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從茅屋破洞漏下來，落在藍靈溪指尖的骨鱗上。黑紫色的鱗面沾著銀粉，融化的銀汁像細小的銀蛇，正往骨鱗的紋路里鑽，而她那雙總含著水汽的眼睛，此刻蒙著層灰霧，嘴角勾著的笑僵硬得像貼上去的——分明是被邪術控了心神。
“靈溪，別碰那東西！”凌塵快步上前，伸手要去奪她手裡的骨鱗。指尖剛碰到鱗面，就被燙得縮回手，骨鱗上竟泛著和鱗母骨杖同源的邪氣，順著銀粉往藍靈溪指尖爬，她手腕上已隱隱冒出細小的骨鱗紋。
“小銀們說……這是好東西……”藍靈溪機械地重複著，另一隻手還在往玉瓶裡舀銀粉，銀粉落在骨鱗上，“滋滋”響著化成水，她卻像感覺不到疼，反而笑得更開心了，“你看，它們在發光呢……”
“發甚麼光！那是邪鱗在吸銀粉的靈氣！”洛輕舞被驚醒，一骨碌從草堆上爬起來，機械臂“咔嗒”一聲彈出金屬刃，就要往骨鱗上劈，“這破鱗片子肯定是鱗母搞的鬼，劈了它再說！”
“別劈！”蘇清月一把按住她的手腕，指尖凝著淡青靈氣往藍靈溪眉心探，“她被骨鱗的邪息纏上了，硬劈會傷她靈脈！你看她手腕上的鱗紋，邪息已經快入體了。”
話音剛落，藍靈溪突然“呀”地叫了一聲，抱著頭蹲在地上，手裡的骨鱗“噹啷”掉在地上。她蜷縮著身子發抖，銀白的頭髮亂蓬蓬地貼在臉上，眼淚混著冷汗往下掉：“頭好疼……小銀們在哭……它們說喘不過氣……”
“靈溪！”林晚星撲過去抱住她，藤蔓從指尖冒出來，小心翼翼地纏上她的手腕，想把鱗紋蓋住，“別怕別怕，姐姐在呢！”可藤蔓剛碰到鱗紋，就被邪息蝕得發黃，“嘶”地縮了回去。
楚傾雪也醒了，龍尾掃開草堆往這邊挪，金紅色的鱗片在月光下泛著慌急的光。她剛要起身，卻被凌塵按住肩膀——她之前為了燒母種耗了太多龍血，此刻臉色白得像宣紙，唇上的血跡還沒幹，站都站不穩。
“你坐著別動。”凌塵低聲哄她，指尖捏了個清心訣，往藍靈溪頭頂按。淡金色的靈氣剛碰到她的頭髮，藍靈溪就猛地抬起頭，眼睛裡的灰霧突然變濃，一把推開林晚星，抓起地上的骨鱗就往嘴裡塞：“要讓小銀們回來……必須餵它們吃這個……”
“瘋了！”洛輕舞眼疾手快，機械臂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硬生生把骨鱗從她嘴邊奪下來，往地上一扔。骨鱗落地的瞬間，突然“嗡”地一聲炸開來，化作無數黑紫色的鱗粉，往眾人臉上撲！
“屏住呼吸！”蘇沐月反應最快，抬手將腰間的藥囊扯開，裡面的清靈草粉末撒出來，在半空織成道淡綠的屏障，鱗粉撞在屏障上，簌簌往下掉，卻還是有幾粒漏了過去，落在林曉月手背上。
林曉月“嘶”地吸了口涼氣，手背立刻紅了一片，冒出個小血泡。林晚星趕緊抓過她的手往傷口上吹，眼眶紅得像兔子：“姐！你怎麼樣？”
“沒事。”林曉月咬著牙把血泡擠破，往地上吐了口帶血的唾沫，“這邪鱗粉真毒，沾著就疼。”
莫雨涵早已靠在門邊，指尖凝著冰稜往窗外瞥。剛才骨鱗炸開時，茅屋後面傳來陣“窸窸窣窣”的響動，像是有東西在草裡鑽。她冰稜一揚，往草堆裡擲去，只聽“吱”的一聲尖嘯，一隻巴掌大的黑蟲從草裡竄出來，蟲背上覆著層骨鱗，翅膀被冰稜凍住，掉在地上掙扎。
