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簾被風掀起的剎那，蘇沐月的銀杏葉“啪”地落在楚傾雪掌心，葉片邊緣抖得厲害，像極了人受了驚的心跳。那老婦人攥著的半片銀杏葉，葉脈上還留著褪色的紅繩印——蘇沐月戴在銀杏葉上的紅繩，正是這同款樣式。
“奶奶……”蘇沐月的聲音從葉片裡透出來，帶著水汽，“那是我蘇家的銀杏葉符，我娘說過，是太祖母傳下來的……”
老婦人聽見這話，突然往車外探身，枯瘦的手扒著車沿，望著凌塵掌心的銀杏葉直顫：“是……是沐月？我的乖囡囡……”她剛要往下爬，卻被楚驚風伸手攔住。
“娘，地上涼。”楚驚風的聲音軟得不像他，扶著老婦人坐回車上時，指節都在發白，“您先別急，聽我慢慢說。”
“你攔我做甚麼！”老婦人拍開他的手，目光黏在銀杏葉上挪不開，“那是我蘇家的娃！當年我就說沒找著屍身，你們偏說我老糊塗……”
這話像塊石頭砸進眾人堆裡。洛輕舞先炸了：“老夫人您說啥？蘇沐月姐妹不是蘇家的娃？”她機械臂往楚驚風背上一戳，“老東西，你跟蘇家到底啥關係？別是拐了人家老太太吧！”
楚驚風沒躲，任由機械臂戳著，苦笑一聲：“她是我岳母，蘇沐月的親外婆，柳氏。當年蘇沐月母親難產，是我內人接生的——內人是蘇清月的奶孃，也是……柳老夫人的遠房侄女。”
這話更亂了。林曉月皺著眉把劍往地上一頓：“說清楚！甚麼接生甚麼奶孃？蘇清月不是你兒子的……”話說一半卡殼了——上章剛知道蘇清月是蘇沐月雙胞胎妹妹，這會兒又扯出楚驚風的內人，繞得人頭疼。
“坐下說吧。”凌塵扶著楚傾雪往馬車旁靠了靠，龍女後背的傷還滲著血，他順手把自己的外袍脫下來裹在她身上，“老夫人身子弱，站著說耗不起。”楚傾雪往他懷裡縮了縮，龍尾悄悄勾住他的腰，袍子上有他身上的星芒氣，暖得她眼皮發沉。
柳老夫人被楚驚風扶著下了馬車，凌塵趕緊讓林晚星鋪了層藤蔓在地上，又墊上藍靈溪遞來的銀蠱絨墊。老太太坐下時，目光還直往銀杏葉上飄，蘇沐月的聲音軟乎乎地哄：“外婆，我在呢，您慢慢說。”
“哎，好，好。”柳老夫人抹了把眼角，攥著那半片銀杏葉的手鬆了松，“當年沐月娘懷的是雙胎，懷相就兇險，臨盆時又撞上離魂花異動——就是楚驚風那不爭氣的弟弟，偷偷養離魂花驚了地氣。”
她頓了頓，瞥了眼楚驚風：“那時候楚家亂得很，他弟弟要搶家主之位，盯著蘇家的地脈圖呢。沐月娘怕孩子遭毒手，臨產前跟我商量，說要是生了倆，就把妹妹送走，只留沐月在蘇家，好歹有古籍護著。”
“所以蘇清月不是被丟了，是被送走了？”藍靈溪蹲在老太太身邊，遞過顆糖，“外婆，您吃顆糖，甜了就不難過了。”
柳老夫人捏著糖沒吃，搖了搖頭：“送是送了，沒送遠，就送到楚驚風內人這兒——她是我看著長大的，信得過。本想著等風頭過了就接回來，誰知道……”她聲音沉了，“沐月娘產後大出血，沒撐過三天，臨終前攥著我手說，千萬別讓倆娃知道真相，怕被楚家那二小子利用。”
楚驚風接話時喉結動了動：“內人把清月養到三歲，楚驚風那弟弟真找來了，逼問孩子下落。內人把清月藏進地窖，自己被打死了……等我找到清月時，她躲在地窖裡，懷裡抱著半片銀杏葉——就是老夫人手裡這個，是內人給她縫在襁褓上的。”
