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J,顧家書房氣壓低得讓人窒息。
傭人端著咖啡站在門口,手抖得像帕金森患者,根本不敢進去。裡面已經傳來了好幾次摔東西的聲音。
“顧少……”
“滾!”
一聲怒吼,伴隨著一個水晶菸灰缸砸在門框上的巨響。
顧淮東坐在那張價值連城的辦公桌後,領帶被扯鬆了,襯衫釦子開了兩顆,平時那種冷靜自持的精英形象蕩然無存。
他的面前,平板電腦正亮著。
螢幕上是微博熱搜第一的詞條:#季辰好萊塢寵妻現場#。
配圖是幾張高畫質路透照。
陽光明媚的洛杉磯片場,葉星晚坐在馬紮上,手裡捧著一碗湯。而那個穿著花襯衫、笑得一臉不值錢樣子的季辰,正彎著腰,似乎在給她擦嘴角的湯漬。
雖然只是借位拍攝,但那個氛圍感,那個眼神拉絲的程度,足以讓任何一個有點眼力見的人腦補出一萬字的甜寵文。
評論區更是沒眼看。
“磕到了磕到了!這就叫千里送飯,禮輕情意重!”
“季辰這是把家底都搬過去了?聽說請了全套川菜師傅?”
“嗚嗚嗚,頂流X影后,這門親事我同意了!”
顧淮東死死盯著螢幕,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自己也說不清,為甚麼經過了那麼多事,被這個女人親手拉下馬,他竟無法真正地恨她。
相反,一種更復雜、更讓他煩躁的情緒在翻湧——是強烈的不甘,是燒灼的佔有慾,是看到她和別人親近時幾乎要衝破胸膛的嫉妒,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揮之不去的……念想。他現在只想把她抓回來,禁錮在自己身邊。
“季、辰。”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充滿了敵意。
這個礙眼的小子,以前在國內就圍著葉星晚轉,現在居然追到美國去了?還搞得這麼高調?
那股強烈的、混合著佔有和嫉妒的情緒,像毒藤一樣纏繞著他,讓他無法冷靜思考。
“訂機票。”顧淮東抓起內線電話,聲音陰沉得像要殺人,“去洛杉磯。今晚就走。”
……
十小時後。洛杉磯國際機場。
一架灣流G650公務機緩緩降落。
顧淮東走出艙門,加州的陽光刺眼,卻照不進他眼底的陰霾。他依舊穿著考究的手工西裝,墨鏡遮住了部分疲憊,但周身散發的低氣壓依舊明顯。身後跟著四個保鏢——這是他目前僅能調動的、屬於他個人的資源,還有兩個律師。
這陣仗,透露著他此刻複雜的心境:既想維持體面,又帶著孤注一擲的迫切。
“查到了嗎?”顧淮東坐進那輛加長林肯,冷聲問。
“查到了。”助理擦了擦汗,“葉小姐今天在派拉蒙片場拍夜戲。季辰……季辰也在,據說他在那邊租了個房車,這幾天一直住在片場附近。”
住在附近?
顧淮東周身的氣壓又低了八度。
“開車。”
片場。
今晚拍的是Siren雨夜追殺特工小隊的戲份。人工降雨機正在瘋狂工作,整個佈景街道溼漉漉的。
葉星晚渾身溼透,手裡拿著那根標誌性的木簪,正在和幾個替身演員套招。
季辰披著個大浴巾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保溫杯和薑茶,眼巴巴地等著導演喊卡。
“星晚!小心地滑!”季辰在那喊,“那誰,輕點打!沒吃飯嗎!”
葉星晚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這傢伙是沒完了是吧?
就在這時,幾輛黑色的轎車直接闖進了封鎖線。
刺眼的車燈把雨幕照得一片雪亮。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史密斯導演剛想罵人,看到車上下來的那個人,硬生生把髒話嚥了回去。
顧淮東——那個曾經叱吒風雲、如今卻處境微妙的前華星總裁。
他在各種財經雜誌上見過這張臉。華星娛樂的總裁,來自東方的資本大鱷。
顧淮東沒打傘。
他就那麼走進雨裡,任由昂貴的西裝被淋溼。保鏢想上來撐傘,被他一把推開。
他徑直走向葉星晚。
雨水順著他稜角分明的臉頰滑落,卻澆不滅他眼裡的火。
季辰反應最快,扔掉浴巾就擋在了葉星晚面前。
“喲,這不是顧先生嗎?”季辰扯出一個假笑,語氣帶著嘲諷,“這大半夜的,您這是夢遊遊過太平洋了?”
