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船破開暗河盡頭的水霧時，天光正從雲縫裡漏下來，金晃晃的落在船帆上，把那褪色的龍旗照得亮了些。楚傾雪趴在船邊看水，龍尾尖在水面上掃出細碎的漣漪，被光一照，像撒了把碎銀。“原來外面的天是藍的。”她轉頭往凌塵懷裡蹭，鼻尖蹭過他的喉結，“斷魂崖底下總灰濛濛的，我還以為天只有一種顏色。”
凌塵伸手把她撈進懷裡坐好，指尖捏了捏她的龍角——龍角被天光曬得暖烘烘的，比在暗河裡時軟和。“等出去了，帶你去看更藍的天。”他往船尾瞥了眼，柳老夫人正靠在蘇沐月的銀杏葉旁打盹，楚驚風蹲在旁邊削木片，大概是想給老太太編個靠墊；洛輕舞正跟林曉月掰手腕，機械臂“咔咔”響，林曉月的劍穗纏在手腕上，倆人臉都憋得通紅；莫雨涵蹲在藍靈溪身邊，用冰稜給銀蠱群做小窩，冰稜被她雕成了蓮花樣，銀蠱們鑽進去又鑽出來，鬧得歡；林晚星抱著捆藤蔓坐在船舷，偷偷往他這邊看，見他望過來，趕緊低頭假裝整理藤蔓，耳尖紅得像沾了胭脂。
“看甚麼呢？”楚傾雪咬了口他的耳垂，龍尾往他腰上纏得緊了些，“是不是覺得哪個妹妹比我好看？”
“沒有。”凌塵捏了捏她的臉，往她唇上湊了湊，剛要碰到，藍靈溪突然舉著只發光的小魚跑過來：“凌大哥！你看這魚！剛才從水裡跳上來的，不咬銀蠱呢！”她把魚往凌塵面前遞，小魚尾巴掃過楚傾雪的龍尾，楚傾雪“嘶”了聲，龍尾往旁邊一甩，差點把小魚拍進水裡。
“小心點！”藍靈溪趕緊把魚捧穩，抬頭見楚傾雪瞪她，縮了縮脖子，卻還是把魚往凌塵手裡塞，“給你玩，它不扎人。”
“我不要。”凌塵把魚往她手裡推，順手揉了揉她的頭髮，“你自己養著吧，叫它‘小光’怎麼樣？”
“好呀！”藍靈溪眼睛亮了，抱著魚跑回莫雨涵身邊，小聲嘀咕，“凌大哥給它起名叫小光呢。”
楚傾雪往凌塵懷裡拱了拱，氣呼呼地咬他的下巴：“你還揉她頭髮。”
“她才多大。”凌塵低笑，往她唇上親了口，親得又輕又慢，把她的氣都親散了，“剛才在暗河，她還替你擋箭呢，不該謝人家？”
“知道了。”楚傾雪往藍靈溪那邊瞥了眼，見小丫頭正用手指逗小魚，軟聲道，“等會兒我分她半塊龍鱗糕。”
船行得穩，風從水面吹過來，帶著點鹹腥氣。柳老夫人醒了，摸著銀杏葉笑：“這是到迷迭海了吧？當年我跟沐月娘來過，海水是綠的，風裡有花香。”
眾人往遠處看，果然見海水漸漸變了色，從暗河的碧色成了透亮的綠，水面上飄著星星點點的白花瓣，風一吹，真有淡淡的香。蘇沐月的銀杏葉突然飛起來，在花瓣上轉了圈，葉片上凝出字：“這是迷迭花，古籍說能安神，也能……引魂。”
“引魂？”林曉月握緊了劍，往水面看，“引甚麼魂？”
話音剛落，藍靈溪突然“呀”了聲，手裡的小魚“啪嗒”掉回水裡，小丫頭指著水面直顫：“魚……魚變成人了！”
眾人都往水裡看——剛才那條發光的小魚落水處，竟浮起個穿白裙的小姑娘，眉眼跟藍靈溪有幾分像，正對著船笑。藍靈溪嚇得往莫雨涵身後躲：“那是……那是我娘！我娘三年前掉進海里了！”
“是幻境！”莫雨涵突然按住藍靈溪的肩，冰藍色的靈力往她眉心一點，“迷迭花能造幻境，別信！”
可已經晚了，林晚星突然往船邊跑：“爹！我看見我爹了！”她爹是護林人，去年在獸潮裡沒了，此刻正站在水面上，朝她招手。林曉月想拉她，自己卻也愣了——她看見宗門的長老站在雲裡，朝她喊：“曉月，回來吧，宗門給你留了長老位。”
