。”
蘭因從毯子裡露出一雙眼睛,看了看那碗黑乎乎的藥湯,又看了看唐三。
她嘆了口氣,接過碗,捏著鼻子一口悶了下去。
喝完之後她整張臉都皺成了一團,唐三適時遞過來一顆蜜餞,蘭因接過去塞進嘴裡,甜味慢慢化開,苦味才一點點退下去。
她靠回枕頭上,目光掃過桌上那堆亂七八糟的慰問品。
烤鵝、蜂蜜、糖葫蘆、護膝、布娃娃、酒壺、乾果、藥油,甚麼都有。
蘭因笑了一下。
“幫我謝謝他們。”
唐三看著她,點了點頭。
然後他把那碗藥收走,又把桌上的東西一樣樣歸置好,烤鵝放到通風處,乾果收進櫃子,酒壺擱到窗臺上,護膝疊好放在枕邊。
布娃娃被他放到了蘭因床頭櫃上,正對著她的臉。
蘭因側頭看了一眼那個醜得離譜的布娃娃。
“……你故意的吧。”
唐三面不改色,“放這兒你心情好。”
蘭因盯著他看了兩秒,把布娃娃轉了個方向,讓它面朝牆壁。
“我心情更好了。”
*
武魂城。
當這座矗立於大陸中心的城市出現在地平線上時,連見慣了天斗城繁華的寧榮榮都忍不住發出一聲輕微的吸氣。
城牆高聳入雲,用一種泛著淡淡銀光的特殊金屬鑄就,陽光下像一條盤踞在大地上的銀龍,城門之上,六翼天使的徽記巨大威嚴,每一個進出城門的人,無論身份高低,都必須在那徽記之下經過。
城內更是另一番景象,街道寬得能容納十輛馬車並行,地面鋪著打磨光滑的白色岩石,乾淨得連一絲塵土都看不見。
街道兩側的建築風格統一而華麗,每一座都像一件藝術品,燈盞在白天也亮著柔和的光,商鋪林立,行人如織,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崇敬,這裡是所有魂師的聖地。
蘭因坐在馬車裡,掀開簾子往外看。
唐三在她身邊低聲介紹:“武魂城常住人口超過百萬,其中魂師佔比超過七成。這裡的每一寸土地,都屬於武魂殿。”
蘭因嗯嗯幾聲,鼻腔被一陣甜軟的香氣充斥,轉頭看向窗外掠過的一家點心鋪子。
鋪子門口掛著個牌子,上面寫著“甜蓉酥,每日限量一百份,10銀魂幣一份”。
她默默把簾子放下了。
這次前往武魂城,隊伍比來時壯大了不少,七寶琉璃宗宗主寧風致親自帶隊,劍鬥羅塵心與骨鬥羅古榕一左一右護在隊伍兩側,有了兩位封號鬥羅坐鎮,一路再無波瀾。
車隊穿過主幹道,直接駛入位於城市中心的武魂殿學院,學院的規格比天鬥皇家學院還要高上一截,高層給眾人安排的住處是一座獨立的院落,亭臺樓閣,花草繁盛,甚至還引了一道活水穿過庭院。
“這排場,也太……”馬紅俊感嘆。
奧斯卡面露驚訝:“學生待遇這麼好,難怪他們對武魂殿這麼忠誠,養死士呢這是。”
小舞:“怎麼,你羨慕了?要不要把你踹進武魂殿啊?”
奧斯卡:“不了,身在武魂城,我心依舊是天鬥心!”
眾人安頓下來,寧榮榮拉著小舞和朱竹清去逛院子,戴沐白和奧斯卡去打探決賽規則,馬紅俊已經開始研究晚飯吃甚麼。
唐三則推著蘭因在院子裡散步。
“這裡的食宿條件,”蘭因靠在輪椅裡,懶洋洋地曬著太陽,忽然開口,“比天斗城那個營地強一百倍。”
唐三嗯了一聲。
“這裡廁所不漏風,床也夠軟。”蘭因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真誠的滿意,“公費旅遊,還得是武魂殿這種不差錢的甲方,一出手就太豪橫了,要是能在這辦個綠卡就好了。”
唐三:“……”
小師妹的關注點總是這麼清奇。
他看著蘭因那副心滿意足的鹹魚樣子,峽谷遇襲以來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鬆了些。
只要她沒事就好,別的,都不重要。
同一時間,教皇殿。
玉小剛獨自一人,站在那座宏偉得近乎不真實的大殿之外。
他穿著一身洗得有些發白的灰袍,背脊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抬起,眼神裡帶著一種屬於智者的深沉與平靜。
很好,很有氣勢。
他相信,比比東會見他。
他也相信,憑著他們當年的情分,以及他對比比東的瞭解,他可以說服她,至少在決賽結束前,不要再對史萊克動手。
畢竟,當年是她突然離開提出分手,她心中有愧,而他,是來給她一個彌補愧疚的機會。
通報之後,玉小剛等了很久,那扇沉重的殿門才緩緩開啟。
“教皇陛下有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