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掌踩進漆黑空間的瞬間，像是踩進了溫涼的水裡——沒有實體觸感，卻能清晰感覺到一股柔緩的力量裹著腳踝，往上漫到膝蓋。林晚星“呀”地輕呼一聲，下意識往凌塵身邊縮，小手裡的淨化珠突然亮了亮，淡白的光暈在她掌心散開，剛好罩住自己和旁邊的林曉月。
“別怕，珠子在護著你。”林曉月伸手攬住妹妹的肩，目光掃過四周飄著的光點——那些光點像被風吹著似的慢慢移動，有的映著農戶家的炊煙，有的晃著山間的溪流，最靠近他們的那個，正映著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舉著糖葫蘆笑，眉眼和林晚星小時候一模一樣。
“那是……我小時候在山下小鎮買糖葫蘆的樣子。”林晚星睜大眼睛，手指輕輕碰向光點，指尖剛碰到光的瞬間，光點突然“嗡”地顫了顫，畫面裡的小姑娘突然轉過頭，對著她喊“姐姐等等我”——那聲音和林晚星記憶裡，自己喊林曉月的語氣分毫不差。
“別碰！”蘇清月突然伸手拉住林晚星的手腕，指尖還纏著凌塵給的帕子，血色透過布紋淺淺滲出來，“這些光點是‘憶影’，碰多了會陷進自己的記憶裡出不來。”她說著從袖袋裡摸出張黃符，指尖沾了點自己的血，在符紙上飛快畫了道“定影符”，往最近的光點上一貼，光點瞬間定住，畫面裡的小姑娘也停住了動作。
莫雨涵蹲下身，指尖掠過地面的“水紋”——那漆黑的空間底色竟像流動的墨，指尖劃過會留下淺白的痕跡，幾秒後又慢慢癒合。“這不是普通的幻境。”她抬頭看向凌塵，眼神裡帶著思索，“你掌心的符文和玉佩在發燙，是不是和這個空間有感應？”
凌塵低頭看掌心——融合了玉佩的符文泛著暖金的光，確實比剛才更燙了點，像是在和周圍的空間共鳴。他剛想說話，楚傾雪突然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角，指著斜前方：“凌哥你看，那個光點。”
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有個比其他光點亮一倍的光球，正緩緩往他們這邊飄。光球裡的畫面很清晰：漆黑的山洞裡，一個穿粗布衣裳的小男孩正拉著個稍大些的男孩的手，男孩手腕上繫著根紅繩，上面掛著個小小的木牌，刻著個“凌”字。
是他和弟弟。
凌塵的呼吸瞬間頓住，腳步不由自主往前挪了半步。畫面裡的小男孩仰著頭，眼睛亮得像星星：“哥哥，等我採到靈草，孃的病就會好了吧？”稍大些的男孩（小時候的凌塵）點頭，把弟弟往身後護了護：“你待在這別動，我去前面看看有沒有邪祟。”
可就在他轉身的瞬間，山洞深處突然湧來黑氣，小男孩驚呼一聲，卻不是往後躲，反而往前衝了一步，張開胳膊擋在前面：“哥哥快跑！”畫面到這裡突然碎了，光點晃了晃，變成一片漆黑——和上一章裂縫裡的邪氣一模一樣的顏色。
“阿塵……”楚傾雪輕輕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心暖融融的，帶著龍靈血脈特有的溫度，“那不是你的錯。”