“那你為啥不把她送回蘇家？”洛輕舞挑眉，機械臂轉著圈，“別是你自己想留著吧？”
“我不敢。”楚驚風苦笑，“那時候楚家被我弟攪得烏煙瘴氣，我剛穩住局面，離魂花的邪氣又纏上了清月——她三歲那年發高熱，身上長了離魂花的印子，我請了多少大夫都沒用，只能試著用龍族血脈壓制。”他看向楚傾雪，“雪兒，你叔公當年不是要培育離魂花，是想救清月，用龍族血引邪氣，沒想到反被邪氣迷了心竅。”
楚傾雪往凌塵懷裡靠了靠，龍尾尖掃過他的手背：“所以你之前幫楚驚風，是為了……”
“為了查清當年的事。”楚驚風點頭，“我怕直接告訴你們，你們不信，也怕清月被離魂花控制著，傷了你們。直到蘇姑娘送信說你們在地脈之心，我才敢把老夫人接來——她手裡有蘇家真正的地脈圖，能找到避開離魂花殘餘邪氣的路。”
話音剛落，蘇沐月的銀杏葉突然亮了，葉片上浮現出幾行字：“外婆，我娘留的古籍裡有張夾層，畫著雙生子的印記，說雙生子血能解離魂花邪毒……”
柳老夫人眼睛一亮，剛要說話，莫雨涵突然按住她的手：“老夫人別急，先測測脈。”她指尖搭在老太太腕上，冰藍色的靈力探進去，眉頭皺了皺，“您體內有離魂花的邪氣，應該是常年照顧清月沾染上的，得先清邪。”
“我來！”藍靈溪把銀蠱群往老太太身上一放，銀蠱落在她袖口，小口啃著布料上的邪氣，“銀蠱能啃乾淨！”小丫頭邊說邊往凌塵身邊挪，見楚傾雪瞪她，又趕緊縮了縮脖子，卻還是把顆銀蠱卵塞到凌塵手裡，“凌大哥，這個給你，防邪氣的。”
楚傾雪“哼”了聲，龍尾往兩人中間一擋，卻沒真把銀蠱卵扒拉掉——她看見凌塵把卵小心翼翼塞進口袋了，嘴角偷偷勾了下。
凌塵沒錯過她那點小動作，低頭在她耳邊笑：“醋罈子又翻了？”
“才沒有。”楚傾雪往他懷裡鑽了鑽，聲音軟乎乎的，“就是……她總往你跟前湊。”
“那我離她遠點。”凌塵捏了捏她的龍角，剛要親她額頭，林晚星突然舉著個野果跑過來：“凌大哥，傾雪姐姐，這個甜！”她把果遞過來，手指不小心蹭到凌塵的手，臉“騰”地紅了，轉身就跑，“我去幫莫姐姐撿柴！”
洛輕舞在旁邊看得直笑：“小丫頭片子還懂害羞了？不像某些人，恨不得掛在別人身上。”
楚傾雪眼尾一挑，龍尾往洛輕舞腿上掃了下：“總比某些人只會說風涼話強，剛才是誰被根鬚纏得喊救命？”
“那是姑奶奶沒留神！”洛輕舞梗著脖子，卻往凌塵手裡塞了塊機甲能量塊，“給，補補靈力，省得某些人總擔心你沒力氣護她。”
林曉月蹲在火堆旁削木枝，聞言往火堆裡添了根柴：“吵甚麼，趕緊商量怎麼走。”她把削好的木枝遞給凌塵，“這是探路用的，前頭暗河說不定有瘴氣。”木枝上刻著風鈴草的符文，是她偷偷用靈力浸過的。
莫雨涵正幫柳老夫人清邪，見老太太氣色好了些，才起身往凌塵那邊走，遞過個水囊：“這是用靈液兌的水，喝了能安神。”水囊口擦得乾乾淨淨，是她特意洗過的。
蘇沐月的銀杏葉落在火堆旁，葉片上凝出幾滴露水，滴在火上“滋滋”響：“古籍說暗河盡頭有龍族的船塢，說不定能找到離開斷魂崖的船。”
一圈人圍著火堆，吵吵嚷嚷卻又暖得很。楚傾雪靠在凌塵懷裡，啃著林晚星給的野果，看洛輕舞和林曉月拌嘴，看莫雨涵幫藍靈溪擦手上的銀蠱涎，突然覺得剛才在地脈之心受的傷都不疼了。