“別信！”洛輕舞一把拽住林晚星，機械臂往水面砸了下，水花濺起來，林晚星爹的影子晃了晃，卻沒散，“這花邪門得很！”
楚傾雪往凌塵懷裡靠，龍瞳裡閃過紅光：“我沒看見幻境。”她往凌塵臉上看，見他眉頭皺著，趕緊問，“你看見了？”
“嗯。”凌塵點頭，他看見楚傾雪躺在水晶棺裡，臉色蒼白，跟之前在地脈之心受傷時一樣，“看見你……”
“別想！”楚傾雪伸手捂住他的眼，龍焰往船周圍燎了圈，水面的白花瓣“滋滋”冒煙，林晚星爹的影子淡了些，“有我在，幻境傷不了你。”
柳老夫人突然拍了拍銀杏葉，蘇沐月的聲音傳出來：“外婆說迷迭花怕龍骨！把龍骨拿出來！”
楚傾雪趕緊把懷裡的龍骨舉起來，龍骨上的金光一散，水面的幻境“嘩啦”碎了，林晚星“哇”地哭了，撲進林曉月懷裡：“姐姐，我好想爹。”林曉月摸著她的頭，眼圈也紅了，卻沒說話。
“這破花！”洛輕舞往水裡啐了口，機械臂撈起條魚，“再敢造幻境，姑奶奶把你們都撈上來烤了！”
莫雨涵幫藍靈溪擦眼淚，輕聲道：“別怕，你娘要是在，肯定也不想看見你哭。”藍靈溪點點頭，卻還是攥著莫雨涵的袖子，小聲抽噎。
凌塵把楚傾雪往懷裡帶了帶，龍骨的金光落在她臉上，暖得很。“沒事了。”他往她耳邊吹了口氣，“剛才看見的不算數，你不會躺進水晶棺的。”
“嗯。”楚傾雪往他懷裡縮，龍尾纏上他的腰，“以後不管看見甚麼，我都信你。”
龍船行過迷迭花海，水面漸漸開闊，遠處出現了座小島，島上有座石塔，塔尖插在雲裡，看著孤零零的。柳老夫人指著塔笑：“那是望歸塔！當年蘇家幫龍族造船，就在這塔下補給，塔底下有口井，井水能養船。”
“養船？”洛輕舞挑眉，“井水還能養船？是給船洗澡嗎？”
楚驚風削木片的手頓了頓：“是滋養船身的龍紋。龍船靠龍紋聚靈力，井水是靈脈水，泡一泡，船行得更快。”他往塔那邊看，眉頭皺了皺，“只是……望歸塔當年被離魂花邪氣侵過，按理說該塌了，怎麼還立著？”
話音剛落，船突然晃了下，像是被甚麼東西撞了。林晚星的藤蔓往船底探了探，臉色發白：“船底……船底有東西！滑溜溜的，纏上來了！”
眾人往船邊看，只見水面下有大片黑影，像無數根黑色的帶子，正往船底纏——是蝕魂水母的觸鬚，只是比尋常水母的觸鬚粗十倍，上面還沾著離魂花的黑屑。
“是離魂花邪氣養出來的！”蘇沐月的聲音急了，“它們怕火！用龍焰燒！”
楚傾雪剛要噴龍焰，藍靈溪突然把銀蠱群往水裡一放：“讓銀蠱試試！”銀蠱群像團銀光扎進水裡，“咔嚓咔嚓”啃起觸鬚，還真啃掉了幾片，只是觸鬚長得太快，啃掉的地方轉眼又冒出新的。
“沒用！”洛輕舞的機械臂往水裡砸，砸斷了幾根觸鬚，卻被更多觸鬚纏住，“這玩意兒跟野草似的！”
莫雨涵往水裡凝冰稜，冰稜凍住了一片觸鬚，可沒凍多久就被邪氣蝕化了。“得找它們的本體！”她指著水面上鼓起的大包，“觸鬚是從那裡冒出來的！”
林曉月的劍氣往大包上劈，劍氣落下去，大包“噗”地破了，裡面流出黑糊糊的東西，卻沒見水母本體。“不對！”她剛要再劈，船突然猛地一沉，像是被往下拽，“它們要把船拖去水裡！”
楚傾雪往龍骨上注入龍焰，龍骨的金光裹住船身，船才沒繼續沉。“凌塵！”她拽住凌塵的手，龍瞳亮得嚇人，“你去塔頂！塔上有靈脈眼，能引靈脈水澆它們！”