“是骨鱗蟲！”莫雨涵皺眉，“鱗母沒親自來，倒是派了這些小東西來探路。看來她知道我們在這兒。”
“不止探路。”蘇清月撿起地上沒化完的鱗粉聞了聞，臉色沉下來，“這鱗粉裡有‘牽魂香’的味，剛才靈溪就是被這香味控了心神。骨鱗蟲肯定不止一隻，說不定在周圍布了鱗粉陣。”
話音剛落，藍靈溪又開始發抖，抱著頭往牆角縮，嘴裡喃喃著：“小銀們在喊我……它們在洞裡面……好黑……”她突然抬起頭，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凌塵懷裡的母石，“母石……用母石的靈氣……能救它們……”
“別信她的！”楚傾雪忍著疼站起來，龍尾往凌塵腰上纏了纏，把他往自己身邊拉，“她還被邪息纏著！母石不能給她碰！”
可藍靈溪已經撲了過來，手指直勾勾地往母石抓。她的指甲縫裡還沾著銀粉，指尖的鱗紋已經爬到了小臂，看著嚇人，眼神卻透著股可憐的執拗，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就碰一下……一下就好……”
凌塵沒躲。他看著藍靈溪手腕上越來越深的鱗紋，又看了看她懷裡緊緊攥著的空玉瓶——銀粉撒了一地，只剩瓶底一點亮晶晶的粉末，是小銀蠱們最後的痕跡。他往楚傾雪遞了個安撫的眼神，抬手將母石從懷裡拿出來，輕輕放在藍靈溪手心裡。
“凌塵！”楚傾雪急得龍尾尖都冒了火星，卻被蘇沐月拉住了。
“讓他試試。”蘇沐月往藍靈溪手背上的鱗紋看，“母石靈氣能克邪，說不定真能逼出她體內的邪息。”
母石剛碰到藍靈溪的手心，就泛起柔和的金光。金光順著她的手臂往上爬，所過之處，那些黑紫色的鱗紋像雪遇了暖陽，慢慢變淡。藍靈溪的眼神漸漸清明，她茫然地看著手裡的母石，又看了看滿地的銀粉，突然“哇”地一聲哭出來：“小銀們……小銀們真的不在了……剛才我好像做了個噩夢，夢見它們被骨鱗纏得喘不過氣……”
“沒事了，噩夢醒了。”凌塵蹲下來，把空玉瓶撿起來遞給她，“銀粉還能攢，小銀們也肯定在陪著你。”
藍靈溪抱著玉瓶哭了會兒，突然想起甚麼，抽噎著往地上指：“剛才……剛才我手裡有塊骨鱗，是它讓我做噩夢的……”
“被我劈了。”洛輕舞把機械臂上沾著的鱗粉擦掉，嘴硬道，“不過你也太沒用了，一塊破鱗就被迷了心竅，下次再這樣，我可不管你。”話雖如此，卻往藍靈溪身邊挪了挪，用機械臂幫她擋住了從破洞灌進來的夜風。
莫雨涵突然往窗外扔了塊石頭，“咚”地砸在地上。外面的草堆裡傳來陣騷動，像是有東西在撤退。她回頭道：“骨鱗蟲跑了，估計是回去報信了。鱗母知道母石在我們這兒，肯定會想別的辦法來搶。”
“搶就搶！”楚傾雪往凌塵身邊靠了靠，龍尾往母石上蹭了蹭，金紅色的鱗片泛著傲氣，“有我在，她別想碰母石一下。”剛說完，就被凌塵捏了捏臉頰。
“別硬撐。”凌塵伸手探了探她的脈，眉頭皺了皺——她體內的龍氣還很虛，剛才強行起身又耗了靈氣，脈息弱得像根細線。他把她打橫抱起來，往草堆上放，“躺好歇著，不許再亂動。”
