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籠是黑鐵鑄造的,上面纏繞著帶刺的薔薇藤蔓,金屬的冷光在昏暗的宴會廳裡顯得格外猙獰。籠那隻白天鵝縮在角落,羽毛凌亂,顯然受了驚。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以為Eden會生氣,會動怒,甚至會讓保鏢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明星扔出去。畢竟在這裡,還沒人敢跟這位來自蘇黎世的“幽靈”談條件。
樓梯上的男人卻笑了。
那笑聲透過麥克風被放大,低沉,帶著某種令人頭皮發麻的愉悅感。
“拆了?”Eden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指尖在大理石扶手上輕輕敲擊,“好主意。”
他轉過頭,對著陰影處的管家擺了擺手。
“既然Siren小姐不喜歡籠子,那就不要了。”
管家面無表情地走上前,並沒有找鑰匙,而是直接從懷裡掏出一把銀色的重錘。
“砰!”
一聲巨響。
沒有任何預兆,重錘狠狠砸在鳥籠的鎖釦上。火星四濺。鐵籠發出刺耳的悲鳴,瞬間變形。那隻白天鵝受驚撲騰,潔白的羽毛漫天飛舞,混雜著金屬碎屑,畫面有一種暴力且詭異的美感。
周圍的名媛嚇得尖叫,林輝更是本能地往後縮了縮脖子。
Eden沒看那隻終於飛出來的鳥,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張蒼白而英俊的臉。那雙黑得像深淵一樣的眼睛,死死鎖住葉星晚。
“現在,門票付清了。”
他一步一步走下臺階,白色的皮鞋踩在散落的羽毛上,直到停在葉星晚面前半米處。
太近了。
近到葉星晚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著消毒水和昂貴雪茄的味道。這是前世Eden最喜歡的味道——潔癖與毀滅的混合體。
“Siren小姐,”Eden紳士地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做了一個標準的邀舞姿勢,“或者我該叫你,葉星晚?”
顧淮東往前跨了一步,西裝下的肌肉緊繃,正要伸手擋開。
葉星晚卻先動了。
她把那隻戴著黑曜石戒指的手,搭在了Eden的掌心。
冰冷。
兩手相觸的瞬間,那種熟悉的、像被蛇信子舔過的寒意順著指尖直衝天靈蓋。葉星晚的瞳孔在這一秒內急劇收縮。
系統的警報聲在她腦海裡炸成了防空警報:
【警告!接觸高危目標!檢測到宿主生理性應激反應!】
【心率飆升至140!】
【建議立即脫離接觸!建議立即脫離!】
葉星晚強行壓下想要掏槍——或者掏出任何尖銳物體刺向對方咽喉的衝動。
“榮幸之至。”她紅唇輕啟,吐出這四個字。
音樂變了。
原本詭異的《致愛麗絲》變調版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首節奏極快、極具侵略性的探戈舞曲《Por Una Cabeza》(一步之遙)。
Eden握緊她的手,猛地發力,將她拉入懷中。
葉星晚借力旋轉,黑色的吸菸裝在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兩人的身體緊貼,卻又在下一秒迅速彈開,保持著那種探戈特有的、若即若離的張力。
舞池中央,只剩下這一黑一白兩道身影。
“你的肌肉在緊繃。”Eden貼著她的耳廓,聲音很輕,只有兩人能聽見,“你在怕我?”
葉星晚一個下腰,避開他的氣息,眼神如刀:“Eden先生想多了。我只是不喜歡陌生人靠太近。”
“陌生人?”
Eden輕笑,右手順著她的脊背向下滑動。那件“復仇”套裝是露背設計,他的指尖直接觸碰到了她背上那道畫上去的傷疤。
粗礪的指腹在那個“傷口”上摩挲,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眷戀。
“這道疤畫得很逼真。”Eden突然發力,將她從下腰的姿勢拉起,兩人鼻尖幾乎相撞,“位置、長度、甚至那種燒傷後的蜷曲感……就像真的發生過一樣。”
葉星晚的心臟猛地一停。
那是前世她背上真正的傷。是在一次任務失敗後,Eden給她的懲罰。他用燒紅的匕首,親手刻下的。
這個身體原本沒有這道疤。這是她為了這次會面,憑著記憶畫上去的。
“為了電影效果。”葉星晚盯著他的眼睛,那雙黑眸裡倒映著自己冷靜到冷酷的臉,“Siren是從火裡爬出來的,這點細節是基本功。”
“是嗎?”Eden的手並沒有離開那個位置,反而加重了力度,指甲幾乎要陷入肉裡,“我也認識一個從火裡爬出來的人。可惜,她沒你這麼幸運。”
一個旋轉。
葉星晚的高跟鞋跟狠狠踩在地板上,發出“哆”的一聲脆響,像是子彈上膛。
“那隻能說明她不夠強。”葉星晚反唇相譏,左手搭在他的肩頭,指甲在他白色的西裝上留下一道抓痕,“在這個圈子裡,不夠強的人,只能當灰燼。”
Eden愣了一下。
隨即,他爆發出一陣大笑。
“好。說得好。”
他在音樂的高潮處停下腳步,並沒有按照常規禮儀結束舞蹈,而是突然鬆手。
失去支撐的慣性讓葉星晚向後倒去。
就在全場驚呼,以為她會摔個狼狽的時候,一隻有力的手臂穩穩地托住了她的腰。
熟悉的雪松味沖淡了那股消毒水的味道。
顧淮東接住了她。
男人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另一隻手已經解開了西裝釦子,顯然做好了隨時動手的準備。
“舞跳完了。”顧淮東把葉星晚扶正,順勢將她擋在身後,目光森寒地盯著Eden,“Eden先生的手,伸得太長了。”
季辰也衝了上來,手裡那副墨鏡已經被捏變了形,擋在另一側:“老東西,你要是帕金森犯了抓不住人就別跳,剛才那是人乾的事嗎?”
面對兩人的怒火,Eden絲毫不在意。
他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剛才碰過葉星晚的手指,彷彿上面沾了甚麼細菌。
“顧總,季先生,何必這麼緊張?”Eden把手帕扔給管家,“我只是在測試Siren小姐的核心力量。事實證明,非常完美。”
他轉過身,看向葉星晚。
“葉小姐,我在頂樓準備了晚餐。不知道有沒有這個榮幸,請三位賞光?”
這哪裡是邀請,這分明是第二輪的宣戰。
葉星晚理了理有些凌亂的衣領。
背上被Eden碰過的地方火辣辣的,像是真的被燙傷了一樣。
她越過顧淮東的肩膀,看著那個白色的背影。
“去。”
葉星晚嘴角勾起一抹笑,眼底卻沒有絲毫笑意。
“既然Eden先生想玩,那我就陪到底。我也想看看,除了籠子,您還有甚麼高雅的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