“累了？”凌塵察覺到她眼皮發沉，往她腰上攬了攬，“靠我肩上睡會兒，到了暗河叫你。”
“不困。”楚傾雪往他懷裡蹭了蹭，龍尾往他腿上纏得更緊，“就是想靠著你。”她抬頭往他唇上啄了下，見沒人注意，又偷偷咬了咬他的唇瓣，“剛才在靈核裡，你說要跟我……”
“別鬧。”凌塵捏了捏她的臉，耳尖有點紅，“等出去了再說。”
楚傾雪眼裡閃著光，往他懷裡縮了縮，真就閉著眼睡了。龍尾鬆鬆地纏著他的腰，像給兩人圈了個小天地。
等柳老夫人體內的邪氣清得差不多，天已擦黑。楚驚風拿出地脈圖，藉著篝火的光指給眾人看：“暗河入口在瀑布後面，得從崖壁爬過去，大概半柱香的路。老夫人年紀大了，我揹她走，你們跟緊我。”
“我來背外婆！”蘇沐月的銀杏葉突然飛起來，繞著柳老夫人轉了圈，“我能用靈力託著她，不費勁。”葉片下凝出層綠光，輕輕託著老太太的腰，像給她墊了層軟雲。
“還是沐月疼人。”柳老夫人拍了拍銀杏葉，眼眶又紅了。
眾人收拾妥當，往瀑布那邊走。崖壁溼滑，洛輕舞的機械臂變形成爪子，在前面開路，每走一步就鑿個坑，方便後面的人落腳。“都跟緊了！掉下去餵魚可沒人撈！”
“知道了洛姐姐！”藍靈溪的銀蠱群在前面探路，飛一段就回頭叫一聲，像只小嚮導。
莫雨涵走在中間，冰稜在崖壁上凝出冰階，讓柳老夫人走得穩些。“慢點走，冰階不滑。”
林晚星的藤蔓纏在每個人的腰上，像根軟繩把眾人串起來：“這樣誰掉下去，我能拽上來！”
林曉月走在最後，劍穗的鈴鐺時不時響一聲，驅散跟著的小邪祟：“後面沒東西，放心走。”
凌塵抱著睡著的楚傾雪，走得最慢。龍女睡得沉，呼吸噴在他頸間，暖乎乎的。他低頭看她，見她龍角上沾了點草屑，忍不住用指尖拂掉——指尖剛碰到龍角，楚傾雪就往他懷裡蹭了蹭，嘟囔了句：“別鬧……”
“沒鬧。”凌塵低笑，往她額頭親了親，“快到了。”
瀑布的水聲越來越響，走近了才發現，瀑布後面果然有個洞口，被水流擋著，不細看根本發現不了。洛輕舞用機械臂扒開水流，往裡喊：“裡面沒瘴氣！能進！”
眾人魚貫而入，剛進洞口，楚傾雪突然醒了，往四周看了看，拽著凌塵的衣襟小聲問：“到暗河了？”
“嗯，剛到。”凌塵幫她理了理亂了的髮絲，“要不要下來走走？”
楚傾雪搖搖頭，往他懷裡又靠了靠：“就想讓你抱著。”她眼角瞥見莫雨涵正往這邊看，故意往凌塵唇上親了口，還挑著眉往莫雨涵那邊瞥了瞥。
莫雨涵臉一紅，趕緊轉頭去看暗河的水，指尖卻悄悄凝了片冰花——冰花落在水面上，映出她泛紅的耳尖。
暗河的水是碧綠色的，水面飄著零星的熒光草，照亮了前行的路。楚驚風指著水裡的小船：“那是楚家留下的渡船，能坐八個人，正好夠我們。”
船不大，是木質的，船板上還刻著龍族的符文。林晚星的藤蔓往船底探了探，回頭說：“船沒漏，能劃。”
眾人上船時，洛輕舞非要跟楚傾雪擠一起，故意撞了撞她的胳膊：“小龍女，你總佔著凌小子也不是事，讓他給大家劃劃船唄？”
“他願意抱我。”楚傾雪往凌塵懷裡縮了縮，龍尾往洛輕舞腿上掃了下，“你要是想坐，自己找地方。”
“切，小氣。”洛輕舞翻了個白眼，卻在船邊坐下時，用機械臂幫著穩住船身——她怕船晃，楚傾雪傷口疼。
莫雨涵坐在船頭，用冰稜當船槳，輕輕划著水。冰稜碰水時不濺水花，船走得又穩又快。“前面有個彎道，大家扶好。”