楚傾雪被他抱得臉一紅，往他懷裡縮了縮，小聲嘟囔：“我哪有亂動……”卻乖乖地沒再掙扎，龍尾鬆鬆地圈住他的腰，像條黏人的小蛇。
洛輕舞看得眼熱，往莫雨涵身邊踹了踹：“喂，你胳膊上的傷不疼了？剛才被骨鞭抽那下，我看你疼得臉都白了。”
莫雨涵瞥了她一眼，往胳膊上的傷口摸了摸——蘇沐月之前塗的藥膏已經幹了，傷口還泛著點黑紫。她沒說話，只是往火堆裡添了把柴。
“裝甚麼硬氣。”洛輕舞撇撇嘴，從蘇沐月手裡搶過藥膏，往莫雨涵身邊湊，“轉過去，我幫你塗。”她機械臂笨手笨腳地解開莫雨涵的袖子，指尖觸到傷口時，莫雨涵輕輕顫了顫，她立刻放輕了動作，“疼就說，我又不是故意的。”
莫雨涵沒吭聲，只是往凌塵那邊看了眼——他正幫楚傾雪理額前的碎髮，指尖溫柔地蹭過她的眉骨，楚傾雪仰著頭，眼尾的紅像抹了胭脂，兩人的影子被火光投在牆上，龍尾纏著他的手腕，親暱得像幅畫。她突然輕輕“嗤”了聲，不知是笑自己，還是笑甚麼。
林晚星正幫林曉月挑手背上的鱗粉，挑著挑著，突然往火堆裡扔了朵用藤蔓編的小藍花，花瓣被火一燎，“啪”地化成了灰。她小聲道：“姐，你說……鱗母會不會真的能開啟骨靈脈啊？剛才那骨鱗蟲，看著就比之前的窺骨鳥厲害。”
林曉月往她頭上敲了下：“想甚麼呢？有凌塵和傾雪在，還有母石，就算她能開啟，我們也能給她堵上。”話雖如此，卻往凌塵懷裡的母石看了看，眼神裡藏著點擔憂——母石的金光確實比之前淡了些，剛才救藍靈溪時，好像耗了不少靈氣。
蘇清月和蘇沐月正蹲在地上收拾銀粉。蘇沐月把散落的銀粉小心地往玉瓶裡掃，指尖沾了點，往光下看：“這銀粉好像比之前更亮了，剛才沾了母石的靈氣，說不定真能剋制骨鱗。”
蘇清月點點頭，往藍靈溪那邊看：“靈溪能和銀蠱心意相通，以後銀粉可能還得靠她來用。只是她剛才被邪息纏過，得好好調息幾天，別再被鱗母鑽了空子。”
夜漸漸深了。洛輕舞靠在莫雨涵肩上睡著了，機械臂還保持著護著她的姿勢；林晚星和林曉月擠在草堆另一頭，姐妹倆頭靠頭，呼吸勻淨；藍靈溪抱著玉瓶蜷縮在牆角，嘴角偶爾動一下，像是夢見了銀蠱；蘇清月和蘇沐月守在火堆邊，低聲說著調配藥膏的事。
凌塵抱著楚傾雪靠在草堆上，她的龍尾把兩人裹得嚴嚴實實，像蓋了床暖烘烘的軟被。月光透過破洞落在她臉上，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淺影，唇上的血跡被他用清水擦乾淨了，露出點粉嫩的顏色。
“還疼嗎？”他低頭往她尾根的鱗片看，之前掉鱗的地方泛著淡淡的紅，心疼得指尖都軟了。
楚傾雪往他懷裡蹭了蹭，聲音糯糯的，帶著剛睡醒的迷糊：“不疼了……有你抱著就不疼。”她抬起頭，鼻尖蹭過他的下巴，往他唇上湊，“剛才你給靈溪母石的時候，我沒生氣。”
“我知道。”凌塵笑著捏了捏她的臉頰，“我的雪兒最懂事了。”
“才不是懂事。”楚傾雪不服氣地咬了咬他的唇，龍尾往他腰上纏得更緊，“是知道你心裡有數。不過……”她眼尾一挑，帶著點小霸道，“以後只能給我一個人摸母石，別人碰都不行。”
