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BJ的天空呈現出一種灰濛濛的鉛色,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葉星晚醒得很早。或者說,她根本沒怎麼睡。顧淮東靠在沙發上睡著了,眉頭緊鎖,手裡還握著那杯沒喝完的威士忌。葉星晚給他蓋上一條毯子,起身走向工作區。
系統經過昨晚的“紅溫”,現在處於一種半死不活的休眠狀態,只有那個紅色的【威脅:SSS】標誌依然刺目地掛在視野右上角。
“姐……早。”
阮阮頂著雞窩頭從樓下上來,手裡捧著一個巨大的快遞盒子,臉色比外面的天還要灰,“剛才有個同城閃送,指名道姓要給你。我看過了,過了X光機,不是炸彈。”
葉星晚接過盒子。很輕。包裝紙是那種高階的深灰色,上面印著Eden集團的暗紋。
撕開包裝,裡面是一個iPad。
螢幕亮著,沒有密碼鎖,只有一段暫停的影片介面。
葉星晚點開播放鍵。
畫面很抖,像是偷拍視角,而且是很久以前的錄影。背景是一個嘈雜的地下拳場。
一個瘦小的身影被扔進鐵籠。那是隻有十二歲的“雅典娜”。她穿著不合身的背心,滿臉是血,對面是一頭餓紅了眼的位元犬。
影片裡的Eden並沒有露臉,只能聽到他在籠外那優雅而殘忍的聲音:“咬斷它的喉嚨,或者被它咬斷喉嚨。你有三十秒。”
畫面裡的女孩沒有猶豫。她像一隻幼獸,在位元犬撲上來的瞬間,用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滑跪,手中那片不知從哪撿來的生鏽鐵片,精準地劃開了惡犬的頸動脈。
血噴湧而出。
影片戛然而止。
螢幕黑了下去,隨後跳出一行白色的字:
【那時候你的左腿韌帶撕裂了,所以你習慣先向右側傾斜15度再發力。昨晚跳舞的時候,你依然保留了這個習慣。】
【另外,這份是為你做的體檢報告影印件。】
畫面切換,是一張密密麻麻的醫療資料單。
【右側第三根肋骨曾有陳舊性骨折痕跡。雖然這具身體沒有受過傷,但你的靈魂似乎把痛覺帶過來了。每當陰雨天,你會下意識按壓那個位置。】
【還要我繼續列舉嗎?比如你喝咖啡從來不加糖,因為你怕那會影響手指的穩定性?比如你睡覺時一定要背靠著牆?】
葉星晚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指尖冰涼。
他知道。
他不僅知道她是雅典娜,他還把她這些年刻意隱藏、甚至融入本能的每一個微小習慣都扒了出來,像解剖青蛙一樣攤在陽光下。
這種被完全看穿的赤裸感,比任何暴力威脅都更讓人窒息。
“姐……這上面寫的是啥啊?”阮阮探過頭來,一臉茫然,“甚麼拳場?甚麼肋骨骨折?你甚麼時候去打過黑拳啊?”
葉星晚猛地扣上iPad,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這是特效素材。”她面無表情地撒謊,“那個Eden想找我演下一部戲,發個樣片來嚇唬我。”
“哦……”阮阮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那這也太變態了吧。不過姐,顧總醒了,在找你。還有,秦導來了,帶著劇本,就在樓下,臉黑得跟鍋底似的。”
葉星晚深吸一口氣,將那個iPad鎖進保險櫃。
“走,下樓。”
樓下,秦漠正坐在那張斷腿的桌子上抽菸,腳下已經扔了三個菸頭。看到葉星晚下來,他把菸頭狠狠碾滅。
“那個Eden是不是有病?”秦漠開門見山,語氣暴躁,“我本來有一部懸疑劇想找你做女主角。結果今早六點,我的副導演接到電話,說只要我肯換掉女主角,Eden集團願意給我追加三個億的投資,並且可以請好萊塢最好的特效團隊。”
葉星晚腳步一頓。
“然後呢?”
“然後我讓他滾。”秦漠啐了一口,“老子拍的是現實主義懸疑劇,要個屁的特效?還三個億,這孫子就是想用錢砸死藝術。”
他抬起頭,眼神銳利地盯著葉星晚。
“但是葉星晚,你得給我交個底。這人到底甚麼來頭?如果是普通的資本博弈,我不怕。但如果是別的……比如黑道仇殺,我不想帶著劇組幾十號人給你陪葬。”
秦漠雖然脾氣臭,但絕不傻。昨晚酒會,加上今早這通莫名其妙的電話,讓他嗅到了危險的味道。
葉星晚走到他面前,拿起桌上的劇本。
“危險……”葉星晚笑了笑,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卡,拍在桌子上,“這是我在海外賬戶的所有積蓄,加上公司的,如果不幸專案黃了,這就是大家的遣散費和安家費。”
秦漠盯著那張卡看了半天。
突然,他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行。有點意思。”秦漠把卡扔回給葉星晚,“收回去。老子缺的是好演員,不是棺材本。既然你敢演,我就敢拍。哪怕明天那孫子把攝影棚炸了,我也要架著機器拍爆炸現場。”
“不過,”秦漠話鋒一轉,“下午要去選角。那個變態殺人狂的角色還沒定。本來定了幾個小鮮肉,都被我罵跑了。顧淮東說讓季辰演,我還是覺得那小子太浮誇。”
“不用選了。”
門口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顧淮東從樓梯上走下來,西裝雖然有些褶皺,但氣場依舊強大。他手裡拿著手機,螢幕上是一條剛收到的簡訊。
“有人毛遂自薦了。”
顧淮東走到葉星晚身邊,將手機遞給她。
螢幕上是Eden發來的一條資訊,附帶著一張他在鏡子前的自拍。照片裡,他手裡拿著一把染血的手術刀,眼神陰鬱而瘋狂,完美契合劇本里那個名為“藝術家”的連環殺手形象。
配文只有一行字:
【聽說你們缺個變態?我想,沒人比我更懂如何肢解美好了。下午兩點,不見不散。】
葉星晚看著那張照片,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要來。
他要直接進入劇組,每天在片場盯著她,用那種眼神,用那些只有他們懂的臺詞,把演戲變成一場公開的處刑。
“拒絕他。”秦漠皺眉,“我不接受帶資進組的廢物。”
“不。”葉星晚突然開口。
她抬起頭,眼神裡那種被逼到絕境後的瘋狂再次浮現。
“讓他來。”
“星晚?”顧淮東不贊同地看著她。
“他在暗處,我防不勝防。”葉星晚將手機扔回給顧淮東,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既然他想演,那就讓他站在聚光燈下。在我的鏡頭裡,我是主角,他是配角。我要讓全世界看著他,怎麼被我‘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