瑰麗酒店頂層的私人宴會廳與樓下那種陰鬱的風格截然不同。
這裡四面全是通透的落地窗,北京城的萬家燈火在腳下鋪陳開來,宛如一條流動的星河。長桌鋪著潔白的亞麻桌布,銀質餐具在燭光下泛著冷光。
但這頓飯註定消化不良。
Eden坐在主位,手裡搖晃著一杯色澤如血的紅酒。葉星晚坐在他對面,顧淮東和季辰分坐兩旁。
“這酒是1998年的羅曼尼·康帝。”Eden並沒有先動筷子,而是將酒杯推向葉星晚的方向,“聽說葉小姐在好萊塢的慶功宴上喝了不少?不知道這瓶合不合你的口味。”
葉星晚沒動那杯酒。
1998年。
那一年,她五歲。那是她被帶進組織的第一年。Eden給她上的第一課就是辨別毒藥。他曾經逼著她喝下一杯摻了鉈的紅酒,然後看著她在地上抽搐,以此訓練她的抗毒性。
“我不喝酒。”葉星晚靠在椅背上,手指把玩著那把鋒利的餐刀,“酒精會麻痺神經。對於獵人來說,這是大忌。”
“獵人?”Eden挑眉,切下一塊帶血的牛排,“葉小姐把自己比作獵人?有趣。我以為在娛樂圈這種地方,大家都是供人觀賞的孔雀。”
“孔雀也有啄人的時候。”季辰忍不住插嘴,拿起叉子狠狠插進面前的鵝肝,“而且這鵝肝太腥了,還沒路邊攤的烤串好吃。這就是頂級豪門的品味?”
Eden看都沒看季辰一眼,彷彿他是一團空氣。
他的注意力全在葉星晚身上。
“我看過你的那部《潘多拉》。”Eden優雅地咀嚼著,“特別是審訊室那場戲。你修改了臺詞。”
“有甚麼問題嗎?”
“你在那場戲裡,透過微表情控制了對手的心跳節奏。”Eden放下刀叉,身體前傾,那雙深淵般的眸子緊盯著她,“這種心理施壓技巧,叫‘精神錨點’。通常只有頂級的心理醫生……或者殺手才會用。葉小姐是哪個電影學院畢業的?現在的表演課還教這個?”
桌上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顧淮東握著酒杯的手指收緊。他查過葉星晚的背景,普通家庭,中途輟學,根本沒有接觸過這些東西。
這也是他一直以來的疑惑。
葉星晚面不改色。系統在瘋狂提示【對方正在進行身份驗證】【危險等級SSS】。
“Eden先生真會開玩笑。”葉星晚輕笑一聲,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我在片場跑了三年龍套,見過的人比你吃過的米都多。要想不被人欺負,就得學會看人臉色,學會嚇唬人。”
“嚇唬人?”
“對啊。”葉星晚拿起那把餐刀,在指尖靈活地轉了一圈,刀花閃爍,“就像這把刀。在廚師手裡是工具,在殺人犯手裡是兇器,在演員手裡……”
咄!
她手腕一抖。
餐刀脫手而出,穩穩地釘在實木護牆板上。刀柄還在嗡嗡震動。
“在演員手裡,這是道具。”
顧淮東眼底閃過一絲笑意,緊繃的身體稍微放鬆了一些。
Eden盯著那把入木三分的餐刀。
那個力度,那個準頭。絕對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精彩。”Eden鼓掌,掌聲在空曠的餐廳裡顯得格外突兀,“看來葉小姐的天賦不僅在臉上。不過……”
他話鋒一轉,打了個響指。
管家端著一個托盤走上來。托盤上蓋著黑布。
“既然葉小姐說這是道具,那我們來玩個真正的遊戲。”Eden掀開黑布。
托盤上放著一把黑色的勃朗寧手槍。
不僅如此,旁邊還散落著一堆零件。這是一把被完全拆解的槍。
“聽說《潘多拉》劇組為了追求真實,特意請了海豹突擊隊的教練。”Eden拿起一根復進簧,“Siren在電影裡組槍只用了三十秒。我想知道,那是剪輯的效果,還是真本事?”
這是赤裸裸的逼迫。
如果她不會,就是承認電影造假,當眾打臉。
如果她會……而且極其熟練,那就坐實了她的身份有問題。
林輝此時回過神來,雖然褲子溼了,但看到這場面立刻又興奮起來:“對對對!葉小姐,露一手嘛!讓我們看看甚麼是影后的含金量!”
季辰皺眉:“這是違禁品吧?在這玩槍?報警抓你們信不信?”
“這是模型。”Eden淡淡地說,“雖然構造和真的一樣,但打不出子彈。怎麼,不敢?”
葉星晚看著那堆零件。
那是她前世最熟悉的夥伴。閉著眼睛她都能摸出每一個零件的型號。
這把槍是經過改裝的。復進簧被剪短了兩圈,撞針被磨細了。這是Eden的習慣,他喜歡給武器留“後門”,讓使用者在使用時炸膛。
他不僅在試探她的身份,還在試探她是否記得他的小習慣。
“既然Eden先生有雅興。”葉星晚站起身,挽起袖口,露出皓白的手腕。
她走到托盤前。
“三十秒太久了。”葉星晚拿起槍管,指尖冰涼,“那是給觀眾看的慢動作。”
“計時。”
管家按下了秒錶。
咔嚓。
葉星晚的手指化作了殘影。
她沒有按照教科書的順序組裝,而是採用了一種極其野蠻、卻效率極高的反向組裝法。
就在最後一秒,即將裝入撞針的時候。
葉星晚的手突然停住了。
她沒有把撞針裝進去,而是直接把這根被磨細的撞針扔在了桌上。
啪。
隨後,她單手合上套筒,拉動槍栓。
動作行雲流水,最後槍口直接抵住了Eden的額頭。
“好了。”葉星晚看著他,眼神冷漠。
秒錶定格。十五秒。
全場窒息。顧淮東甚至已經摸向了口袋裡的手機,準備調人。
Eden感受著額頭上冰冷的槍口,他沒有躲,反而笑得越來越燦爛,眼裡的瘋狂幾乎要溢位來。
“你少裝了一個零件。”Eden指了指桌上的撞針,“這槍響不了。”
“我知道。”葉星晚收回槍,隨手扔回托盤,“這根撞針有問題。裝進去,一旦擊發,套筒會後座炸傷虎口。”
她俯下身,雙手撐在桌面上,直視Eden的雙眼。
“Eden先生,您的模型做得不夠精細啊。這種殘次品,也會出現在您的‘樂園’裡嗎?”
Eden的瞳孔劇烈收縮。
她看出來了。
僅僅是用手摸了一下,她就發現了那個只有微米級差別的改裝。
這不是普通教練能教出來的。這是在無數次生死邊緣摸爬滾打出來的直覺。
“好。”Eden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那種興奮感讓他甚至有些顫抖,“很好。”
“葉星晚。”他第一次叫了她的全名,語氣裡不再是試探,而是確認,“你果然是個驚喜。”
“多謝誇獎。”葉星晚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水,手很穩。
Eden卻突然開口,丟擲了今晚最大的炸彈。
他看向顧淮東,舉起酒杯。
“顧總,介意多一個合夥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