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搭建的製片會議室裡，冷氣開得很足，卻壓不住空氣裡那股子即將爆炸的火藥味。
桌子左邊，顧淮東坐姿端正，面前擺著三臺膝上型電腦和一杯冒著熱氣的黑咖啡。右邊，季辰翹著二郎腿，手裡轉著那把用來簽名的馬克筆，面前是一堆膨化食品包裝袋和那杯沒喝完的奶茶。
葉星晚坐在中間，低頭剝著一個橘子。
顧淮東指關節敲了敲桌面，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代號：潘多拉》的國內獨家發行權，給華星是利益最大化的選擇。我可以保證排片率不低於35%。”
“35%？”季辰嗤笑一聲，把手裡的筆往桌上一扔，“顧總，您那是給自家爛片保底的資料吧？現在年輕人都看甚麼？看短影片，看直播，看社交媒體發酵。破曉傳媒掌握著全網70%的營銷號和KOL資源。我們不要排片，我們直接把熱度炒到院線經理跪著求我們要片源。”
顧淮東連眼皮都沒抬：“流量是泡沫。沒有實體院線支援，你那些熱度只能在網上自嗨。”
“實體院線？”季辰坐直了身體，“顧氏那幾家老掉牙的影城，椅子都包漿了吧？年輕人進去怕不是為了看電影，是為了考古。”
兩人視線在空中相撞。
史密斯導演縮在角落裡，哪怕聽不懂中文，也能感覺到這兩位金主爸爸想弄死對方的決心。他求助地看向葉星晚。
葉星晚把最後一瓣橘子塞進嘴裡，抽出溼巾擦了擦手。
“吵完了？”
她聲音不大，桌上那兩個劍拔弩張的男人卻瞬間收聲。
“發行權，我不打算給華星。”葉星晚看向顧淮東。
顧淮東眉頭微皺。
“這肥水，我想流進自家田裡。”
葉星晚從包裡掏出一份剛列印好的檔案，推到兩人中間。檔案抬頭赫然寫著：【獨立發行計劃書】。
“我想拿這個代理權。”葉星晚靠在椅背上，姿態慵懶，“但我沒院線，也沒營銷號。”
顧淮東翻開計劃書，眉頭鎖得更緊：“這不可能。派拉蒙不會把這種S級專案的發行權給一個剛成立的公司。你需要資質，需要保證金，需要龐大的地推團隊。”
“所以我需要兩個打工的。”
葉星晚拿起桌上的馬克筆，在空中轉了一圈。
“顧淮東，你出錢，出院線，做聯合發行方A。”
“季辰，你出人，出熱度，做聯合發行方B。”
她筆尖點了點桌面。
“但我，是總髮行人。也就是你們的甲方。”
會議室裡安靜得只剩下空調的嗡嗡聲。
顧淮東氣笑了。他是誰？華星總裁，資本圈的鱷魚。從來只有他讓人當乙方，甚麼時候輪到別人騎在他頭上，還要讓他跟死對頭合作？
“你在開玩笑。”顧淮東合上檔案，“華星從不給人做嫁衣。”
“那就沒得談了。”葉星晚聳聳肩，作勢要收回檔案，“反正林總那邊也挺感興趣的，也聽話。”
提到林輝，顧淮東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
“我也不同意！”季辰嚷嚷，“憑甚麼我要跟這姓顧的一起幹？還得聽他指揮？”
“誰說聽他指揮？”葉星晚看著季辰，“你是乙方B，他是乙方A。你們平級。而且……”
她身體前傾，聲音放低，帶著某種蠱惑人心的魔力。
“如果這個專案成了，利潤分紅，我可以拿出來一部分，作為‘特別獎勵’。”
“甚麼獎勵？”兩個男人異口同聲。
“誰帶來的票房轉化率高。”葉星晚指尖輕輕敲擊著那份檔案，“我就答應誰一個不過分的要求。”
“比如？”季辰眼睛亮了。
“比如，陪你回老家吃頓飯。”
季辰瞬間坐直，手掌猛地拍在桌子上：“成交！誰反悔誰是孫子！”
顧淮東盯著葉星晚。他知道這是陷阱。這個女人在把他們當驢使喚，還要在前面吊根胡蘿蔔。但該死的是，他看著季辰那副得意忘形的嘴臉，心底那股勝負欲就像野草一樣瘋長。
輸給誰都行，不能輸給這個唱跳的。
“我有條件。”顧淮東冷冷開口，“合同必須註明，宣發策略如果你覺得有問題，擁有一票否決權。”
“那是自然。”葉星晚笑意盈盈，“畢竟我是甲方。”
“籤。”顧淮東拿起那支昂貴的鋼筆，在檔案上籤下名字，力透紙背。
系統面板在葉星晚眼前瘋狂重新整理。
【檢測到激烈競爭情緒。】
【來源：顧淮東（不甘 勝負欲 被拿捏的無奈）。數值。】
【來源：季辰（狂熱 鬥志 為了頓飯拼命）。數值。】
【總計入賬。】
阮阮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手裡的瓜子都忘了嗑。
這哪裡是談生意？這分明是訓狗。而且是一次訓兩條藏獒。
“既然簽了，那就動起來吧。”葉星晚把合同一收，站起身，“顧總，我要看到明天的通稿裡，沒有任何關於我和季辰緋聞的負面引導。季辰，我要你在外網的粉絲把Siren的話題刷上前三，壓過珍妮弗。”
“那是另外的價錢！”季辰抗議。
“晚飯陪你吃。”
“好嘞！”
看著兩人各自拿著手機出去安排工作，背影裡都透著一股“老子要卷死對方”的狠勁，史密斯導演湊過來，一臉崇拜。
“Ye，這就是東方的孫子兵法嗎？”
“不。”葉星晚看著賬戶裡暴漲的情緒值餘額，“這叫資源回收利用。”
她走到窗邊，看向外面忙碌的片場。那幾輛顧淮東帶來的防彈車停在門口，季辰帶來的應援餐車正在排隊。
以前她覺得修羅場是麻煩。
現在看來，只要操作得當，修羅場就是最高效的燃料。
手機震動了一下。
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簡訊，沒有文字，只有一張圖片。
圖片裡是一枚子彈，立在明天的拍攝通告單上，剛好壓在“死亡”那場戲的時間點上。
葉星晚面無表情地刪掉簡訊。
想讓她死？
那就看看，明天到底是誰的葬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