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斯萊斯的隔音效果極好,將BJ深秋深夜的風嘯聲徹底隔絕在外。車廂內只有暖氣運作的細微嗡鳴,以及季辰偶爾踩下剎車時輪胎摩擦地面的低響。
葉星晚縮在後座的陰影裡。顧淮東的外套很大,那股雪松味將她包裹,卻無法驅散骨縫裡滲出的寒意。她閉著眼,腦海裡那團藍色的火焰不僅沒有熄滅,反而越燒越旺,逐漸與記憶中那場足以熔化鋼鐵的大火重疊。
那是生理性的戰慄。這具身體沒有經歷過那些,但靈魂記得。
“星晚。”顧淮東並沒有鬆開手。他的掌心乾燥滾燙,拇指在她冰涼的手背上無意識地摩挲,力度很重,像是在確認她還在,“如果不想回公司,去我那兒。西山的別墅安保級別是S級,蒼蠅都飛不進去。”
前排開車的季辰從後視鏡裡瞥了一眼,難得沒懟顧淮東,反而聲音有些發緊:“是啊星晚,那那個甚麼Eden,一看就是個神經病。他那眼神……哪怕是個瞎子都能看出來他想吃了你。去老顧那兒避避風頭,實在不行我把我家老頭子的警衛連調過來。”
葉星晚眼睫顫了顫,終於睜開眼。
“不用。”
她開口,聲音啞得像吞了一把沙礫。她將手從顧淮東的掌心裡一點點抽離,動作緩慢卻堅決。
“回公司。那是我的地盤。”
顧淮東的手僵在半空,幾秒後,他收回手,攥成拳抵在膝蓋上,下頜線繃得死緊。“好。但今晚我不走。”
“我也——”季辰剛要開口。
“你回家。”顧淮東冷冷打斷,“你是頂流,明天還有通告。如果被狗仔拍到你跟我們在公司過夜,公關部得全員辭職。”
季辰想反駁,但看到後視鏡裡葉星晚慘白的臉色,最終只是憤憤地砸了一下方向盤,罵了句髒話。
就在這時,葉星晚的大腦深處突然炸開了一陣刺耳的電流聲。這聲音不再是之前那種清脆的“叮叮”提示音,而是類似於空襲警報的長鳴,尖銳得讓她太陽穴突突直跳。
【警告!警告!警告!】
【檢測到系統底層邏輯遭遇入侵式掃描。】
【威脅源鎖定:Eden(代號“幽靈”)。危險等級:殲星級。】
系統面板未經召喚自動彈出,鮮紅的彈窗幾乎覆蓋了她的視網膜。那些平時用來兌換技能、顯示好感度的綠色資料流,此刻全部變成了亂碼般的深紅色。
【緊急態勢感知:目標人物Eden並非本世界原住民。檢測到同源靈魂波動。】
【對方持有未知高維許可權。建議宿主立即切斷所有物理接觸!建議立即進入靜默潛伏狀態!建議放棄當前身份!】
葉星晚靠在真皮椅背上,看著虛空中那行瘋狂閃爍的“建議放棄當前身份”,嘴角極其諷刺地勾了一下。
放棄?
為了活命,再一次像老鼠一樣躲進陰溝裡?
前世她就是因為太聽話,太相信組織的安排,最後才會被當成廢品銷燬。
“系統。”她在腦海裡冷冷回應,“閉嘴。”
【宿主!請正視威脅!對方的情緒收集系統比本機高出三個代際!這是一場不對稱戰爭!】
“我說,閉嘴。”
葉星晚猛地坐直身體,眼底的虛弱在一瞬間退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狠戾。
“高出三個代際又怎麼樣?他也只是個玩家,不是神。”
系統似乎被她的精神波動震懾,警報聲弱了一些,但紅光依舊在閃爍。
車剛停穩,阮阮就衝了出來。她顯然已經看到了網上的訊息,手裡拿著平板,滿臉驚恐。
“姐!你沒事吧?網上都炸了!那個Eden集團剛發了公告,說要全面進軍中國市場,而且……而且……”
“而且甚麼?”葉星晚推門下車,腳下的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而且他們點名要收購公司所在的這塊地皮,說是要建甚麼‘樂園’。”阮阮都要哭出來了,“姐,咱們是不是得搬家了?”