藍靈溪趴在船邊看水裡的熒光草，銀蠱群往水裡鑽了鑽，叼上來條發光的小魚：“凌大哥你看！這魚會發光！”她把魚往凌塵面前遞，差點碰到楚傾雪的龍尾，趕緊又縮了回去。
林曉月坐在船尾，劍穗垂在水裡，鈴鐺偶爾響一聲，驚得水裡的小魚竄來竄去。她偷偷往凌塵那邊看，見他正幫楚傾雪擦臉上的水珠，嘴角抿了抿，把劍穗往回收了收。
蘇沐月的銀杏葉落在柳老夫人膝上，葉片輕輕晃著，像在給老太太扇風。“外婆，您冷不冷？”
“不冷，有沐月在呢。”柳老夫人摸著銀杏葉，往凌塵懷裡的楚傾雪看了看，笑了，“這龍女跟她娘一樣，護短。”
船過彎道時，水面突然起了霧，熒光草的光弱了下去。莫雨涵剛要凝冰燈，藍靈溪突然“呀”了一聲：“銀蠱怎麼了？”
銀蠱群在水面上亂撞，像被甚麼東西嚇著了。洛輕舞的機械臂突然發出警報：“前面有東西！靈力反應很強！”
凌塵把楚傾雪往懷裡護了護，星芒劍出鞘，劍光刺破霧氣——霧氣裡飄著無數白色的花瓣，像離魂花的花瓣，卻比離魂花的花瓣大十倍，花瓣上還纏著細小的根鬚。
“是離魂花的殘魄！”蘇沐月的聲音急了，“它們被靈核炸開的氣浪衝出來了，藏在暗河底！”
花瓣突然往船上撲來，根鬚像針一樣扎向眾人。林曉月的劍氣劈過去，卻只劈散了幾片花瓣，花瓣轉眼又聚在一起。“這玩意兒打不散！”
“用龍焰！”楚傾雪從凌塵懷裡直起身，龍焰往花瓣上一燎，花瓣果然“滋滋”冒煙，根鬚也縮了回去，“它們怕龍焰！”
可花瓣太多了，龍焰燎散一片，又來一片。莫雨涵的冰稜凍住了好幾片，卻被花瓣上的邪氣蝕化了。“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柳老夫人突然指著船底：“看船板上的符文！那是龍族的引魂符！用靈力啟用它，能把殘魄引到水裡！”
楚傾雪立刻往船板上注入龍焰，符文亮起紅光，果然，那些花瓣往船板上撞了撞，竟真的往水裡沉去。可就在這時，水面突然“嘩啦”一聲，冒出個巨大的黑影——是條用根鬚織成的巨魚，魚頭正是蘇清月的臉！
“想走？沒那麼容易！”蘇清月的聲音從魚嘴裡傳來，根鬚巨魚猛地撞向船身，船板“咔嚓”裂了道縫，“我死了，你們也別想活！”
“奶奶的！還沒死透！”洛輕舞的機械臂往巨魚頭上砸去，卻被根鬚纏住，“快幫忙！”
林晚星的藤蔓往巨魚身上纏，卻被根鬚蝕斷；藍靈溪的銀蠱群往魚眼裡鑽，被根鬚擋了回來；林曉月的劍氣劈在魚身上，只留下道淺痕。
“它在吸暗河的邪氣！”莫雨涵指著巨魚身下——暗河底的淤泥裡，正往外冒黑泡，是離魂花的邪氣，“必須切斷它的根鬚！”
楚傾雪剛要往巨魚身上噴龍焰，卻被凌塵按住。“你傷口沒好，別耗靈力。”他往她唇上親了親，星芒劍往船板的符文上一刺，“用這個。”
星芒劍的光融進符文裡，符文突然爆發出刺眼的紅光，竟把暗河的水都照成了紅色。巨魚碰到紅光，根鬚突然劇烈抽搐，蘇清月的臉在魚頭上扭曲：“不！這是龍族的鎮魂符！你怎麼會……”
“你忘了？”凌塵的星芒劍往巨魚的眼睛刺去，“之前那些龍影，把龍魂給了傾雪，也給了我。”
紅光裹著星芒劍刺進魚眼的瞬間，巨魚突然炸開，根鬚漫天飛散，蘇清月的聲音也跟著散了：“姐姐……對不起……”