凌塵轉過頭，看著楚傾雪的眼睛——她的眼裡沒有同情，只有純粹的理解，像是能看透他藏在心底最深處的自責。小時候他總以為是自己沒護住弟弟，可剛才的畫面裡，是弟弟主動擋在他前面……心口像是被甚麼東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軟，他忍不住伸手，把楚傾雪往懷裡帶了帶，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有點啞：“如果我當時沒轉身就好了。”
“嘖，這才剛進來就抱上了？”洛輕舞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語氣裡帶著點酸溜溜的，可她手裡的機械臂卻悄悄調整了角度，把旁邊飄過來的兩個小光點擋開——那兩個光點裡映著邪手的影子，顯然不是甚麼好東西。“凌哥你也太偏心了，剛才打影子的時候，傾雪姐的袖子蹭了點灰你立馬就拍，我機械臂上颳了道印子你都沒看見！”
說著她把機械臂往凌塵面前湊了湊——銀色的臂甲上確實有道淺淺的劃痕，是剛才打黑色影子時被劃到的。凌塵失笑，伸手碰了碰劃痕處，指尖的符文光輕輕掃過，劃痕竟淡了點。“這道印子得用你的修復液才能弄掉，回去我幫你弄。”他記得洛輕舞的機械臂修復液放在哪個儲物袋——上次在獵人小屋幫她修機械臂時，他特意記了位置。
洛輕舞的耳朵瞬間紅了，別過臉嘟囔：“誰要你幫我弄，我自己會……”話沒說完，蘇沐月突然遞過來個小小的瓷瓶，裡面裝著淡綠色的藥膏：“輕舞姐，這個是我用薄荷和靈草做的藥膏，塗在劃痕上能防生鏽，凌哥說你的機械臂怕潮氣。”
“我……我又不是不知道！”洛輕舞接過瓷瓶，手指碰到蘇沐月的手，還不忘瞪了她一眼，可嘴角卻悄悄往上翹了點。蘇沐月也不惱，笑著轉頭看向凌塵，從另一個布包裡摸出個溫熱的錫壺：“凌哥，你剛才一直皺著眉，喝點草藥茶順順氣吧，裡面加了點蜂蜜，不苦。”
錫壺遞過來的時候，還帶著蘇沐月手心的溫度。凌塵接過，剛想道謝，就見莫雨涵走過來，指尖捏著片冰晶——是她用僅剩的靈氣凝的，輕輕貼在錫壺外側：“天熱，別讓茶涼了。”她的指尖有點涼，碰到凌塵的手時，凌塵下意識問：“剛才用冰霧凍影子，沒凍到自己吧？”
莫雨涵愣了愣，隨即輕輕搖頭，嘴角露出個淺淡的笑：“沒有，你教我的控寒訣很有用。”
蘇清月站在旁邊，看著他們幾人的互動，悄悄把受傷的手指往身後藏了藏——剛才畫定影符時，指尖的傷口又裂開了點，滲出來的血把符紙染了個小角。可沒藏兩秒，凌塵就轉頭看向她：“清月，你的手怎麼樣了？帕子要不要換一塊？”
他記得她的帕子是剛才在龍靈殿裹的，現在肯定滲滿血了。說著就從自己的儲物袋裡摸出塊乾淨的細棉布——是楚傾雪上次給他縫的，帶著點淡淡的蘭花香。蘇清月的臉瞬間紅到耳根，小聲說“不用麻煩凌兄”，卻還是乖乖伸出手，任由凌塵幫她解開舊帕子，重新裹上棉布。
“清月姐，你的手要記得別碰水。”蘇沐月湊過來看了一眼，又從布包裡摸出個小小的防水油紙包，“這個包在外面，萬一碰到空間裡的‘水’也不怕。”