“好。”凌塵往她唇上親了口，星芒劍往船板上一插，借力跳上桅杆，再縱身一躍，竟直接往塔頂飛去。
“凌大哥小心！”藍靈溪扒著船邊喊，銀蠱群往他腳下飛，想託他一把，卻被他擺手推開。
楚傾雪盯著他的背影，龍尾緊緊纏在龍骨上——龍骨的金光越亮，她越能感覺到蝕魂水母的邪氣在抖，像是怕極了這金光。“都別慌！”她朝眾人喊，“洛姐姐，你用機械臂穩住船！林姐姐，劍氣劈觸鬚！莫姐姐，冰稜凍船底！晚星，藤蔓纏觸鬚！靈溪，銀蠱咬黑屑！”
眾人被她一喊，都定了神，各司其職。洛輕舞的機械臂插進水裡，像兩根鐵樁，把船穩住；林曉月的劍氣劈得又快又準，觸鬚剛冒頭就被劈斷；莫雨涵的冰稜在船底凝出層冰殼，觸鬚纏不上；林晚星的藤蔓像網一樣撒下去，纏住觸鬚就往岸上拽；藍靈溪的銀蠱群專啃觸鬚上的黑屑，沒了黑屑，觸鬚竟慢慢變淺了。
柳老夫人抱著銀杏葉，往楚傾雪身邊靠：“雪兒，你撐得住嗎？”
“撐得住。”楚傾雪咬著牙，龍焰往龍骨上燒，手臂都在抖——她後背的傷還沒好，耗靈力太久，傷口又開始疼了。
就在這時，塔頂突然傳來凌塵的聲音：“傾雪！接水！”
眾人往塔頂看，只見凌塵站在塔尖，手裡舉著個石罐，罐口往下淌著水，是透亮的藍，剛落到半空就化成了雨。楚傾雪趕緊用龍焰往雨裡引，藍雨被龍焰一燎，竟變成了金色，“嘩啦啦”落在船上，再滴進水裡——水裡的觸鬚碰到金雨，“滋滋”冒煙，轉眼就化了，連帶著水面上的大包也癟了下去。
“成了！”洛輕舞拍手笑，機械臂往水裡撈了把，觸鬚果然沒再冒出來。
凌塵從塔頂跳下來，落在船頭，剛站穩就被楚傾雪撲進懷裡。“你慢點！”他趕緊扶著她，見她臉色發白，眉頭皺了皺，“是不是傷口疼了？”
“不疼。”楚傾雪往他懷裡蹭，聲音軟乎乎的，“就是想抱你。”
藍靈溪跑過來，仰著臉笑：“凌大哥好厲害！那水真管用！”
林晚星也湊過來，把顆野果遞給他：“凌大哥，吃果。”
莫雨涵跟在後面，手裡拿著塊乾淨的布：“擦擦汗吧。”
楚傾雪往她們身後瞥了眼，往凌塵懷裡縮得更緊，還故意用龍尾把他的腰纏了兩圈。凌塵低笑，捏了捏她的臉，接過莫雨涵的布擦汗，又揉了揉林晚星的頭髮，把野果遞給藍靈溪：“給你吃。”
柳老夫人看著直笑，跟楚驚風說：“你看這光景，倒比在楚家時熱鬧。”楚驚風點點頭，手裡的木片削得更慢了，像是想起了甚麼。
龍船靠岸時，天已經擦黑了。望歸塔下果然有口井，井水藍幽幽的，映著星星。眾人把船停在井邊，楚驚風提議先歇一晚，明天再趕路。洛輕舞早就在塔下找了個乾淨的石室，正用機械臂劈柴生火，林晚星的藤蔓往石壁上纏，纏出個吊床，藍靈溪把銀蠱群放在火邊，讓它們烤暖。
莫雨涵幫楚傾雪處理傷口，見她後背的傷又滲了血，眉頭皺了皺：“別再耗靈力了，再耗傷口該裂了。”她往傷口上塗藥膏，動作輕得很，“這是用靈草搗的，不疼。”
“謝謝莫姐姐。”楚傾雪小聲道，見莫雨涵的指尖沾了藥膏，還伸手幫她擦掉。莫雨涵愣了下，臉微微紅了，趕緊低下頭繼續塗藥。
凌塵蹲在火邊烤魚，是白天洛輕舞撈的，用樹枝串著，烤得滋滋冒油。林曉月坐在他旁邊，幫他往魚上撒鹽，劍穗垂在地上，偶爾被火光照亮。“塔上的靈脈眼，你怎麼找到的？”她突然問。
“塔壁上有符文。”凌塵翻了翻魚，“跟龍船的龍紋差不多，順著符文走就找到了。”他往林曉月那邊看了眼，“你剛才在幻境裡，看見的是宗門？”
