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鏡棚內的空氣並沒有因為Eden的離場而回暖,反而更加凝固。
秦漠像個撿到寶的瘋子,抱著監視器一遍遍回放剛才的畫面。螢幕上,Eden被鋼筆扎中肩膀的瞬間,那個笑容,那種近乎病態的享受,以及葉星晚眼中一閃而過的、真實的殺意。
“絕了!這就叫張力!”秦漠拍著大腿,轉頭衝葉星晚喊,“看見沒?這才是對手!以前那些和你搭戲的小鮮肉算甚麼?木頭樁子!”
葉星晚沒理會秦漠的癲狂。她走到洗手池邊,擰開水龍頭。
冷水沖刷著指尖。黑色的墨水混著一點點極淡的血跡,在白瓷池裡蜿蜒,像一條扭曲的小蛇。她洗得很慢,甚至用指甲去摳指紋裡的墨漬,直到面板泛紅。
那是Eden的血。
哪怕只是一點點,也讓她覺得噁心。
“星晚。”顧淮東站在她身後,遞過來一張紙巾。
葉星晚關上水,接過紙巾擦手:“合同甚麼時候能擬好?”
“今晚。”顧淮東看著鏡子裡的她,“你要想清楚,把他放進劇組,等於在身邊埋了一顆雷。”
“雷埋在地下才可怕。”葉星晚把紙巾揉成團,精準地投進垃圾桶,“挖出來,頂多炸死幾個不長眼的。”
三人走出攝影棚。外面的記者已經被保安攔在警戒線外,但長槍短炮依然瘋狂閃爍。Eden並沒有接受採訪,他的車早就開走了,只留給媒體一個神秘的背影和關於“豪門巨鱷進軍演藝圈”的無限遐想。
上了車,季辰癱在副駕駛,手裡還抓著那杯沒喝完的奶茶,吸管被咬得扁平。
“我說……”季辰轉過身,難得正經地看著後座,“那孫子是不是練過?剛才那一下鎖喉,我看他是真想掐死你。要不是你反應快,明天頭條就是《頂流女星試鏡現場暴斃》。”
“他確實想掐死我。”葉星晚靠在椅背上,閉著眼,“但他更想看我怎麼反抗。”
季辰罵了句髒話:“變態。”
顧淮東沒說話,只是把車內的暖氣又調高了兩度。他拿出平板,手指在螢幕上飛快滑動,不知在給誰發訊息。車廂內只有偶爾的鍵盤敲擊聲。
回到工作室已經是晚上八點。
那個被鋼筆扎破的“藝術家”並沒有去醫院,而是第一時間讓他的秘書把醫藥費賬單發到了顧氏的財務部。不多,一千塊,說是那件羊絨大衣的乾洗費。
這是挑釁。
葉星晚坐在二樓的露臺上,腳下是廢棄工廠斑駁的紅磚地,遠處是北京城繁華的燈火。她手裡轉著那個還沒解鎖的iPad,Eden早上送來的那個。
系統一直處於靜默狀態,除了那條刺眼的紅色警告,沒有任何動靜。
“叮。”
iPad螢幕突然亮了。
不是簡訊,也不是郵件。螢幕上那個黑色的影片視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簡單的對話方塊。背景是一片深紅,像血,又像火。
沒有發件人。
【E:那一筆扎得不錯。位置偏了三毫米,如果是以前的Athena,這支筆應該插進我的頸動脈。】
葉星晚看著那行字,手指懸在螢幕上方。
【E:手生了?還是這具身體限制了你的發揮?】
葉星晚打字:【衣服太厚,筆太鈍。下次換把真的刀。】
對方秒回。
【E:我很期待。不過在此之前,我們得把這一局的遊戲規則定好。】
螢幕閃爍了一下,跳出一張圖片。
那是一張照片。拍攝角度很高,像是無人機俯拍。畫面裡是破曉傳媒的全景,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此刻坐在露臺上的葉星晚,以及樓下正在指揮人的阮阮,還有不遠處車裡還沒離開的顧淮東。
紅色的十字準星,正套在顧淮東的車頂上。
葉星晚的手猛地收緊,iPad邊緣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E:這個世界很有趣,充滿了軟肋。顧氏集團的股價,那個咋咋呼呼的小助理,還有那個只會唱歌的蠢貨。以前你一無所有,所以你無堅不摧。現在,你背上全是包袱。】
【E:我可以隨時剪斷這些線。就像當年燒掉那個孤兒院一樣。】
這是威脅。赤裸裸的、拿她在乎的一切做籌碼的威脅。
葉星晚深吸一口氣,打字:【你想怎麼樣?】
那邊沉默了五秒。
【E:兩個選擇。】
【E:一,做回Athena。回到我身邊,做我最完美的藏品。我會替你掃平這個圈子裡的所有垃圾,你會站在世界之巔,作為我的附屬品。】
【E:二,繼續做葉星晚。然後在痛苦中看著你在乎的東西一件件碎掉,最後跪在地上求我殺了你。】
【E:Wele back to the playground.】
所有的文字在這一刻消失,螢幕中央只剩下一個倒計時的沙漏。
沙子是紅色的,流得很慢。
葉星晚盯著那個沙漏。
恐懼嗎?
也許身體還在本能地戰慄,那是刻在基因裡的生物本能。但靈魂深處,一股岩漿般的怒火正在衝破理智的堤壩。
他以為她還是那個無力反抗的孤兒?還是那個被組織洗腦、只能聽從指令的機器?
葉星晚拿起iPad,走到露臺邊緣。
樓下,顧淮東似乎感應到了甚麼,推門下車,抬頭望向她。
兩人的視線在夜色中交匯。
葉星晚舉起手中的iPad,鬆手。
“啪!”
平板電腦重重摔在水泥地上,螢幕粉碎,零件四濺。
顧淮東愣了一下,隨即大步朝樓梯口走來。
葉星晚轉身,腦海中的系統終於發出一聲脆響。
【檢測到宿主極強烈的反抗意志。】
【精神閾值突破鎖定。】
【主線任務變更:絕地反擊。】
【任務目標:不擇手段,贏下這場遊戲。讓神,流血。】
葉星晚對著夜空,無聲地笑了。
臣服?
Siren的字典裡,只有征服,或者同歸於盡。
“Eden。”她輕聲念出這個名字,像是咀嚼著仇人的血肉,“既然你這麼想玩,那我就陪你玩把大的。”
樓梯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星晚!”顧淮東衝上露臺,領帶有些歪,呼吸急促,“出甚麼事了?”
葉星晚轉過身,背對著城市輝煌的燈火。風吹亂了她的長髮,卻吹不散她眼底的寒光。
“沒事。”
她走到顧淮東面前,替他整理好領帶,動作輕柔得不像話。
“顧總,準備一下。明天的釋出會,我要送Eden一份回禮。”
顧淮東看著她。這個女人明明就在眼前,卻又像是隔著千山萬水。她身上那種危險的氣息比任何時候都要濃烈。
“好。”顧淮東抓住了她的手,掌心滾燙,“不管你想做甚麼,顧氏兜底。”
葉星晚抽出手,指尖劃過他的掌心。
“這一次,不用你兜底。”
“因為我要把天捅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