“好。”凌塵低笑出聲，低頭吻住她的唇。她的唇軟軟的，帶著清靈草的香味，混著龍鱗的暖氣，比之前的蜜心果還要甜。他吻得又輕又慢，指尖輕輕撫過她尾根的軟鱗，惹得她輕輕顫了顫，往他懷裡縮得更緊，龍尾尖掃過他的腳踝，帶起陣癢意。
“慢點……”她含糊地哼著，指尖抓住他的衣襟，布料被攥得發皺。火光在她臉上跳動，眼尾的紅比之前更潤了，像浸在水裡的瑪瑙。他伸手解開她腰間的衣帶，指尖蹭過她後背的鱗片，一片一片，溫柔得像在對待稀世的珍寶。
龍尾輕輕動了動，把兩人裹得更緊了，擋住了外面的月光和火光。草堆發出細微的“沙沙”聲，混著她壓抑的輕喘，像春夜裡的風拂過靈脈溪。他低頭往她耳邊吻去，聲音低得像嘆息：“雪兒……”
她沒說話，只是往他懷裡埋得更深，龍尾尖輕輕勾住他的手腕，像在撒嬌，又像在挽留。
天快亮時，凌塵才輕手輕腳地幫楚傾雪繫好衣帶。她睡得正沉，臉頰泛著健康的粉，龍尾鬆鬆地搭在他的腿上，尾尖的嫩鱗又冒出來了點，淡粉色的，軟乎乎的。他往她唇上親了親，剛要起身，就被一隻冰涼的手抓住了手腕。
“她睡熟了？”莫雨涵不知甚麼時候醒了，靠在門邊，指尖還凝著點冰霧，“剛才……外面有動靜。”
凌塵立刻放輕動作，往窗外看：“甚麼動靜？”
“好像有腳步聲，在村口徘徊了會兒，又走了。”莫雨涵往火堆裡添了把柴，火星子“噼啪”跳起來，“不是骨鱗蟲，是人。腳步聲很重，像是穿了鐵靴。”
“守脈人？”凌塵皺眉，“鱗母派他們來探路？”
“不像。”莫雨涵搖搖頭，“守脈人穿的是灰袍軟靴，腳步聲沒這麼沉。倒像是……當兵的。”
正說著，洛輕舞也醒了，揉著眼睛往這邊湊：“當兵的？這荒山野嶺哪來的兵？難道是哪個修仙門派的弟子？”
“不管是甚麼人，都得小心。”蘇清月走過來，手裡拿著片從窗外撿的草葉，草葉上沾著點黑色的泥，“這泥裡有‘玄鐵砂’的味，只有煉過兵器的人才會沾上。說不定是哪個鑄兵坊的人，被鱗母收買了。”
“管他是誰！”洛輕舞一拍大腿，機械臂“咔嗒”響了聲，“敢來搗亂就劈了他！正好試試我這新煉的刃口！”
“別衝動。”蘇沐月端著碗溫熱的藥粥走過來，往楚傾雪身邊放，“傾雪還沒醒，靈溪也需要靜養。我們先別聲張，等天亮了去村口看看再說。”
剛說完，藍靈溪突然“呀”地叫了一聲，從牆角跳起來，手裡的玉瓶亮得刺眼——瓶底的銀粉正往外冒，像被甚麼東西吸引著，往村口的方向飄。
“銀粉在動！”藍靈溪眼睛亮了，“小銀們……小銀們好像在指引方向！”
眾人都湊過去看。銀粉從瓶口飄出來，在半空織成道細細的銀線，一直往村口延伸，像在牽引著他們往那邊去。
“這是怎麼回事？”林晚星好奇地伸手去碰銀線，銀線卻靈巧地躲開了，“銀粉以前沒這樣過啊。”
“說不定是感應到了和小銀蠱同源的靈氣？”蘇清月若有所思地往銀線延伸的方向看，“或者……是感應到了骨鱗的邪氣？”
楚傾雪被吵醒了，揉著眼睛往這邊看，龍尾往凌塵腰上纏了纏：“怎麼了？”
“靈溪的銀粉在指路。”凌塵把她抱起來，往銀線看，“我們去村口看看。”
楚傾雪點點頭，往銀線瞥了眼，突然“咦”了聲：“這銀線的靈氣……好像有點熟悉。”她龍尾尖泛起點金光，往銀線碰了碰，銀線竟往她尾尖纏了纏，像在撒嬌，“是靈脈溪的靈氣！銀粉在往有靈脈的地方引！”
“藏鱗窟不是被我們毀了嗎？”洛輕舞奇怪道，“這附近還有別的靈脈？”