林曉月抱著胳膊，靠在旁邊的“空氣牆”上（空間裡偶爾會出現半透明的牆，摸起來像玉石），看著眼前的場景，忍不住笑了：“我說你們，能不能先看看路？再磨蹭下去，說不定光點裡的憶影都要追上我們了。”她說著指了指遠處——剛才被蘇清月定住的那個光點，不知甚麼時候已經掙脫了符紙，正跟著那個映著弟弟的光球，一起往他們這邊飄過來，速度比剛才快了不少。
“走，去看看那個亮光球。”凌塵把錫壺遞給楚傾雪（讓她幫著拿，順便暖手），又伸手牽住林晚星——小姑娘剛才看了憶影，眼睛還紅紅的，抓著他的手不肯放。林晚星小聲問：“凌哥，那個光球裡的小哥哥，真的是你弟弟嗎？他……他還活著對不對？”
“對，還活著。”凌塵蹲下來，摸了摸她的頭，“我們這就去找他。”
幾人順著光球飄來的方向往前走，空間裡的“水紋”越來越深，偶爾會從裡面冒出些細碎的光點，映著他們每個人的小習慣——有楚傾雪泡茶時的樣子，有洛輕舞修機械臂時皺眉的樣子，有莫雨涵在冰湖邊練冰霧的樣子，有蘇清月在燈下畫符的樣子，有蘇沐月在藥田裡摘草藥的樣子，有林曉月拉弓時的樣子，還有林晚星抱著淨化珠睡覺的樣子。
“這空間好像在‘讀心’。”洛輕舞嘀咕著，機械臂突然“咔嗒”響了一聲，對準了腳下——剛才從水紋裡冒出來個光點，映著她第一次啟動機械臂時的畫面，那時候機械臂失控，差點傷到山下的村民。“切，老掉牙的事了，還拿出來晃。”她伸手想把光點打散，卻被凌塵攔住。
“別打。”凌塵看著光點裡的畫面——年少的洛輕舞抱著失控的機械臂哭，嘴裡喊著“我不是故意的”，心裡突然軟了。他記得洛輕舞說過，她的機械臂是為了保護村民才做的，第一次失控時，她自責了很久。“這不是惡意的，只是在映我們的過去。”
洛輕舞愣了愣，收回機械臂，盯著光點看了幾秒，突然笑了：“也是，現在的我，可不會讓它再失控了。”話音剛落，光點突然晃了晃，畫面裡的年少洛輕舞也笑了，然後光點慢慢散開，融入了周圍的水紋裡。
莫雨涵看著這一幕，若有所思：“或許……這個空間是想讓我們接納自己的過去？剛才我看到映著我妹妹的光點時，我跟她說‘對不起，當年沒護住你’，光點也散開了。”
“這麼說，這些憶影不是敵人？”蘇沐月好奇地蹲下來，看著腳下冒出來的小光點——裡面映著她第一次熬壞草藥湯的樣子，她對著光點吐了吐舌頭：“那次把凌哥的舌頭都苦麻了，對不起呀。”光點晃了晃，也散開了。
大家這才鬆了口氣，腳步也慢了些。楚傾雪拿著錫壺，遞到凌塵嘴邊：“喝點茶吧，剛才一直緊繃著，潤潤嗓子。”凌塵低頭喝了兩口，茶水帶著蜂蜜的甜和草藥的清香，順著喉嚨滑下去，暖到心口。他剛想把壺遞回去，楚傾雪卻突然踮起腳，用指腹輕輕擦了擦他的嘴角——剛才喝茶時沾了點蜜漬。
指尖的溫度輕輕掃過，凌塵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伸手攬住她的腰。楚傾雪的臉瞬間紅了，眼神往旁邊飄——洛輕舞正瞪著他們，莫雨涵假裝看光點，蘇清月低下頭畫符，蘇沐月捂著嘴笑，林曉月挑了挑眉，林晚星眨著大眼睛看他們。
“咳，繼續走。”凌塵輕咳一聲，鬆開楚傾雪，卻還是牽著她的手——掌心的符文和她的手貼在一起，暖光纏在一起，比剛才更亮了點。