葉星晚抬頭,看著頭頂那個巨大的霓虹燈招牌“STAR”。
“建樂園?”她冷笑一聲,伸手接過阮阮手裡的平板,“他是想把我的墳建在這兒。”
顧淮東走到她身邊,脫下西裝外套,再次披在她身上。“這塊地我已經買下來了。產權在你名下。只要你不賣,天王老子來也沒用。”
“產權是法律概念。”葉星晚看著顧淮東,眼神幽深,“而Eden,最擅長的就是踐踏法律。”
她轉身走進公司。
“小阮阮,通知所有人,這幾天不管誰來送快遞、送外賣,一律不準進核心區。所有的包裹,必須經過X光機掃描。還有,給我準備三臺不聯網的電腦。”
“啊?好……好的。”阮阮雖然不懂為甚麼突然搞得像諜戰片,但還是立刻跑去執行。
頂樓,只有葉星晚和顧淮東兩人。
葉星晚走到那面貼滿了設計圖的紅磚牆前,拿起一支紅色的馬克筆,在上面狠狠畫了一個叉。
“顧總,今晚謝謝你。”她背對著顧淮東,聲音恢復了平靜,“你可以回去了。”
“我說了,我不走。”
顧淮東走到沙發旁坐下,長腿交疊,解開了襯衫領口的扣子,露出性感的鎖骨。他從酒櫃裡拿出一瓶威士忌,倒了兩杯。
“葉星晚,你到底在怕甚麼?”
顧淮東看著她的背影,“那個Eden,不只是認識你那麼簡單。他對你的態度,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復得的所有物。”
所有物。
這三個字精準地刺痛了葉星晚的神經。
她轉過身,並沒有去接那杯酒。
“顧淮東,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葉星晚走到他面前,雙手撐著沙發扶手,將他圈在自己的陰影裡,“你是個商人,講究投資回報率。但我現在是個巨大的負資產。Eden是個瘋子,他會毀了你,毀了顧氏,毀了你擁有的一切。”
“那就讓他毀。”
顧淮東抬起頭,那雙平時總是運籌帷幄的眼睛裡,此刻燃燒著一種葉星晚從未見過的偏執。
“顧氏沒了可以再來。錢沒了可以再賺。”顧淮東抬起手,指腹輕輕撫過葉星晚眼尾那抹因為情緒激動而泛起的紅暈,“但如果把你弄丟了,我去哪兒找第二個葉星晚?”
系統面板突然彈出一行極其微弱的綠色提示,在滿屏的紅色警報中顯得格外突兀。
【檢測到顧淮東(孤注一擲 深愛)情緒值。】
【該情緒純度極高,可抵消部分系統負面狀態。】
葉星晚愣住了。
一個億。
這是她繫結系統以來,單次獲取的最高數值。而且不是來自震驚,不是來自恐懼,是來自……愛?
她看著顧淮東。這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男人,此刻正用全部的身家性命,在賭她贏。
“瘋子。”
葉星晚低罵一聲,身體卻像是失去了力氣,慢慢滑落,最終坐在了地毯上,頭靠在他的膝蓋上。
“那就留下吧。”她閉上眼,聲音很輕,“如果今晚有噩夢,記得叫醒我。”
窗外,風雨欲來。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Eden正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手中那個還在旋轉的八音盒。
“警報響了嗎?”他對著空氣自言自語,似乎能聽到葉星晚腦海裡的聲音,“別怕,小雅典娜。這只是前奏。”
他手指一彈,那隻缺了胳膊的芭蕾舞女被彈飛,落入深淵般的夜色中。
“遊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