“不一定是靈脈。”蘇沐月往銀線的盡頭看，“可能是有能聚靈氣的東西，比如……礦脈？或者是之前沒發現的骨靈脈分支？”
眾人順著銀線往村口走。剛到村口，就見路邊的老槐樹下站著個穿黑甲的漢子，背對著他們，手裡提著把鏽跡斑斑的長刀，刀鞘上沾著玄鐵砂。他聽見腳步聲，猛地轉過身——臉上一道從眉骨到下巴的疤，眼神卻很亮，看見他們時，突然往楚傾雪的龍尾看了看，瞳孔縮了縮。
“你是誰？”洛輕舞機械臂一橫，擋在眾人面前，“剛才是不是你在村口徘徊？”
黑甲漢子沒說話，只是往凌塵懷裡的母石看了看，又往藍靈溪手裡的玉瓶看了看，突然“噗通”一聲跪了下來，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龍女大人……求您救救我們村子！”
眾人都愣住了。楚傾雪從凌塵懷裡探出頭，好奇地往他看：“你認識我？”
“小的是附近‘黑石村’的護村衛，叫趙虎。”黑甲漢子磕了個響頭，額頭撞在地上，“三年前曾去龍脊山求過龍女大人庇佑，見過您的鱗片！您尾尖那片金紅鱗，小的記得清楚！”
楚傾雪想了想，好像是有這麼回事。三年前她剛化形，在龍脊山玩，確實見過個黑石村的漢子，說村子被邪物纏上了，求她去幫忙。她當時用龍焰燒了邪物，還給了他幾片蛻下來的舊鱗當護身符。
“你們村子怎麼了？”楚傾雪讓凌塵把她放下來，龍尾往趙虎身邊湊了湊，“又有邪物？”
“是鱗母！”趙虎抬起頭，眼裡全是血絲，“她半個月前帶守脈人佔了我們村子後面的‘玄鐵礦’，說要煉甚麼‘骨鱗甲’，把村裡的壯丁都抓去挖礦了！我是趁夜逃出來的，想去找修仙門派求救，卻在路上被骨鱗蟲纏上，差點死了……剛才看見這邊有靈氣閃，就過來看看，沒想到真能遇到龍女大人！”
藍靈溪手裡的玉瓶突然又亮了，銀線往黑石村的方向延伸得更長了：“銀粉說……礦裡有好多骨鱗！還有……還有和小銀們一樣的靈氣！”
“是被抓的村民！”趙虎眼睛一亮，“鱗母把村民關在礦洞裡，用骨鱗邪息逼他們挖礦！說不定銀粉感應到的是村民的靈氣！”
“鱗母要玄鐵礦幹甚麼？”凌塵皺眉，“骨鱗甲又是甚麼？”
“小的不知道。”趙虎搖頭，“只聽守脈人說，鱗母要煉一副能擋龍焰的甲，用玄鐵摻骨鱗熔鑄，還說要把母石的靈氣也煉進去……”
“她想煉化母石！”蘇清月臉色驟變，“玄鐵能導靈氣，骨鱗能吸邪息，她是想把母石當成鑄甲的靈核！”
楚傾雪龍尾一甩，金紅色的火焰“蹭”地竄起來：“敢動母石的主意！我去燒了她的礦洞！”
“別衝動。”凌塵拉住她，往趙虎看，“礦洞裡有多少守脈人？鱗母在不在？”
“守脈人有二十多個，都拿著骨鞭和骨刀。”趙虎抹了把臉，“鱗母不在礦洞，聽說在礦洞深處的‘熔爐殿’，一直在煉甲。礦洞門口有骨鱗蟲看守，還有‘骨鱗陣’，很難進去。”
“有陣就破陣，有蟲就殺蟲。”洛輕舞把機械臂的刃口亮出來，“正好去救村民，順便劈了鱗母的熔爐！省得她再搗鬼！”
“我也去。”莫雨涵指尖凝著冰稜，“玄鐵礦裡冷，我的冰稜能派上用場。”
“我也去！”藍靈溪舉起玉瓶，“銀粉能克骨鱗，說不定能幫上忙！”