走了大概半柱香的時間，前面的空間突然亮了起來——不是光點的光，是一片柔和的金光，中間立著個半人高的石臺，石臺上放著個古樸的木盒，盒身上刻著和凌塵掌心符文一樣的龍紋，正泛著淡淡的金光，和映著弟弟的光球遙遙相對。
“那個盒子……”蘇清月快步走過去，蹲在石臺邊，指尖輕輕碰了碰木盒上的符文，“這是‘輪迴符紋’，我在先祖留下的古籍裡見過——記載說，龍靈先祖當年為了鎮壓玄陰珠，設了‘輪迴陣’，陣眼就是用這種符紋刻的木盒，裡面裝著‘輪迴碎片’，能指引人進入輪迴幻境，找到被封印的靈魂。”
洛輕舞湊過去，用機械臂碰了碰木盒：“這麼說，裡面的碎片能幫我們找到凌哥的弟弟？”
“應該是。”蘇清月點頭，剛想伸手開啟木盒，木盒突然自己“咔嗒”一聲彈開了——裡面放著塊指甲蓋大小的碎片，通體金黃，像融化的陽光凝成的，上面也刻著輪迴符紋，剛一露出來，就“嗖”地一下飛了起來，徑直衝向凌塵的胸口。
“小心！”林曉月下意識拉了凌塵一把，可碎片速度太快，直接鑽進了凌塵的體內——和他胸口的玉佩、龍靈碎片撞在一起，發出“嗡”的一聲輕響。
瞬間，凌塵的身體泛起金光，掌心的符文亮得刺眼，周圍的空間開始劇烈震動，水紋翻湧，無數光點瘋狂往他身邊聚攏，映著弟弟的光球也“嗖”地衝過來，貼在他的胸口，光球裡的畫面突然變得清晰——
漆黑的石柱上，綁著個少年，正是凌塵的弟弟凌辰，他的手腕和腳踝都纏著白色的鎖鏈，鎖鏈深深嵌進皮肉裡，卻沒有流血，反而泛著和木盒一樣的金光。少年低著頭，頭髮亂蓬蓬的，卻能看到他的手指在輕輕動，像是在畫甚麼——是輪迴符紋。
“辰辰！”凌塵忍不住喊出聲，伸手想碰光球，可光球卻突然碎了，化作無數光點，融進他的體內。緊接著，一個沙啞的聲音從空間深處傳來，是凌辰的聲音，帶著點虛弱，卻很清晰：
“哥哥……別靠近木盒……裡面有陷阱……白色的鎖鏈……會吸走你們的力量……”
話音剛落，空間突然暗了下來，剛才的金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慘白的光，石臺周圍的水紋裡突然伸出無數只白色的手——和綁著凌辰的鎖鏈一樣的顏色，沒有手指，只有軟軟的手掌，正往他們這邊抓過來。
“小心！”林曉月拉著林晚星往後退，同時從儲物袋裡摸出新做的箭（是昨晚在龍靈殿外的樹林裡削的，箭頭用了玄鐵），搭弓對準最前面的一隻白手，“咻”的一聲射過去——箭穿過白手，卻沒造成任何傷害，白手反而更快地抓了過來。
“這些手是靈魂形態！物理攻擊沒用！”蘇清月趕緊畫了道破幻符，往白手身上扔去——符紙碰到白手，發出“滋滋”的聲響，白手瞬間縮了回去，可很快又從水紋裡冒出來，比剛才更多了。
洛輕舞的機械臂切換成“電磁模式”，淡藍色的電流順著臂甲流下來，她對著白手轟過去：“試試電流！靈魂形態總怕電吧！”電流碰到白手，白手確實頓了頓，可很快就適應了，繼續往前抓。
莫雨涵深吸一口氣，凝聚體內僅剩的靈氣，掌心凝出一片薄薄的冰霧，往白手飄過去——冰霧裹住白手，白手的動作慢了點，卻沒消失。“冰霧能凍住它們的速度，但凍不住本體！”
