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磯的陽光很毒,曬在環球影城的柏油路上泛著白光。
巨大的攝影棚像是一隻只蟄伏的巨獸,吞吐著成千上萬的工作人員、器材和在那輛防彈林肯車裡還沒完全散去的雪茄味。
葉星晚推開車門,腳底踩實了地面。
那場所謂的“喝茶”沒花太久。那個叫“蝰蛇”的男人給了她一張名片,上面只有一個座標,別的甚麼也沒說。伊甸園的人很謹慎,他們在觀察,像是在評估一件即將上架的新武器是否還有利用價值。
“姐,這邊。”
阮阮手裡拿著幾杯星巴克,卻沒心思喝。她緊張地看著四周那些行色匆匆的老外,手裡緊緊攥著葉星晚的通告單。
這裡是好萊塢A級製作的核心區。如果你不是手裡握著小金人的影帝,或者家裡沒幾口油井的資方,在這裡連呼吸都得把聲音放小。
“那是Jennifer!”阮阮倒吸一口冷氣,指著不遠處被七八個助理圍著補妝的金髮女人,“全球最性感的女人,要是能跟她合個影,我那直播間得炸。”
Jennifer·Lawrence(珍妮弗)。《代號:潘多拉》的一番大女主,好萊塢片酬最高的女星之一,以脾氣火爆和目中無人著稱。
葉星晚瞥了一眼。
女人穿著一身緊身戰術背心,雖然是在休息,但那股子要把周圍人全部踩在腳底下的氣場絲毫不減。李思思要是站在這兒,恐怕連給她提鞋都不配。
“走吧。”葉星晚收回視線,徑直走向寫著“Siren”的小拖車。
比起珍妮弗那輛像移動宮殿一樣的豪華房車,葉星晚的這輛只能算是臨時更衣室。門鎖有點鏽,推開時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裡面很擠。除了掛滿黑色西裝的衣架,就只有一張簡陋的化妝臺。
造型師Tony如果在這兒,估計能當場氣暈過去。
“這也太欺負人了!”阮阮把咖啡重重頓在桌上,咖啡液濺出來幾滴,“這就是五十萬美金片酬的待遇?隔壁那個演屍體的群演都有獨立空調!”
“這裡是名利場。”葉星晚脫下外套,隨手掛在椅背上,“待遇是靠拳頭打出來的,不是靠嘴喊出來的。”
她剛坐下,門就被撞開了。
沒有敲門聲。
進來的是幾個人高馬大的白人,中間簇擁著剛剛還在外面補妝的珍妮弗。
狹小的空間瞬間變得擁擠不堪。珍妮弗手裡夾著一根細長的女士香菸,即便是在嚴禁煙火的片場。她用那種看新買的寵物的眼神上下打量著葉星晚,嘴角掛著一絲玩味的笑。
“So, this is the‘Kung Fu Panda’ Smith picked up from the bargain bin?”
(所以,這就是史密斯從打折箱裡撿回來的‘功夫熊貓’?)
周圍的助理發出一陣鬨笑。
珍妮弗吐出一口菸圈,煙霧直接噴向葉星晚的臉。她沒用標準的英語,而是換上了一口極快、極含糊的街頭俚語,那種混雜著東海岸黑人區和監獄切口的調子。
“Yo, chopstick, heard you finna catch a body on set? Don’t trip, keep it 100,we don’t need no CGI jumping beans ruining the vibe.”
(喂,筷子精,聽說你要在片場殺人?別搞笑了,老實點,我們不需要電腦特效做的跳豆來毀了氣氛。)
阮阮愣住了。她雅思雖然過了6.5,但這堆亂七八糟的詞彙組合在一起,她只能聽懂“筷子”和“特效”。
“她在說甚麼?”阮阮小聲問,“是不是在罵人?”
珍妮弗看著一臉茫然的阮阮,笑得更開心了。她轉頭對身邊的男助理說:“See? fresh off the boat. Probably thinks‘action’ means serving dumplings.”
(看見沒?剛下船的土包子。估計以為‘開拍’是讓她上餃子呢。)
這是下馬威。
在好萊塢,排外是常態。尤其是對於突然空降、還搶走了大量動作戲份的亞裔面孔,本土演員本能地帶有敵意。珍妮弗感覺到了威脅——不是演技上的,而是那種屬於雌性生物爭奪領地的直覺。
葉星晚坐在那把有些搖晃的椅子上,既沒有揮手驅散煙霧,也沒有起身。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珍妮弗,像是在看一個正在表演雜耍的猴子。
系統面板在視網膜右下角跳動。
【檢測到挑釁情緒。】
【來源:珍妮弗(傲慢 排斥 試探)】
【任務觸發:讓影后閉嘴。】
【獎勵:情緒值;聲望值(好萊塢陣營)開啟。】
“啞巴了?”珍妮弗彈了彈菸灰,火星落在葉星晚那件昂貴的定製西裝褲上,燒出一個微小的黑點,“看來史密斯找個演啞巴的還真找對了。”
她向前一步,那張精緻得無可挑剔的臉逼近葉星晚,壓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Listen, honey. I don’t care who’s backing you. This is my movie. You’re just a prop. If you get in my way, I’ll have you shipped back in a crate.”
(聽著,寶貝。我不管誰在捧你。這是我的電影。你只是個道具。要是敢擋我的路,我就把你裝進貨箱運回去。)
說完,她直起身,換回那副光鮮亮麗的明星面孔,準備轉身離開。
阮阮氣得渾身發抖,正要衝上去理論。
“Wait.”(等等。)
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
葉星晚站了起來。她比珍妮弗稍微矮一點,但當她站直的那一刻,那間狹小的化妝間裡,氣壓彷彿驟降了十度。
珍妮弗停下腳步,回頭,眼神輕蔑:“What?”
葉星晚伸手,兩根手指輕輕夾起那落在褲腿上的菸灰,捻碎。
“Props are expensive,”葉星晚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有著金屬般的質感,“If you break them, you pay.”
(道具很貴。弄壞了,你要賠。)
珍妮弗愣了一下,隨即大笑:“You want me to pay? For that rag?”(你要我賠?賠這塊破布?)
“Not for the clothes.”
葉星晚抬起頭,那雙黑色的眸子裡沒有一絲笑意,只有一種讓珍妮弗感到莫名心悸的死寂。
“For the lesson.”(是賠學費。)
珍妮弗皺眉,剛想反駁,導演史密斯的大嗓門在外面響了起來:“珍妮弗!該死,你在哪?圍讀會要開始了!Siren呢?把那個東方女孩帶過來!”
“算你走運。”珍妮弗冷哼一聲,“待會兒圍讀會上別尿褲子。”
她帶著那一幫人浩浩蕩蕩地走了。
阮阮這才鬆了一口氣,腿一軟坐在箱子上:“嚇死我了……那女人氣場太強了。姐,咱們真要跟她硬剛嗎?那是好萊塢頂流啊。”
葉星晚拿起桌上的溼巾,慢條斯理地擦乾淨手指上沾染的菸灰。
“頂流?”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這具身體雖然年輕,但那個名為“雅典娜”的靈魂,曾經讓無數所謂的頂流權貴在深夜裡顫抖。
“小阮阮,記住了。”葉星晚把髒了的溼巾扔進垃圾桶,“在鬥獸場裡,叫得最響的,通常是最先被咬斷喉嚨的。”
“走吧,去上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