林晚星和林曉月也跟著點頭，蘇沐月和蘇清月對視一眼，也應了下來。
楚傾雪往凌塵懷裡靠了靠，龍尾往他腰上纏了纏，小聲道：“我也能去。我龍焰能燒骨鱗陣。”
“你身子虛，別去前線。”凌塵捏了捏她的臉頰，“到了礦洞外，你幫我們守著後路就行。要是有守脈人逃出來，你用龍焰攔著。”
楚傾雪不樂意地鼓了鼓腮，卻還是點了點頭——她知道自己現在幫不上大忙，去了反而可能添亂。
趙虎見他們答應幫忙，又磕了個響頭：“多謝龍女大人！多謝各位仙長！我這就帶你們去礦洞！”
往黑石村走的路上，趙虎斷斷續續說了礦洞的事。原來那玄鐵礦是黑石村的命脈，村民靠挖礦換靈石過活。半個月前鱗母帶守脈人來了，說礦洞裡有骨靈脈，把村民都抓去當苦力，還在礦洞周圍布了骨鱗陣，誰反抗就往誰身上種骨鱗。
“我媳婦就是被他們種了骨鱗，現在還躺在村裡等死……”趙虎抹了把眼淚，聲音哽咽，“小的逃出來時，礦洞裡已經死了十幾個村民了……”
藍靈溪聽得眼圈發紅，往玉瓶裡的銀粉看了看，小聲道：“別難過，銀粉能融骨鱗，說不定能救你媳婦。”
趙虎眼睛一亮，又要磕頭，被凌塵攔住了：“先救人才說別的。礦洞的骨鱗陣怎麼破？”
“陣眼在礦洞門口的三塊玄鐵石上。”趙虎往前面指，“石上嵌著骨鱗母種的碎片，只要把碎片弄下來，陣就破了。只是那石上有骨鱗蟲守著，蟲多得很。”
“蟲多不怕。”洛輕舞拍了拍機械臂，“我這刃口能劈蟲，靈溪的銀粉能克鱗，正好試試！”
說話間，已經到了黑石村外。村子裡靜悄悄的，家家戶戶的門都關著，煙囪裡沒冒煙，看著像座死村。礦洞就在村子後面的山坳裡，洞口被層黑紫色的霧罩著，霧裡隱約能看見玄鐵石的影子，還有無數小黑點在霧裡飛——是骨鱗蟲。
“就是那兒。”趙虎往洞口指，聲音壓得很低，“霧裡就是骨鱗陣，進去就得被鱗粉纏上。”
藍靈溪往玉瓶裡倒了點銀粉，銀粉剛碰到霧，就“滋滋”響起來，霧竟被蝕出個小口子。她眼睛亮了：“銀粉真能破霧！”
“那我們分兩路。”凌塵往眾人看，“輕舞、雨涵，你們跟趙虎去救村民，注意別被骨鱗蟲咬到。沐月、清月，你們幫靈溪破陣眼，用銀粉融骨鱗碎片。晚星、曉月，你們在村口守著，別讓守脈人跑了。我和傾雪去熔爐殿找鱗母，看看她到底在煉甚麼甲。”
“不行！”楚傾雪立刻抓住他的手，龍尾往他腿上纏，“我要跟你一起去熔爐殿！鱗母那麼厲害，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我跟你一起去。”莫雨涵也道，“熔爐殿裡冷，我能幫你擋鱗母的邪息。”
洛輕舞也嚷嚷著要去，說機械臂劈鱗母正合適。最後吵來吵去，還是決定凌塵帶楚傾雪和莫雨涵去熔爐殿，其他人按原計劃行動。
藍靈溪往凌塵手裡塞了把銀粉：“這個你拿著，要是遇到骨鱗，就撒出去。小銀們會幫你的。”
洛輕舞也往他腰上掛了個裝著清靈草的荷包：“這個也拿著，防鱗粉的。要是打不過就喊，我立刻來幫你劈人！”
蘇沐月幫楚傾雪理了理裙襬，往她手裡塞了顆療傷的丹藥：“小心點，別硬拼。”
凌塵笑著點頭，握緊楚傾雪的手，往礦洞深處走。楚傾雪的龍尾在前面掃著，金紅色的鱗片把霧隔開，莫雨涵跟在後面，指尖的冰稜隨時準備著，三人的腳步聲在礦洞裡迴響，越來越深。