林曉月點點頭，沒說話，只是往火裡添了根柴。
“想回去嗎？”凌塵問。
“不想。”林曉月聲音很輕，“宗門留我，是想讓我當劍奴，護著那些長老的寶貝疙瘩。”她往楚傾雪那邊瞥了眼，“跟你們在一塊兒，自在。”
凌塵笑了笑，把烤好的魚遞給她：“嚐嚐，熟了。”
林曉月接過來，咬了口，沒說話，嘴角卻悄悄勾了下。
夜裡，眾人分了石室睡。柳老夫人和楚驚風睡在最裡面，洛輕舞靠著機械臂打盹，林曉月守在門口，劍放在腿上。莫雨涵幫藍靈溪梳頭髮，林晚星坐在吊床上晃腿，手裡編著藤蔓手環。
楚傾雪靠在凌塵懷裡，在石室角落的乾草堆上。龍骨放在兩人中間，金光淡淡的，暖得像個小太陽。“累了嗎？”凌塵摸了摸她的頭髮，見她眼皮發沉，“睡會兒。”
“不困。”楚傾雪往他懷裡鑽，手往他衣襟裡探，指尖碰著他的腰，輕輕劃了下，“剛才在船上，你往我唇上親的時候，靈溪妹妹臉都紅了。”
“小丫頭臉皮薄。”凌塵低笑，抓住她的手，往自己腰上按，“別亂動。”
“就動。”楚傾雪仰頭往他唇上親，親得又急又軟，龍尾往他腿上纏，“你是我的。”
“嗯，是你的。”凌塵捏著她的下巴，加深了這個吻。火光照在兩人臉上，楚傾雪的龍角泛著淡粉，眼尾也紅了，像被火烤化的糖。她往他懷裡縮，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襟，後背的傷被壓得疼了，卻沒吭聲，只是把臉埋在他頸間，小聲喘著氣。
“別硬撐。”凌塵察覺到她發抖，趕緊放緩了動作，往她後背摸了摸，“是不是疼了？”
“不疼。”楚傾雪往他懷裡拱，聲音黏糊糊的，“就是想靠著你。”她往他懷裡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龍尾鬆鬆地纏著他的腰，沒多久就睡著了，呼吸暖乎乎地噴在他頸間。
凌塵低頭看她，見她睫毛上還沾著點水汽，忍不住用指尖拂掉。他往石室中間看，莫雨涵正幫藍靈溪掖被子，藍靈溪攥著她的衣角，睡得正香；林晚星在吊床上翻了個身，藤蔓手環掉在地上，她也沒醒；洛輕舞的機械臂亮了下，大概是自動護主模式開了；林曉月靠在門框上，劍穗輕輕晃，眼睛卻睜著，像是在看星星。
他往林曉月那邊笑了笑，林曉月愣了下，趕緊轉過頭，耳尖紅了。
後半夜，凌塵被龍骨的震動弄醒了。他低頭看，只見龍骨的縫隙裡又滲出了金色的液珠，比上次多，滴在乾草上，竟匯成了條小水流，往石室門口流。楚傾雪也醒了，揉著眼睛坐起來：“怎麼了？”
“你看。”凌塵指了指小水流，水流到門口時，突然往地上滲，地上竟慢慢顯出個符文，跟龍骨上的一樣。林曉月也看見了，站起身：“這是……機關？”
她剛要踩符文，莫雨涵突然走過來，攔住她：“等等，符文上有邪氣。”她指尖往符文上一點，冰藍色的靈力探進去，眉頭皺了皺，“是離魂花的邪氣，但很淡，像是被甚麼東西壓著。”
洛輕舞也醒了，打著哈欠走過來：“管它甚麼氣，先開啟看看！”她的機械臂往符文上按，符文突然亮了，石室的地面“咔嚓”裂了道縫，露出個往下的臺階，黑黢黢的，看不清底。
“有臺階。”林晚星也爬下吊床，藤蔓往臺階下探了探，“下面有光，不遠。”
柳老夫人被吵醒了，扶著楚驚風走過來，往臺階下看：“這是……蘇家的密室？當年沐月娘說過，望歸塔下有個密室，藏著龍族的舊物。”