最後一片根鬚落在船上時，蘇沐月的銀杏葉接住了它，葉片上凝出滴露水，是蘇沐月的淚。“我知道。”
巨魚炸開後，暗河的霧散了，水面又恢復了平靜。洛輕舞用機械臂把船板的裂縫堵上，罵罵咧咧：“總算清淨了。”
楚傾雪往凌塵懷裡靠了靠，龍尾掃過他的手：“累了嗎？”
“不累。”凌塵幫她攏了攏外袍，“再睡會兒，快到船塢了。”
楚傾雪點點頭，卻沒閉眼，只是看著他的側臉。火光映在他臉上，睫毛投下淺淺的影，她忍不住伸手碰了碰他的睫毛，小聲說：“凌塵，等出去了，我們……”
話沒說完，船突然“咚”地撞了下東西。林晚星往船頭探身：“到了！是船塢！”
船塢藏在暗河盡頭的山洞裡，裡面停著艘巨大的龍船，船身刻著金色的龍紋，桅杆上掛著褪色的龍旗。柳老夫人指著龍船笑：“這是蘇家當年幫龍族造的船，能渡海呢！”
眾人下船往龍船走，剛踏上船板，楚傾雪突然拽住凌塵的手，龍瞳裡閃過警惕：“船上有人。”
龍尾猛地往船尾掃去，“啪”地打到個黑影。黑影踉蹌著退了幾步，露出張少年的臉——竟是之前在水晶棺裡，把龍魂給了楚傾雪的那個龍族少年！
“叔叔？”楚傾雪愣住了，“你不是……”
少年沒說話，只是往她手裡塞了塊龍鱗，轉身就往船艙跑。龍鱗上刻著行字：“楚家地牢，有真龍骨。”
“等等！”凌塵追上去，剛進船艙，卻發現少年不見了——船艙裡空蕩蕩的，只有張桌子，桌子上放著個錦盒，錦盒裡是半塊玉佩，和楚驚風手裡的那塊正好能對上。
楚驚風拿起玉佩，臉色驟變：“這是楚家的傳家玉，能開地牢的門……他是說，地牢裡有真龍骨？”
“真龍骨能幹嘛？”藍靈溪湊過來，好奇地戳了戳玉佩。
“能鎮住所有離魂花的邪氣。”柳老夫人突然開口，眼神亮得嚇人，“當年沐月娘說過，龍族有塊真龍骨，是上古龍王留下來的，能淨化天下邪祟……”
話沒說完，船外突然傳來箭聲，“嗖”地射穿了船帆。洛輕舞衝到船頭，往岸上罵：“哪個狗孃養的放冷箭？！”
岸上站著十幾個黑衣人，為首的手裡拿著張弓，弓弦上還搭著箭，箭尖閃著黑光——是離魂花的邪氣。
“楚驚風，把柳氏交出來。”為首的黑衣人開口，聲音沙啞，“不然這船就別想走。”
楚驚風把柳老夫人護在身後，冷聲道：“是你，楚明。”
“是我。”黑衣人摘下面罩，露出張和楚驚風有幾分像的臉，正是他當年爭家主之位的弟弟，“哥，你不該護著外人的。把柳氏交出來，我還能讓你當你的楚家主。”
柳老夫人往楚驚風身後縮了縮，卻攥緊了手裡的銀杏葉：“我不走！沐月還在這兒！”
楚明冷笑一聲，搭在弓弦上的箭突然指向凌塵懷裡的楚傾雪：“不交？那就先殺了這龍女，斷了龍族的血脈！”
箭尖的黑光閃了閃，眼看就要射過來，楚傾雪突然往凌塵懷裡一躲，龍焰往箭上燎去——可箭離得太近，龍焰剛起，箭就已經到了眼前。
凌塵下意識把楚傾雪往身後一護，自己擋在前面。就在這時，藍靈溪突然撲過來，把手裡的銀蠱卵往箭上一擋——銀蠱卵“啪”地炸開，銀蠱群像團銀光裹住箭尖，竟把黑光啃得乾乾淨淨。
“凌大哥小心！”藍靈溪拽著凌塵的胳膊往後拉，自己卻被箭的力道帶得踉蹌了下，摔在船上。
“小丫頭！”洛輕舞的機械臂往楚明身上砸去，卻被黑衣人攔住。
楚明的箭又搭了上來，這次瞄準的是柳老夫人：“最後問一次，交不交？”