兩個男人在雨中對峙。
一個穿著花裡胡哨的大褲衩,一個西裝革履。
一個像護食的野狗,一個像高傲的狼。
顧淮東連看都沒看季辰一眼。他的目光越過季辰的肩膀,死死鎖在葉星晚身上。
葉星晚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她推開擋在前面的季辰,走到顧淮東面前。
“顧淮東,你是不是太閒了?”葉星晚冷冷地說,“這裡是片場,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我閒?”顧淮東扯了下嘴角,笑容裡帶著複雜難言的苦澀和自嘲,“葉星晚,我為甚麼來,你真不明白?看著我在這裡像個傻子,你是不是很得意?”他話鋒一轉,指向季辰,語氣充滿輕蔑和濃濃的敵意,“還是說,跟這種只會煮湯送飯、不知天險地厚的毛頭小子玩過家家,讓你樂不思蜀了?”
他猛地伸手,想要抓住葉星晚的手腕。
“啪!”
季辰一把打掉他的手。
“說話就說話,動手動腳幹甚麼?”季辰收起了平時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眼神銳利,“顧淮東,現在她跟你半毛錢關係都沒有,你想帶她走?問我答不答應!”
“你算個甚麼東西?”顧淮東終於正眼看了季辰一眼,滿眼的輕蔑,“一個戲子。你知道她面對的是甚麼嗎?你知道伊甸園是甚麼嗎?你能保護她?靠你那幾盤迴鍋肉?”
季辰愣了一下。伊甸園?
顧淮東從懷裡掏出一份檔案,直接甩在葉星晚身上。
檔案溼了,但依然能看清上面的字。
那是關於“伊甸園”在洛杉磯最近一次資金流動的監控報告。以及,一份針對《代號:潘多拉》劇組的暗殺懸賞令。
Siren的名字,赫然在列。
“他們在找你。”顧淮東看著葉星晚,語氣終於軟了下來,帶著一絲懇求,“星晚,這已經不是娛樂圈的遊戲了。這是在玩命。我有渠道,我有保鏢,我可以帶你安全離開這裡。”
葉星晚接住那份檔案。
她看著上面的內容。比她查到的還要詳細。
伊甸園在洛杉磯的資金動向,以及……針對《代號:潘多拉》劇組,尤其是Siren的暗殺令。
系統面板彈出。
【檢測到極其複雜的情緒波動。】
【來源:顧淮東(強烈嫉妒 不甘佔有 擔憂焦慮 無法言說的愛恨交織)。】
【數值。】
【來源:季辰(危機感升級 憤怒守護 被輕視的憋屈)。】
【數值。】
這就是修羅場嗎?
在大雨滂沱的好萊塢片場,兩個男人,為了她,劍拔弩張。
葉星晚看著這兩個渾身溼透的男人。
一個帶來了溫暖的煙火氣,想讓她快樂。
一個帶來了冰冷的真相,想讓她活命。
她突然覺得這一幕很荒誕。
“都閉嘴。”
葉星晚把檔案摺好,揣進溼透的口袋裡。
“顧淮東,檔案我收下了。人,我不走。”
她看向季辰。
“把薑茶給我。”
然後她看向顧淮東。
“你要是想留下看戲,就去那邊坐著。要是想帶我走……”
葉星晚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那是在剛才的戲份裡還沒收回來的殺氣。
“除非把我屍體抬回去。”
說完,她轉身走向還在發呆的導演。
“史密斯,愣著幹甚麼?雨要停了,還不開機?”
顧淮東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決絕的背影。
他輸了。
但他沒走。
他轉過身,對身後的保鏢冷冷下令:“把整個片場圍起來。一隻蒼蠅也不許放進來。”
然後,他脫下溼透的西裝外套,扔給助理,只穿著襯衫,走到了監視器後面,搬了個椅子,坐在了季辰旁邊。
兩個男人,一左一右,像兩尊門神。
史密斯嚥了口唾沫,感覺這戲……好像越來越精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