蘇沐月從布包裡摸出聖泉水，往白手身上灑——聖泉水帶著暖光，灑在白手上，白手發出“滋啦”的聲響，和之前碰到邪手時一樣，縮了回去。“聖泉水有用！可是我帶的不多了！”她的布包裡只剩下小半壺聖泉水，剛才在龍靈殿用了不少。
楚傾雪突然握住凌塵的手，指尖的龍靈血脈光暴漲：“凌哥，用你的符文和我的血脈光！剛才碎片融進你體內時，我感覺到我們的力量能剋制這些白手！”
凌塵點頭，集中精神，掌心的符文光和楚傾雪的血脈光纏在一起，形成一道金紅色的光帶，往白手揮過去——光帶碰到白手，白手瞬間化作光點，消散在空氣裡。“有用！”
可就在他們以為能穩住時，林晚星突然驚呼一聲——一隻比其他白手大兩倍的白手，從她腳下的水紋裡冒出來，抓住了她的手腕，猛地往水紋裡拖。林晚星手裡的淨化珠瞬間變暗，小臉上滿是驚慌：“凌哥！曉月姐！救我！”
“小星星！”林曉月趕緊衝過去，伸手抓住林晚星的另一隻手，可白手的力氣太大，她被拖著往水紋邊滑了半步。洛輕舞的機械臂趕緊抓住林曉月的胳膊，喊：“別鬆手！我拉你們上來！”
可白手突然發力，把林晚星往水紋裡拖了大半截，林晚星的半個身子已經融進了水紋裡——水紋裡映出凌辰被綁在石柱上的畫面，還有無數白色的鎖鏈，正順著林晚星的手腕往她身上纏。
“晚星！”楚傾雪想衝過去，卻被凌塵拉住。他看著楚傾雪，眼神裡滿是掙扎：“傾雪，別過去！水紋裡有鎖鏈，會纏住你的！”
“可晚星快被拖進去了！”楚傾雪眼眶發紅，想掙開凌塵的手，“我是龍靈血脈，鎖鏈傷不到我！我去救她！”說著她猛地發力，掙脫凌塵的手，衝向林晚星，指尖的血脈光裹住林晚星的身體——可就在她碰到林晚星的瞬間，水紋裡突然伸出更多的白手，抓住了楚傾雪的胳膊，把她也往水紋裡拖。
“傾雪！”凌塵心臟驟停，剛想衝過去，莫雨涵突然拉住他：“凌哥別衝動！輪迴陣的力量在你體內，你要是進去了，陣眼會失控，我們所有人都會被困在這裡！”
蘇清月也點頭，手裡的符紙已經畫好了三張：“我用符紙暫時纏住白手，沐月用聖泉水護住她們，曉月和輕舞拉她們出來，你穩住體內的碎片！碎片在和你的血脈共鳴，一旦你亂了，白手會更多！”
凌塵咬著牙，看著楚傾雪和林晚星被白手拖著往水紋裡陷，楚傾雪還在對著他喊“凌哥別過來！穩住碎片！”，心裡像被刀割一樣。他握緊拳頭，掌心的符文光越來越亮——體內的輪迴碎片、玉佩、龍靈碎片一起發燙，像是在呼應他的情緒。
就在這時，水紋突然“嘩啦”一聲分開，露出裡面的景象——不是之前的黑暗，而是一個巨大的石柱大廳，中間的石柱上綁著凌辰，周圍的地面上刻著完整的輪迴陣，陣眼處站著個穿著白色長袍的人，背對著他們，看不清臉，只能看到他的手裡也拿著一塊輪迴碎片，和凌塵體內的碎片一模一樣。
“終於來了。”白袍人的聲音很平淡，卻帶著一種古老的威嚴，和之前龍靈殿雕像的聲音有點像，卻更清晰。他緩緩轉過身——
所有人都愣住了。
白袍人的臉，和凌塵的臉一模一樣。
只是他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裡刻著小小的輪迴符紋，面板蒼白得像紙，嘴角帶著一抹淡淡的笑，看著凌塵，像是在看一件完美的作品。