蘇沐月的銀杏葉突然飛起來，往臺階下飄：“我去看看！”葉片的綠光照亮了臺階，眾人跟著往下走。
臺階盡頭是間石屋，石屋正中間放著個石櫃，櫃上刻著龍紋，跟龍船的一樣。石櫃旁邊有張石桌，桌上放著件舊衣，是件小女孩的襖子，上面縫著半片銀杏葉，跟柳老夫人手裡的那半正好能對上。
“是清月的襖子！”柳老夫人拿起襖子，手抖得厲害，“當年送她走時，就穿的這件……”
蘇沐月的銀杏葉落在襖子上，葉片抖了抖，像是在哭。
楚傾雪往石櫃走，剛要伸手開櫃，石櫃突然自己開了，裡面放著個水晶瓶，瓶裡裝著金色的液體，還有張紙。凌塵拿起紙，上面是用蘇沐月母親的筆跡寫的：“雙生子血引龍骨，龍涎化水蝕邪根，若遇辰光歸位日，星燼承光護魂真。”
“辰光……是那個龍族少年？”楚傾雪突然想起之前在船上的少年，“他說他叫楚辰。”
話音剛落，水晶瓶突然亮了，瓶裡的金色液體化成了條小龍，往龍骨上飛，鑽進龍骨的縫隙裡。龍骨“嗡”地響了聲，金光突然大盛，石屋裡的邪氣被金光一照，“滋滋”化了。
石屋的牆突然晃了晃，像是要塌。“快走！”凌塵拽起楚傾雪，往臺階上跑，眾人趕緊跟上。剛跑出石室，身後就傳來“轟隆”一聲，石屋塌了。
眾人站在塔下，看著塌了的地面，都沒說話。柳老夫人攥著那件舊襖子，眼淚掉在襖子上：“清月……沐月……”
蘇沐月的銀杏葉落在她手上，葉片上凝出字：“外婆，我們回家。”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船笛聲，“嗚——嗚——”地響，像是有大船過來了。洛輕舞往海邊看，臉色驟變：“是楚家的船！楚明追來了！”
眾人往海邊看，果然見遠處有艘大船，掛著楚家的黑旗，正往小島這邊駛。楚驚風握緊了拳：“他怎麼找到的？”
“是龍骨。”楚傾雪突然開口，摸了摸懷裡的龍骨，“龍骨的金光太亮，他肯定是跟著光來的。”
大船越來越近，楚明的聲音從船上傳來，帶著笑：“凌塵，把龍骨交出來，我讓你們死得痛快點！”
洛輕舞往船上罵：“做夢！姑奶奶把龍骨砸了也不給你！”
“別砸！”柳老夫人趕緊攔，“龍骨能淨化邪祟，砸不得！”
楚明的船靠了岸，黑衣人紛紛跳下來，手裡都拿著劍，劍上沾著離魂花的黑屑。“給我上！”楚明喊了聲，黑衣人往眾人撲過來。
凌塵把楚傾雪護在身後，星芒劍出鞘：“你們帶外婆先走！我斷後！”
“我不走！”楚傾雪拽著他的手，龍焰往劍上燎，“要走一起走！”
“我也不走！”藍靈溪把銀蠱群往黑衣人身上放，“銀蠱咬他們！”
林晚星的藤蔓往黑衣人腳上纏，林曉月的劍氣劈向黑衣人的劍，莫雨涵的冰稜凍住黑衣人的腿，洛輕舞的機械臂往楚明身上砸——眾人都沒動，都站在凌塵身邊。
楚明看著直笑：“不知死活！”他從懷裡掏出個黑色的盒子，開啟盒子，裡面竟是半塊離魂花的根莖，邪氣“嗡”地散開來，黑衣人被邪氣一照，眼睛都紅了，力氣也大了好幾倍。
“不好！”莫雨涵臉色發白，“他在用離魂花控制人！”
黑衣人突然像瘋了一樣往眾人撲，林曉月的劍氣劈過去，竟被黑衣人用手接住，手被劍氣割破了也沒反應。“他們不怕疼！”林曉月急了。
楚傾雪往龍骨上注入龍焰，金光裹住眾人，黑衣人碰到金光就退，卻還是像潮水一樣往這邊湧。“這樣不是辦法！”楚傾雪往凌塵身邊靠，“龍骨的金光撐不了多久！”