熔爐殿在礦洞最深處，還沒到門口，就聽見“叮叮噹噹”的打鐵聲，還有鱗母那又冷又柔的聲音：“再快些！母石的靈氣快感應到了，等甲煉好了，就能去抓那丫頭了……”
凌塵三人對視一眼，悄悄往殿門後躲。殿裡火光熊熊，中間立著個巨大的熔爐，爐口飄著黑紫色的霧，裡面隱約能看見副甲的輪廓——黑紫色的，嵌著無數骨鱗，甲尖泛著寒光，正是趙虎說的骨鱗甲。
鱗母站在熔爐邊，手裡拿著根骨杖，正往爐裡添骨鱗粉。她身邊站著個穿灰袍的老者，正拿著大錘打鐵，竟是之前逃掉的貨郎！
“老東西，你倒是用點力！”鱗母往貨郎身上抽了一骨鞭，“這甲要是煉不好，我就把你種成骨鱗樹！”
貨郎被抽得“哎喲”一聲，卻不敢停手，只是嘟囔：“鱗母大人，這玄鐵太硬了，得用母石的靈氣熔才行……沒有母石，甲成不了啊……”
“快了。”鱗母往殿外看，嘴角勾著冷笑，“那丫頭肯定會來的。她把母石看得比命還重，只要抓了她的小情人，還怕她不把母石交出來？”
楚傾雪聽得怒火中燒，龍尾一甩就要衝出去，被凌塵死死按住。他往她耳邊低聲道：“別衝動，等她把甲煉得差不多了，我們再動手，正好一鍋端。”
楚傾雪咬著唇點點頭，龍尾卻氣得直抖，金紅色的鱗片泛著光，差點把殿門的影子晃到鱗母眼裡。
莫雨涵突然往殿樑上指了指——樑上掛著個鐵籠，籠子裡關著個穿粗布裙的婦人，臉色蒼白，手腕上纏著骨鱗，正是趙虎的媳婦！
就在這時，殿外突然傳來洛輕舞的喊聲：“凌塵！我們救完人了！要不要進來幫忙劈鱗母！”
鱗母猛地回頭，骨杖往殿門一指：“來了！正好省得我去找！”她往熔爐裡一揮手，爐口的黑紫色霧氣“唰”地散開，骨鱗甲從爐裡浮了出來，往殿門飄！
“小心！”凌塵一把將楚傾雪護在身後，星芒劍出鞘，劍光劈在骨鱗甲上，“當”的一聲巨響，竟被甲彈了回來！
“這甲能擋靈氣！”凌塵皺眉，“雨涵，用冰稜凍住它！”
莫雨涵指尖冰稜齊發，往骨鱗甲擲去，冰稜撞在甲上，卻被甲上的骨鱗吸了進去，瞬間化成了水！
“沒用的！”鱗母笑得得意，“這甲是用骨鱗母種和玄鐵熔的，水火不侵，靈氣不傷！除非……用龍血澆它！”她往楚傾雪的龍尾看，眼神裡閃著貪婪的光，“丫頭，把你的龍血給我，我就放了籠子裡的婦人，怎麼樣？”
楚傾雪往鐵籠裡的婦人看，又往凌塵懷裡的母石看，突然往地上一跪，雙手按在龍尾上——金紅色的火焰又從尾尖往全身蔓延，和之前燒母種時一樣，眼睛裡燃起了小火苗。
“雪兒！”凌塵急得去拉她，卻被她甩開了手。
“我沒事。”楚傾雪往他笑了笑，眼尾的紅被火光映得更豔，“不就是龍血嗎？我給她！但她得先放了人！”
鱗母眼睛一亮，立刻揮手解開鐵籠的鎖：“放！”
趙虎的媳婦從籠子裡掉下來，被衝進來的趙虎接住。趙虎抱著媳婦就往外跑：“多謝龍女大人！”
骨鱗甲還在往楚傾雪身上飄，甲尖泛著寒光，眼看就要刺到她的龍尾。就在這時，藍靈溪突然從殿外衝進來，手裡的玉瓶往骨鱗甲一扔：“小銀們！幫我！”
玉瓶在空中炸開，銀粉像漫天飛雪，往骨鱗甲上落。銀粉一沾甲，就“滋滋”響起來，甲上的骨鱗竟慢慢融化了！
“怎麼可能！”鱗母尖叫，“銀粉怎麼能融我的甲！”