“你……你是誰？”凌塵聲音發顫，體內的碎片突然劇烈震動，像是在排斥白袍人的存在。
白袍人笑了笑，舉起手裡的輪迴碎片：“我是誰？我是你的‘先祖’，也是當年設下輪迴陣的人——龍靈。”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被白手抓住的楚傾雪和林晚星，眼神裡沒有溫度：“當年我設下輪迴陣，就是為了讓‘守珠者’完成‘債償’——玄陰珠的邪氣，需要用守珠者身邊人的力量來鎮壓，而你弟弟，不過是第一個‘祭品’。”
“祭品？”凌塵猛地攥緊拳頭，掌心的符文光幾乎要炸開，“你說辰辰是祭品？”
“不然你以為，他為甚麼能活這麼久？”龍靈（白袍人）笑了笑，指了指綁著凌辰的鎖鏈，“這些鎖鏈，是用他的靈魂凝成的，每過一百年，就會吸走他一部分靈魂，用來壓制玄陰珠的邪氣——而現在，他的靈魂快碎了，需要新的‘祭品’。”
他的目光掃過洛輕舞、莫雨涵、蘇清月、蘇沐月、林曉月，最後落在楚傾雪身上，眼神亮了亮：“龍靈血脈，最適合做祭品——用她的血脈和靈魂，不僅能救你弟弟，還能徹底封印玄陰珠，一舉兩得。”
“你做夢！”楚傾雪怒喝一聲，指尖的血脈光暴漲，想掙脫白手，可白手卻纏得更緊了，鎖鏈已經順著她的胳膊纏到了肩膀，“凌哥，別聽他的！我就算死，也不會做甚麼祭品！”
“姐姐！”林晚星哭著喊，想幫楚傾雪掙脫，可她的力氣太小，反而被白手拖得更緊。
洛輕舞的機械臂突然爆發出刺眼的紅光，對著龍靈轟過去：“老東西！你敢打傾雪姐的主意！我拆了你這張假臉！”可紅光剛碰到水紋，就被反彈回來，洛輕舞被震得後退半步，嘴角滲出血。
“沒用的。”龍靈搖了搖頭，目光重新落在凌塵身上，“你體內有我的血脈，有輪迴碎片，有龍靈碎片，還有玉佩——你是完美的守珠者，也是唯一能啟動‘獻祭陣’的人。選吧，凌塵。”
他伸出手，指著石柱上的凌辰：“選你弟弟，就用楚傾雪的靈魂和血脈做祭品，輪迴陣會啟動，玄陰珠被封印，你弟弟能活下來。”
然後他又指了指被白手抓住的林晚星，還有旁邊的洛輕舞等人：“或者，你選她們——放棄你弟弟，我會放你們離開這個空間，從此玄陰珠失控，你弟弟的靈魂會徹底消散，而你們，能活著出去。”
“還有第三個選擇。”龍靈頓了頓，嘴角的笑更深了，“用你自己的靈魂做祭品——你的靈魂裡有龍靈血脈、輪迴碎片、玉佩和龍靈碎片，比楚傾雪的血脈更強大，既能救你弟弟，又能封印玄陰珠，還能讓你的朋友們都活著出去。”
石柱上的凌辰突然抬起頭，聲音虛弱卻堅定：“哥哥……別選……別管我……帶著她們走……我已經活了太久了……不值得……”
楚傾雪也喊：“凌哥！選我！我是龍靈血脈，本來就該守護玄陰珠！你帶著晚星她們出去，找到辰辰，好好活下去！”
“傾雪姐你別胡說！”洛輕舞擦了擦嘴角的血，機械臂再次對準龍靈，“凌哥，我們跟他拼了！大不了一起死，誰也不做祭品！”
莫雨涵走到凌塵身邊，輕聲說：“凌哥，我剛才試了，冰霧能凍住陣眼的符文，我們可以趁機救辰辰和傾雪，不用選。”
蘇清月也點頭，手裡的符紙已經準備好了：“我畫了‘破陣符’，能暫時打亂輪迴陣，只要你穩住體內的碎片，我們能衝進去。”