就在這時，龍骨突然“嗡”地響了聲，金光裡竟飛出個少年的影子——是楚辰！他往黑衣人身上一指，龍骨的金光化成了無數小箭，往黑衣人身上射。黑衣人被小箭一射，身上的邪氣“滋滋”化了，眼睛也不紅了，癱在地上。
楚明愣了下，轉身就往船上跑：“我先走！你們殿後！”
“想走？”凌塵追上去，星芒劍往他腿上刺。楚明趕緊躲開，卻被腳下的藤蔓絆倒——是林晚星的藤蔓。他剛要爬起來，洛輕舞的機械臂就砸了下來，“咔嚓”一聲，砸斷了他的腿。
“啊——”楚明疼得叫起來，抬頭瞪著眾人，“我不會放過你們的！”
“你沒機會了。”楚傾雪走過來，龍焰往他手裡的黑色盒子燎，盒子“啪”地化了，離魂花的根莖也化成了灰。
楚明看著灰，眼睛直了，突然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沒用的……離魂花的根早就扎進地脈裡了……你們就算毀了這個，也還有無數個……哈哈哈……”
他的笑聲突然停了，頭往旁邊一歪，竟咬舌自盡了。
眾人看著楚明的屍體，都沒說話。海風從遠處吹過來，帶著點腥味，也帶著點別的——像是離魂花的花香，比迷迭海的更濃。
楚傾雪往龍骨上摸，龍骨的金光弱了下去，楚辰的影子也淡了。“楚辰？”她輕聲喊。
少年的影子笑了笑，往她手裡塞了塊龍鱗，跟之前的一樣：“龍骨……護好……地脈……還有救……”影子越來越淡，最後化成了金粉，落在龍骨上。
龍骨突然往海邊飛，落在龍船上。龍船被龍骨一照，船身的龍紋亮了，像是活了過來。
“它要走？”藍靈溪往龍船看，有點急。
“它是想帶我們去地脈根。”柳老夫人突然開口，往龍船走，“沐月娘的紙上寫‘星燼承光護魂真’，星燼是凌塵，承光是龍骨，魂真是……地脈裡的魂啊。”
眾人跟著往龍船走，剛踏上船板，龍船突然自己動了，往遠處駛去，比之前快了好幾倍。
楚傾雪靠在凌塵懷裡，看著越來越遠的小島，往他唇上親了口：“不管地脈裡有甚麼，我們都一起去。”
“好。”凌塵往她懷裡靠了靠，聞著她頭髮上的香，突然覺得楚明的話或許沒錯——離魂花的根可能真的扎進了地脈裡。但他不怕，懷裡有她，身邊有她們，手裡有龍骨，就算地脈裡是刀山火海，他也敢闖。
龍船駛進深海，天上的星星越來越亮，落在水面上，像撒了把碎星。楚傾雪往水裡看，突然指著水面笑：“你看！水裡有星星！”
凌塵往水裡看，只見水面下有無數光點，像星星一樣，正跟著龍船走。藍靈溪也湊過來看，眼睛亮了：“是銀蠱的朋友嗎？”
沒人知道那些光點是甚麼，也沒人知道龍船要往哪裡去。但眾人都坐在船邊，看著水裡的光點，看著天上的星星，沒人說話，卻都覺得心裡暖烘烘的——就像在暗河時一樣，吵吵嚷嚷，卻又踏實得很。
龍船越駛越遠，水面的光點越來越多，最後竟連成了條光帶，跟著龍船，往深海的盡頭去。而深海的盡頭，有片黑色的霧，霧裡隱約有座山，山尖上，插著根巨大的黑色根莖，像離魂花的根，卻比離魂花的根粗百倍，正往霧外滲著黑屑。
龍骨突然亮了，把霧照得淡了些。楚傾雪攥緊了凌塵的手，龍瞳裡閃過紅光：“到了。”
凌塵點點頭，往她唇上親了親，星芒劍握在手裡，亮得像天上的星。他知道，前面就是地脈根，就是離魂花的老巢。但他不怕，他身邊有她，有她們，有龍骨，還有滿船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