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本圍讀會在最大的A號攝影棚進行。
一張巨大的長條桌擺在正中央,周圍坐滿了主創人員。史密斯導演坐在主位,手裡抓著那個永遠吃不完的三明治。製片人、編劇、還有幾個資方代表分列兩側。
珍妮弗坐在史密斯右手邊,正拿著一隻做工考究的鋼筆在劇本上畫圈,時不時和旁邊的男主角——一位同樣是一線的動作巨星湯姆,低聲調笑幾句。
葉星晚的位置在桌尾。
那是給配角坐的地方。甚至連名牌都打錯了,寫成了“Yi Xingwan”。
阮阮作為助理只能站在圈外,緊張地看著自家老闆孤零零地坐在那群好萊塢巨鱷中間。
“OK,讓我們開始。”史密斯拍了拍手,麵包屑掉得滿桌都是,“這是第一場戲。珍妮弗,你發現了Siren的蹤跡,這裡的臺詞要有一種緊迫感。”
珍妮弗清了清嗓子,調整了一下坐姿。
“Got it.”
她看了一眼劇本,然後並沒有照著念,而是直接開始表演。
“We gotta bounce on this chick. She’s moving like a phantom, creating static in the mainframe. If we don’t clip her wings, the whole op goes belly up.”
(我們得搞定這個妞。她像個幽靈一樣動,給主機制造干擾。如果不剪斷她的翅膀,整個行動就完蛋了。)
不得不說,珍妮弗是有演技的。她的臺詞功底很強,那種特工的幹練和焦躁表現得淋漓盡致。只是為了凸顯角色的“接地氣”和酷勁,她私自改了大量的詞,塞進了一堆時下流行的街頭黑話。
周圍的人紛紛點頭。男主湯姆更是豎起大拇指:“Nice flow, Jen.”
史密斯也很滿意:“不錯,很有張力。這種改動讓角色更鮮活。”
珍妮弗得意地瞥了一眼桌尾的葉星晚。那是挑釁:看到沒,這就是話語權。我想怎麼改就怎麼改,你聽得懂嗎?
輪到Siren的部分。
劇本上寫著:【Siren出現。沉默。】
本該是一片安靜。
“Excuse me.”
那個坐在桌尾的東方女人突然舉起了一隻手。
全場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集中在葉星晚身上。
史密斯嚼著東西的動作停住了:“Ye?有甚麼問題嗎?你這場戲不需要說話。”
“我知道。”葉星晚沒看劇本,她的手搭在桌面上,手指修長,“但我對上一句臺詞有疑問。”
珍妮弗把鋼筆往桌上一扔,發出啪的一聲:“怎麼?我們的啞巴小姐現在要教我演戲?”
“不是演戲。”
葉星晚的聲音切換成了那種讓人頭皮發麻的標準倫敦音(RP),每一個音節都像是經過精密打磨的鑽石。
“Is about Logic. And Grammar.”(是邏輯,和語法。)
她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視線越過長桌,直視珍妮弗。
“You used the term‘static’ to describe work In 2025 protocols,‘static’ refers to radio frequency noise, not digital trace. The correct term should be‘artifact’ or‘ghosting’.”
(你用‘靜電’來形容網路干擾。在2025年的網路安全協議裡,那個詞指的是無線電噪音,而不是數字痕跡。正確的術語應該是‘偽影’或‘重影’。)
珍妮弗愣住了。
葉星晚沒給她反應的機會,繼續說道:
“Also,‘belly up’ is a idiom from the 1930s, describing dead fish. For a top-tier agent equipped with futuristic tech, using such dated slang makes her sound less like a , and more like a… how do you say it… redneck truck driver?”
(還有,‘肚皮朝上’是上世紀三十年代的習語,形容死魚。對於一個裝備未來科技的頂尖特工,用這種過時的俚語,讓她聽起來不像個專業人士,更像個……怎麼說呢……紅脖子卡車司機?)
全場死寂。
只有空調出風口的呼呼聲。
那個男主湯姆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趕緊假裝喝水掩飾。
珍妮弗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她引以為傲的“潮流改動”,被對方用教科書般的語言學知識批得一文不值。最可氣的是,葉星晚那個語氣。
太優雅了。
那種優雅不是裝出來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學者對文盲的關懷。
“你懂甚麼!”珍妮弗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尖叫,“我是為了讓角色更親民!觀眾才不管甚麼該死的術語!”
“But I care.”(但我介意。)
葉星晚淡淡地說。
“Siren is a hunter. She doesn’t fight truck drivers. She fights elites.”
(Siren是獵人。她不跟卡車司機打架。她只殺精英。)
這句話一出,史密斯的眼睛瞬間亮了。
“Fuck yes!”史密斯一拍大腿,“就是這個感覺!Siren的格調必須拉高!珍妮弗,她說得對。把那些該死的街頭黑話刪了,我們要的是冷戰時期的那種專業感!那種冷冰冰的暴力美學!”
珍妮弗難以置信地看著導演:“史密斯!你聽她的?她只是個配角!”
“She is right.”編劇也推了推眼鏡,小聲補刀,“‘Static’確實不準確,我之前就想改了,但是沒敢說……”
珍妮弗站在那裡,感覺自己像個被扒光了的小丑。她狠狠地瞪了葉星晚一眼,抓起劇本坐下,不再說話。
【情緒值收割完畢。】
【來源:珍妮弗(羞憤)】
【來源:劇組全員(震驚 認可)】
【解鎖成就:語言大師。】
葉星晚坐回椅子上,重新變成那個毫無存在感的配角。
她看著珍妮弗那顫抖的肩膀,心裡毫無波瀾。
這才哪到哪。
“好了,繼續。”史密斯心情大好,“下一場,高速公路追逐戲。這場戲很關鍵,動作組準備好了嗎?”
動作指導麥克站了起來:“車子已經改裝好了。珍妮弗的特技替身到了嗎?”
“不用替身。”
珍妮弗突然開口。她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股狠勁,那是被羞辱後的瘋狂反撲。
“我自己開。”她盯著葉星晚,“既然有人說我是卡車司機,那我就讓她見識見識,甚麼是真正的速度。”
她轉頭看向葉星晚,挑釁地揚起下巴:“你也自己開,敢嗎?”
阮阮在後面拼命擺手。
葉星晚笑了。
“只要買了保險。”
她拿起面前的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
“隨時奉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