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漠的擴音器裡傳出沙啞的嘶吼,強行將混亂的片場拉回了正軌。
工作人員重新忙碌起來,佈置著那片臨時搭建的天台。
整個場景空曠得讓人心慌。
葉星晚合上劇本,走向天台中央。
這場戲,是林默終於掌握了所有證據,確認了自己曾深深迷戀的男人,就是那個犯下連環血案的變態殺手。她沒有呼叫支援,獨自一人,約他在此處對峙。
愛、恨、掙扎、絕望。
這是《長夜》全劇的情感爆點。
開拍前,秦漠把葉星晚和Eden叫到一邊,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全是亢奮。
“這場戲,我不要你們演。”他壓低聲音,像個神神叨叨的巫師,“我要你們把角色內心最深處的東西挖出來。Eden,你要玩弄她,撕碎她。星晚,你是正義,也是被他吸引的飛蛾,你要審判他,也要審判你自己!”
Eden笑了。
那笑容裡沒有一絲溫度,只有獵手看到獵物踏入陷阱的愉悅。
“導演放心,我會很‘真實’的。”
場記板落下,拍攝開始。
鏡頭推近,Eden背對著鏡頭,站在天台邊緣,風吹起他的風衣衣角。
葉星晚飾演的林默一步步向他走去,步伐沉重。
她站定,舉起手中的槍,槍口卻在微微顫抖。
“為甚麼?”她的聲音沙啞。
Eden緩緩轉過身。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悲憫又殘酷的微笑,眼神穿透了鏡頭,穿透了林默這個角色,徑直射向葉星晚的靈魂深處。
“你終於來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根冰冷的針,刺入葉星晚的耳膜。
他沒有按照劇本說出下一句臺詞。
反而,他向前走了一步,無視了那把指著他的槍,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低語道:
“別再演了,Athena。”
葉星晚握槍的手猛地一顫,沒想到在這時刻,他會直接這樣叫她。
眼神驟然結冰。
Eden的眼神充滿了蠱惑與玩味,他欣賞著她這一瞬間的失神。
葉星晚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用同樣低的音量回應:
“演?你搞錯了。”
她的聲音冷靜得像淬過毒的刀鋒,每一個字都清晰砸進Eden的耳中:
“從你踏進這片雨林開始,你就已經在我寫的劇本里了。”
Eden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更濃的興味。
他繼續逼近,聲音帶著蠱惑:
“這個虛假的世界不屬於你。你偽裝成這樣,不累嗎?你本來就是一個殘忍、喜歡嗜血的女人,回到我身邊,和以前一樣不好嗎?”
葉星晚沒有後退。
她甚至向前邁了半步,槍口穩穩抵住他的心臟位置,眼中毫無波瀾,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
“以前?”她輕笑一聲,那笑聲裡裹著冰冷的嘲諷,“以前的Athena已經死在你燒掉的那座孤兒院裡了。”
她的聲音陡然壓低,卻字字如鐵:
“現在站在你面前的,是來收債的。”
監視器後的秦漠皺起了眉,覺得不對勁,但演員的情緒太到位了,他捨不得喊卡。
說完就1秒回到狀態,她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重新變回了那個絕望的女警林默,她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滑落。
“我是在問你!”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顫抖,像一把燒紅的刀,直直捅向Eden的心口。
Eden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雙含著淚的眼睛卻銳利如刀。
“你為甚麼要毀了我們唯一的家?為甚麼要把所有美好的東西都砸得粉碎?”
“為甚麼要把我變成你櫥窗裡一件沒有靈魂的藏品?”
她一句接一句,聲音越來越大,情緒層層遞進,每一句話,都是來自靈魂深處的拷問。
“回答我!”
最後三個字,她幾乎是吼出來的。整個片場死一般寂靜,只剩下她帶著哭腔的怒吼在空曠的天台上回蕩。
Eden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完全失控的情緒爆發鎮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張淚流滿面的臉,看著那雙燃燒著滔天恨意的眼睛,竟一時失神。
他……忘記了下一句臺詞。
攝像機忠實地記錄下了這一刻。
記錄下了那個永遠掌控一切、視眾生為玩物的“神”,臉上那片刻的、真實的茫然與失措。
葉星晚吼完最後一句,彷彿耗盡了所有力氣,身體晃了晃,踉蹌著後退一步。
直到這時,秦漠才像剛從夢中驚醒,激動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通紅著臉,揮舞著手臂,用盡全身力氣喊道:
“卡!!”
“完美!完美!!”他語無倫次地衝向場中,“絕了!這張力!這眼神!我要的就是這個!這他媽就是林默!”
整個劇組的人都還沉浸在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表演裡,半天沒回過神。
葉星晚緩緩放下槍,轉身走向休息區。
Eden站在原地,看著她的方向,嘴角笑意更深,眼底卻掠過一絲冰冷的興奮。
遊戲,果然更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