蘇沐月摸出最後一點聖泉水，遞到凌塵面前：“凌哥，聖泉水能暫時護住你的靈魂，你要是想衝進去，我幫你灑在身上。”
林曉月拉著林晚星，慢慢往凌塵身邊靠：“凌哥，我射箭引開白手，你趁機救傾雪姐，我們都聽你的。”
林晚星也不哭了，握緊手裡的淨化珠——珠子雖然暗了，卻還是泛著微光：“凌哥，我用淨化珠照住辰辰哥，不讓鎖鏈靠近他。”
所有人都看著凌塵，眼裡沒有責怪，只有信任。楚傾雪被白手拖著，已經快融進石柱大廳了，卻還是對著他笑：“凌哥，別猶豫……我相信你。”
凌塵看著眼前的一切——和自己一模一樣的龍靈，石柱上虛弱的弟弟，被白手抓住卻還在鼓勵他的楚傾雪，還有站在他身邊、願意和他一起拼命的女主們。體內的碎片還在震動，掌心的符文光忽明忽暗，像是在等他的決定。
龍靈的笑容越來越濃，白色的鎖鏈開始收緊，楚傾雪的臉色越來越白，凌辰的頭也慢慢低了下去，像是快撐不住了。
就在這時，凌塵突然笑了——不是絕望的笑，是帶著堅定的笑。他握緊楚傾雪之前給他的錫壺，裡面的草藥茶還帶著溫度，然後抬起頭，看著龍靈，掌心的符文光突然變得柔和，卻比之前更亮：
“誰說我要選了？”
他猛地舉起手，體內的輪迴碎片、玉佩、龍靈碎片一起爆發，金紅色的光芒籠罩住所有人——包括被白手抓住的楚傾雪和林晚星，還有石柱上的凌辰。白手碰到光芒，瞬間化作光點消散，鎖鏈也開始鬆動。
“你要幹甚麼？”龍靈的臉色第一次變了，手裡的輪迴碎片開始發燙，“你想毀了輪迴陣？你會和你弟弟一起死的！”
“我要做的，是破了你的規矩。”凌塵一步步往前走，光芒跟著他移動，照亮了整個空間，“當年你設陣，是為了守護，不是為了獻祭。我弟弟用靈魂守了這麼久，夠了。”
他走到水紋邊，伸手抓住楚傾雪的手——她的手有點涼，卻還是緊緊回握他。然後他看向龍靈，眼神裡滿是堅定：“你不是龍靈先祖，你只是他的一縷殘魂，困在輪迴陣裡太久，忘了初心。”
龍靈的臉突然扭曲起來，眼睛裡的金色符文開始閃爍：“你胡說！我就是龍靈！我是守珠者的先祖！”
“先祖不會讓自己的後代做祭品。”凌塵的光芒越來越亮，體內的碎片開始和龍靈手裡的碎片共鳴，“你只是想借我的身體，復活自己，對不對？”
龍靈的臉色徹底變了，突然瘋狂大笑：“沒錯！我就是要復活！用你的身體，用龍靈血脈，用玄陰珠的力量，我要成為真正的神！”他猛地舉起手裡的碎片，往凌塵身上扔過來——碎片帶著慘白的光，不是之前的金色，而是和邪手一樣的黑氣。
“小心！”楚傾雪想擋在凌塵前面，卻被凌塵抱住。他看著飛過來的碎片，突然笑了，掌心的符文光對著碎片揮過去——
可就在光芒碰到碎片的瞬間，龍靈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的漩渦，漩渦裡伸出無數黑色的鎖鏈，不是白色的，是帶著邪氣的黑色，抓住了凌辰的身體，把他往漩渦裡拖。
凌辰的聲音從漩渦裡傳來，帶著解脫的笑：“哥哥，謝謝你……終於……不用再做祭品了……”
“辰辰！”凌塵想衝過去，卻被楚傾雪拉住——漩渦裡的黑氣，和玄陰老魔的邪氣一模一樣。
