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片場的氣氛有些詭異。
昨晚那聲淒厲的尖叫,不少人都聽見了。劇組裡流言四起,有人說是Eden的助理撞見了山裡的野獸,也有人說得更玄乎,是甚麼不乾淨的東西。
Eden本人倒是和平時一樣,優雅得體地坐在導演身旁,手裡捧著劇本,彷彿昨夜的混亂與他毫無關係。
他甚至還朝葉星晚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在分享一個只有他們兩人知道的秘密。
葉星晚直接無視了他。
“各部門準備!道具檢查最後一遍!三號機位再往左移半米!”
導演秦漠的咆哮聲在山谷裡迴盪,將那些亂七八糟的猜測暫時壓了下去。
劇組的工作重回正軌。
就在這時,一陣低沉的轟鳴聲由遠及近,蓋過了秦漠的嗓門和現場所有雜音。
聲音越來越大,從天邊滾滾而來,帶著一股蠻橫的壓迫感。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裡的活,抬頭望向天空。
一架通體漆黑的直升機撕開了雲層,像一隻兇猛的鐵鳥,盤旋在片場上空。巨大的旋翼捲起狂風,吹得地上的泥土和枯葉四散飛揚,臨時搭建的帳篷被吹得獵獵作響,幾個瘦弱的場工幾乎站不穩腳跟。
“我操!搞甚麼飛機!”秦漠氣得破口大罵,手裡的擴音器都差點被吹飛。
這片原始雨林裡的簡陋片場,像是被一個來自現代文明的龐然大物強行入侵了。
直升機沒有離開,而是在不遠處的一塊空地上緩緩降落。
氣流平息後,艙門滑開。
一個男人率先跳了下來。
他很高,穿著黑色的戰術褲和同色T恤,肌肉將短袖撐得鼓鼓囊囊。寸頭,面板是常年暴曬後的古銅色,眼神像鷹一樣銳利。
他身後,五個同樣裝束的男人依次跳下,他們動作統一,落地無聲,每個人都揹著一個沉重的戰術揹包,行動間充滿了軍人特有的幹練與肅殺之氣。
這群人與這個亂糟糟的劇組格格不入。
為首的男人目光在人群中迅速掃過,精準地鎖定了葉星晚。他邁開長腿,徑直穿過人群,走到了她面前。
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他在葉星晚面前站定,身體站得筆直,遞上一張純黑色的名片。
“葉小姐,我叫‘山貓’。”他的聲音和他的表情一樣,沒有半點溫度,“顧先生派我們來負責劇組的後勤與安保工作。從現在起,您的安全由我全權負責。”
話音剛落,葉星晚口袋裡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顧淮東。
她接起電話,沒說話。
電話那頭,顧淮東的聲音低沉而強勢,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人收到了?”
“顧淮東,你甚麼意思?”葉星晚壓著火氣。
“字面意思。”顧淮東在那頭輕笑了一聲,但笑意冰冷,“我不管你喜不喜歡,我必須保證你萬無一失。他們是最好的人,也只聽我的命令。”
那個熟悉的、令人窒息的“金籠”又來了。而且這一次,柵欄變得更粗,更硬。
葉星晚的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她恨這種被人掌控的感覺,恨這種無視她意願的強行安排。
但怒火只燃燒了一秒,就被她強行壓了下去。
她看了一眼面前站得如同一杆標槍的山貓,又看了看他身後那支裝備精良的團隊,一個新的念頭在腦海裡迅速成形。
籠子?
或許,這也是一個武器庫。
“顧淮東,”她的聲音恢復了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冷意,“你最好保證他們是來解決問題的,而不是來製造問題的。”
說完,她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顧淮東的強權讓她不爽,但這份不爽,她會從另一個人身上找回來。
她抬眼,重新看向山貓。
這個男人眼神銳利,站姿沉穩,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專業”的氣息。這是從屍山血海裡滾出來的人才有的氣場。
葉星晚沒有表現出任何被冒犯的不悅,反而平靜地開口。
“你的團隊,除了常規安保,能做甚麼?”
山貓顯然沒想到她會問這個,他以為會迎來一通大小姐式的抱怨或質問。
他愣了一下,才回答:“一切您能想到的安全服務。”
“現場勘查、風險排查和電子訊號分析,能做嗎?”葉星晚的問題一個接一個,語速不快,但每個詞都砸在點上。
山貓的眼神瞬間變了。
那是一種審視,一種警惕,更是一種來自同類的辨認。他眼中的輕視和程式化的恭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凝重。
他終於明白,顧先生為甚麼會如此大動干戈。眼前這個女人,絕不是甚麼需要被圈養在籠子裡的金絲雀。
她是一頭披著漂亮皮毛的雌豹。
“……可以,葉小姐。”山貓的聲音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我們是全能的。”
“很好。”葉星晚點了點頭,“你們的裝置和許可權呢?”
“最高許可權。包括軍用級熱成像儀、訊號遮蔽和追蹤裝置。只要您需要,我們甚至可以建立一個臨時的戰術指揮中心。”
葉星晚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山貓背脊微微發涼。
顧淮東送來的這個“籠子”,比她想象的還要好用。
有了這些人,有了這些裝置,她就不再是被動防禦的一方。她可以主動出擊,去搜集證據,去設定陷阱,去……狩獵。
“讓他們找地方安頓下來,不要影響劇組的正常拍攝。”葉星晚對山貓下達了第一個指令,“我需要一份片場周圍兩公里內的詳細環境勘查報告,包括所有可能的藏匿點和監控死角。今晚之前給我。”
“是。”山貓乾脆利落地應下,沒有一絲猶豫。
他轉身,一個手勢,他身後那支沉默的隊伍立刻化整為零,悄無聲息地融入了片場周圍的環境。
不遠處的導演休息區,Eden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充滿興致的笑容。
顧淮東?
那個只會用錢和權勢堆砌堡壘的蠢貨,也想來摻和這場遊戲。
真有意思。
Eden拿起手機,給葉星晚發了條新資訊。
【看來你的騎士來了。】
葉星晚瞥了一眼螢幕,連回復的慾望都沒有。
她只是看向秦漠,揚了揚下巴。
“導演,可以繼續了。”
秦漠愣愣地看著她,又看看那些散入叢林的黑衣人,最後狠狠地抓了抓自己亂糟糟的頭髮,重新拿起了擴音器。
“媽的!拍!都給我動起來!”
片場的秩序在混亂後重新建立,但所有人都知道,有甚麼東西已經徹底改變了。
葉星晚翻開劇本,目光落在下一場戲的標題上。
——天台對峙。
那是一場男女主角情感徹底爆發,愛與恨交織的重頭戲。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遊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