“因為這甲裡有骨鱗母種啊。”藍靈溪站在楚傾雪身邊，手裡還攥著把銀粉，“小銀們的銀粉，最克骨鱗了！”
鱗母氣得骨杖往藍靈溪一指，骨杖尖的頭骨眼睛裡射出黑紫色的光，往藍靈溪身上射！
“小心！”洛輕舞機械臂一擋，黑紫色的光撞在機械臂上，“咔”的一聲，竟把機械臂蝕出個小坑！
“孃的！這光有毒！”洛輕舞疼得齜牙，卻還是擋在藍靈溪身前，“有本事衝我來！”
就在這時，骨鱗甲突然“轟”的一聲炸開——銀粉已經把甲上的骨鱗融得差不多了，楚傾雪趁機甩了甩龍尾，金紅色的火焰裹著龍血往甲上燒，甲瞬間化成了黑灰！
“不！”鱗母看著黑灰，眼睛都紅了，突然往熔爐裡跳，“我跟你們拼了！”
熔爐裡的骨鱗粉突然往她身上聚，她的身體竟慢慢和熔爐融在了一起，變成了個巨大的骨鱗熔爐，爐口往眾人噴黑紫色的邪息！
“快躲開！”凌塵拉著楚傾雪往旁邊跳，邪息噴在地上，地上的石頭瞬間化成了骨鱗！
藍靈溪往玉瓶裡的銀粉看，突然把剩下的銀粉全撒了出去。銀粉在空中化成只銀蠱的樣子，往骨鱗熔爐撞去！
“轟——”
銀蠱撞在熔爐上，炸開漫天銀光。熔爐裡的邪息被銀光一照，竟慢慢散了，鱗母的慘叫聲從爐裡傳來，越來越弱，最後徹底沒了聲息。
熔爐“哐當”一聲倒在地上，碎成了塊。地上只留下片黑紫色的骨鱗，被銀粉裹著，慢慢化成了灰。
眾人都鬆了口氣。藍靈溪往地上的銀粉看，突然“哇”地一聲哭出來——銀粉全用完了，玉瓶徹底空了。
“別哭。”凌塵走過去，摸了摸她的頭，“銀粉雖然沒了，但你救了大家，小銀們肯定會為你高興的。”
楚傾雪也走過來，往她手裡塞了片自己蛻下來的舊鱗：“這個給你。龍鱗能聚靈氣，以後說不定能再養出銀蠱來。”
藍靈溪捏著龍鱗，點點頭，眼淚卻掉得更兇了。
洛輕舞往莫雨涵身邊湊，小聲道：“喂，鱗母死了？這就死了？也太不經打了吧。”
莫雨涵往熔爐的碎片看，眉頭皺了皺：“不知道。剛才沒看見她的真身，說不定只是逃了。”
話音剛落，礦洞突然劇烈地晃起來，洞頂的石頭往下掉。趙虎抱著媳婦從外面衝進來：“不好了！礦洞要塌了！快往外跑！”
眾人趕緊往外跑。剛跑出礦洞，就見村口的方向飄著片黑雲，雲裡隱約有鱗光閃爍——和之前在斷龍崖看到的鱗光一模一樣。
“是鱗母！”楚傾雪瞳孔驟縮，“她真的沒死！她在吸收礦洞的邪氣！”
黑雲裡傳來鱗母又冷又柔的聲音，這次卻帶著點瘋狂：“你們毀了我的甲！我要讓你們都變成骨鱗的養料！黑石村！蒼莽山！整個天下！都得陪我一起死！”
黑雲往礦洞這邊壓過來，所過之處，地上的草都變成了黑紫色，冒出細小的骨鱗。
楚傾雪往凌塵懷裡靠了靠，龍尾泛著金紅色的光，眼神卻很亮：“別怕。這次……我不會再讓她跑了。”
凌塵握緊她的手，往星芒劍上渡了點母石靈氣，劍光在陽光下亮得刺眼：“對，不會再讓她跑了。”
黑雲越來越近，裡面的鱗光也越來越亮，像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他們。而礦洞的廢墟里，那片黑紫色的骨鱗灰突然動了動，慢慢往黑雲的方向爬，像在尋找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