而就在這時，漩渦裡突然傳來玄陰老魔的笑聲，不是之前的沙啞，而是帶著得意：“凌塵，你以為你贏了？這才是我真正的局——龍靈的殘魂只是誘餌，我要的，是你弟弟的靈魂，還有你體內的所有碎片！”
黑色的鎖鏈突然轉向，抓住了凌塵的腳踝，往漩渦裡拖。楚傾雪趕緊抓住他的胳膊，洛輕舞、莫雨涵、蘇清月、蘇沐月、林曉月、林晚星也一起衝過來，抓住他的手、胳膊、衣服，一起往回拉。
“凌哥！別被拖進去！”
“我們拉住你了！”
“玄陰老魔你出來！我們跟你拼了！”
凌塵看著身邊的女孩們，她們的臉因為用力而漲紅，卻沒有一個人鬆手。漩渦裡的黑氣越來越濃，玄陰老魔的笑聲越來越響：“沒用的！你們都會被拖進玄陰獄，永遠陪著我！”
就在這時，凌塵的掌心突然傳來一陣暖意——是之前融進他體內的玉佩，突然發出耀眼的金光，金光裡映出龍靈殿雕像的臉，是真正的龍靈先祖的聲音，帶著威嚴和溫柔：
“守珠者，非獨力可守，需以情為盾，以義為矛……血脈所牽，皆為力量。”
金光突然散開，融入每個女孩的體內——楚傾雪的血脈光暴漲，洛輕舞的機械臂發出耀眼的紅光，莫雨涵的冰霧變得濃郁，蘇清月的符紙自動飛起來，貼在每個人身上，蘇沐月的聖泉水化作光點，籠罩住大家，林曉月的箭發出金光，林晚星的淨化珠突然亮得像太陽。
女孩們的力量一起湧向凌塵，和他體內的碎片纏在一起，形成一道巨大的金紅色光柱，對著漩渦轟過去——
可就在光柱碰到漩渦的瞬間，漩渦突然靜止了，玄陰老魔的笑聲也停了。然後，一個稚嫩的聲音從漩渦裡傳來，不是凌辰的，也不是玄陰老魔的，是個小女孩的聲音，帶著點委屈：
“哥哥……你怎麼又忘了我……”
凌塵的身體突然僵住——這個聲音，他在小時候的夢裡聽過無數次，卻一直想不起來是誰。
漩渦慢慢開啟，裡面沒有黑氣，沒有鎖鏈，只有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穿著粗布衣裳，手裡拿著個小小的木牌，上面刻著個“凌”字——和他小時候戴的木牌一模一樣。
小女孩抬起頭，看著凌塵，眼睛裡滿是淚水：“哥哥，我等你好久了……你甚麼時候才來接我回家……”
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個小女孩是誰？
為甚麼她的聲音會在凌塵的夢裡出現？
她手裡的木牌，和凌塵的一模一樣，是巧合嗎？
而就在這時，小女孩突然伸出手，對著凌塵笑了笑，身後的漩渦突然再次張開，露出裡面無數雙眼睛——有邪手的眼睛，有凌辰的眼睛，有龍靈的眼睛，還有無數張陌生的臉，都在看著凌塵，帶著期待，也帶著詭異的笑。
“哥哥，來呀……”小女孩的聲音變得越來越輕，卻越來越有吸引力，“進來，我就告訴你所有事……”
凌塵看著小女孩，又看了看身邊的女孩們——她們都在看著他，眼裡滿是擔憂，卻沒有一個人鬆開他的手。
掌心的玉佩還在發燙，體內的碎片在共鳴，小女孩的聲音在耳邊迴響，漩渦裡的眼睛越來越近……
他該進去嗎？
小女孩是誰？
這又是玄陰老魔的陷阱，還是另一個真相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