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場的空氣乾燥得像是一根划著的火柴。
這是《代號：潘多拉》最後一場大戲，也是Siren這個角色的謝幕。
地點選在好萊塢著名的廢舊化工區。生鏽的管道像巨獸的血管盤根錯節，空氣中瀰漫著機油和鐵鏽的味道。為了這場戲，史密斯調來了三噸水和足夠炸平半個街區的炸藥。
當然，是受控的影視用炸藥。
至少在通告單上是這麼寫的。
顧淮東的人把整個片場圍了三層。每一個進入的工作人員都要經過金屬探測儀。季辰則帶著他的直播團隊守在外圍，幾百架無人機在空中巡邏，一旦有異常情況立刻報警。
“星晚，防彈衣穿了嗎？”顧淮東走過來，臉色凝重。他今天沒穿西裝，換了一身便於行動的戰術服，腰間鼓鼓囊囊的，顯然帶了東西。
“穿了。”葉星晚拍了拍胸口，戲服下面是一層輕薄但堅韌的凱夫拉縴維，“放心，這只是拍戲。”
“蝰蛇沒那麼簡單。”顧淮東低聲說，“我的線人說，昨晚暗網的懸賞金額翻倍了。”
“那就讓他來。”葉星晚整理著手腕上的繃帶，“我也想看看，到底是他的炸彈快，還是我的跑得快。”
“Action！”
隨著史密斯一聲令下，巨大的水槍開始噴射。
暴雨如注。
珍妮弗帶領的特工小隊從四面八方包圍了過來。這一次，沒有替身，沒有借位。葉星晚在溼滑的管道上狂奔，身後的子彈（空包彈）打在鐵皮上，火星四濺。
按照劇本，她會被逼到那個巨大的儲油罐上方，無路可退。然後在絕望中引爆手雷，與敵人同歸於盡。
劇本要求她表現出“窮途末路的瘋狂”和“對死亡的恐懼”。
葉星晚躍上一座高臺。
雨水順著她的髮絲流下，在那張蒼白的臉上劃出幾道水痕。她沒跑了。
她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看著下面舉著槍的珍妮弗。
珍妮弗的手在抖。不是演的，是被葉星晚那個眼神嚇的。那根本不是一個即將赴死的人該有的眼神，那是一種……神明俯視螻蟻的悲憫與嘲弄。
“Siren！Surrender！”（投降！）珍妮弗喊出了臺詞，聲音卻有些發飄。
葉星晚笑了。
她伸手，從懷裡掏出的不是劇本里寫的手雷，而是一個銀色的打火機。
“咔噠。”
火苗在雨中搖曳，頑強地沒有熄滅。
就在這一瞬間，系統的紅色警報在腦海中炸響。
【警告！檢測到高能爆炸物反應！】
【位置：腳下儲油罐內部。】
【引爆倒計時：3秒。】
不是道具。
是真的C4。
蝰蛇把真的炸彈混進了道具組。他要讓這場戲變成真正的新聞頭條。
監視器後的顧淮東臉色大變，他也收到了安保組的緊急報告：“顧總！讀數不對！那是真炸彈！”
“停！快停！”顧淮東衝著對講機嘶吼，整個人像瘋了一樣往片場衝。
季辰也反應過來了，扔下手機就往裡跑。
來不及了。
葉星晚感覺到了腳底傳來的震動。那是死亡的頻率。
如果她現在跳下去，會被衝擊波震碎內臟。如果她不跳，會被炸成碎片。
【開啟技能：絕對掌控（消耗全部剩餘情緒值）。】
【技能效果：身體機能提升至人類極限，痛覺遮蔽，時間流速感知減緩。】
葉星晚沒有尖叫，沒有逃跑。
她在爆炸發生的前0.1秒，做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
她鬆開了手裡的打火機。
然後，張開雙臂，向後倒去。
就像是獻祭。
又像是擁抱。
“轟——！！！”
巨大的火球騰空而起。比預想的爆炸要大十倍。熱浪瞬間吞噬了那個高臺，將周圍的雨水瞬間蒸發成白霧。衝擊波把衝在最前面的顧淮東和季辰直接掀翻在地。
“星晚——！！！”顧淮東的吼聲撕心裂肺，甚至蓋過了爆炸聲。
珍妮弗癱坐在地上，看著那團恐怖的火焰，整個人都在發抖。這不是特效……這真的會死人……
全場死寂。
只有火焰燃燒的噼啪聲。
史密斯的手指僵在半空，攝像機還在運轉。他透過鏡頭，看到了讓他靈魂戰慄的一幕。
在那個巨大的、橙紅色的火球中心。
有一個黑色的剪影。
葉星晚並沒有被炸飛。她在倒下的瞬間，利用了一塊被炸飛的厚重鐵板作為掩體，整個人蜷縮在鐵板後的死角里。高溫灼燒著她的面板，衝擊波震得她七竅流血。
但她沒死。
她甚至還要演完這最後一幕。
她從廢墟和火焰中緩緩抬起頭。半邊臉全是血，戲服被燒得焦黑。
她看著鏡頭。
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
只有一種極其純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悅。
她對著鏡頭，也就是對著那個躲在暗處觀察的蝰蛇，無聲地做了一個口型：
“Missed.”（打偏了。）
然後，她的手無力地垂下，閉上了眼睛。
像是一朵在煉獄中盛開又凋零的黑蓮花。
“Cut……”史密斯發出了一聲彷彿窒息般的低語，“My God……”
顧淮東和季辰像是兩頭受傷的野獸，不顧還在燃燒的餘火，發瘋一樣衝進了廢墟。
“星晚！別睡！別睡！”顧淮東的手被滾燙的鐵皮燙得皮開肉綻，但他根本感覺不到，死命地扒開那些廢墟。
季辰跪在地上，手都在抖，眼淚混著灰塵流下來：“救護車！叫醫生啊！都他媽愣著幹甚麼！”
葉星晚被挖出來的時候，渾身是血，像是破碎的瓷娃娃。
但當顧淮東顫抖著手去探她的鼻息時。
那個原本“昏迷”的人，突然睜開了一隻眼。
“咳……”葉星晚吐出一口帶著灰塵的血沫，聲音微弱，卻帶著笑意。
“別晃了……顧淮東。沒被炸死，要被你晃吐了。”
顧淮東愣住了。
下一秒，這個男人，一把將她死死摟進懷裡，力氣大得像是要將她揉進骨血。
他的肩膀在劇烈顫抖，滾燙的眼淚滴在葉星晚焦黑的領口上。
“你這個瘋子……”顧淮東哽咽著，聲音破碎，“你這個瘋子……”
系統提示音在一片混亂中響起。
【任務完成：反派的完美謝幕。】
【檢測到極端情緒爆發。】
【來源：顧淮東（失而復得的狂喜 恐懼後遺症）。數值。】
【來源：季辰（崩潰邊緣 極度依賴）。數值。】
【來源：蝰蛇（任務失敗的震驚 自我懷疑）。數值。】
葉星晚靠在顧淮東懷裡，看著遠處那個因為任務失敗而不得不撤離的狙擊手反光點。
這一局，她贏了。
用命賭贏的。
而在好萊塢的某棟高樓裡，一個男人狠狠地摔碎瞭望遠鏡。
“Siren……”
“你到底是甚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