楚驚風剛要說話，船艙裡突然傳來少年的聲音，輕飄飄的，卻清晰得很：“別交，他要的不是外婆，是外婆手裡的地脈圖。”
眾人都愣了——少年怎麼又出現了？
楚明的臉色驟變，往船艙裡射了一箭：“誰在裡面？！”
箭剛進船艙，就被突然飛出的龍鱗擋住，“當”地掉在地上。少年從船艙裡走出來，手裡拿著塊金色的龍骨，龍骨上還沾著泥土——正是從楚家地牢裡挖出來的真龍骨。
“你要的是這個吧？”少年把龍骨往船上一扔，龍骨落地時發出“咚”的響聲，暗河的水都跟著顫了顫，“真龍骨在這兒，來拿啊。”
楚明的眼睛亮了，竟真的往船上衝：“給我把龍骨搶過來！”
黑衣人紛紛往船上跳，洛輕舞的機械臂、林曉月的劍氣、莫雨涵的冰稜同時往黑衣人身上招呼，船板上頓時亂成一團。
凌塵抱著楚傾雪往少年身邊靠，低聲問：“你到底是誰？”
少年笑了笑，往楚傾雪手裡塞了塊龍鱗——和之前那塊一模一樣：“我是楚辰，也是……龍族的守龍骨人。”他往龍骨那邊看了眼，“這龍骨不能落在楚明手裡，不然離魂花就真的除不掉了。”
楚明已經繞過眾人，伸手要去抓龍骨。少年突然往龍骨上一踩，龍骨突然爆發出金光，金光裹著龍骨往楚傾雪懷裡飛——正好落在楚傾雪懷裡。
“雪兒，拿著它！”少年往楚傾雪推了把，自己卻往楚明身上撞去，“快開船！”
楚明被撞得踉蹌了下，反手一刀刺向少年——刀刺進少年胸口的瞬間，少年突然化作漫天金粉，像之前那些龍影一樣，飄進了楚傾雪懷裡的龍骨裡。
龍骨上的金光更亮了，楚傾雪抱著龍骨，突然明白了——少年不是她叔叔，是龍族的龍魂凝聚體，一直在守著真龍骨。
“開船！”凌塵往莫雨涵喊了聲，自己往船頭衝，星芒劍劈斷了系船的繩子。
莫雨涵趕緊划槳，龍船緩緩駛離船塢。楚明在岸上跳著罵，卻被洛輕舞扔出的炸彈炸得連連後退。
龍船駛進暗河深處，水面的熒光草又亮了起來。楚傾雪抱著龍骨，往凌塵懷裡靠了靠，龍尾輕輕掃著龍骨上的金紋：“他說……龍骨能淨化邪祟。”
“嗯。”凌塵幫她理了理亂了的髮絲，往她唇上親了親，“有它在，離魂花再也不能害人了。”
柳老夫人摸著銀杏葉，往龍骨看了看，笑了：“沐月娘要是知道，肯定也高興。”
蘇沐月的銀杏葉在龍骨上轉了圈，葉片上凝出個笑臉。
洛輕舞靠在船邊，機械臂轉著圈：“總算能離開這破地方了，出去後姑奶奶要先吃十碗麵。”
林曉月往船外看，劍穗的鈴鐺輕輕響著：“出去後得把楚家的事告訴長老，不能再讓楚明作亂。”
林晚星往凌塵手裡塞了顆野果：“凌大哥，這個留著路上吃。”
莫雨涵幫藍靈溪擦著手上的銀蠱印，輕聲說：“出去後我教你製冰花，好看又能安神。”
藍靈溪點點頭，往凌塵口袋裡又塞了顆銀蠱卵：“凌大哥，這個給你，以後有危險就叫我。”
楚傾雪往凌塵懷裡縮了縮，把龍骨往兩人中間放，龍尾圈著龍骨和他的腰，小聲說：“出去後，我們找個有星星的地方，好不好？”
“好。”凌塵往她額上親了親，看著船外流淌的熒光草，突然覺得——不管前面還有多少事，只要身邊有這些人，就甚麼都不怕了。
龍船越駛越遠，暗河盡頭的光越來越亮，像是通往黎明的路。而沒人注意到，龍骨的縫隙裡，悄悄滲出了滴金色的液珠，滴在船板上，化作了個小小的龍形印記，一閃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