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是在當場列印出來的。
原本準備好的那份幾頁紙的“特約演員”合同直接被進了碎紙機。新的合同上，條款增加了一倍，片酬更是直接在後面加了個零。
五十萬美金。
對於一個好萊塢新人，且戲份不算主角的角色來說，這是天價。更別提還有那個極其罕見的條款——“演員擁有對角色動作設計的建議權”。
“Ye，簽了它。”史密斯把筆遞過來，眼神熱切得像是要把葉星晚生吞了，“相信我，你會成為這部電影最大的驚喜。那些觀眾會為你發瘋的。”
葉星晚沒急著籤。
她拿起合同，快速瀏覽了一遍。視線停留在資方那一欄。
【Investment: Global & Eden Trust】（投資方：環球娛樂&伊甸園信託）
伊甸園。
就是這個名字。
前世那個把她培養成殺人機器，最後又背叛她的組織，核心圈層的代號就是“Eden”。
葉星晚的手指在“Eden”那個單詞上輕輕摩挲了一下，指尖傳來紙張粗糙的觸感。果然，這條線沒搭錯。所謂的信託基金，不過是他們洗錢和進行某些不法交易的掩護。
“怎麼？對條款不滿意？”女製片人見她遲遲不動筆，心裡咯噔一下。剛才被葉星晚那一手奪槍震懾住後，她現在生怕這位姑奶奶反悔。
“沒有。”葉星晚收回思緒，眼底的寒意瞬間收斂，“條款很公平。”
她大筆一揮，簽下了那個龍飛鳳舞的名字：Ye Xingwan。
字跡力透紙背，帶著一股子殺伐果決。
“Wele to the tea”（歡迎加入團隊。）史密斯大笑著給了她一個擁抱，“我有預感，你會是好萊塢下一個Icon（圖示/偶像）。”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敲響了。
那個亞裔助理有些尷尬地探進頭來：“導演，外面……輝煌娛樂的李小姐還沒走，她說想再爭取一下那個科學家的角色，或者……能不能見您一面，哪怕是個配角也行。”
李思思顯然是慌了。
她在外面等了半天，也不見葉星晚出來，反而聽到裡面不時傳出的驚呼聲和拍桌子的聲音。作為一個混跡圈內的老油條，她太知道這意味著甚麼了。
如果不抓住這次機會，她那個“進軍好萊塢”的通稿就會變成這一年最大的笑話。
史密斯皺了皺眉，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Li？”他有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告訴她，那個角色我已經有人選了。剛才那個日本演員……叫甚麼來著？她的眼神比Li更有戲。至於配角……”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葉星晚。
葉星晚正低頭整理著袖口，似乎完全不在意這種小事。
但史密斯是個聰明人。剛才在外面，李思思撞葉星晚那一下，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告訴她，沒位置了。”史密斯冷冷地說，“這部戲不需要那種只會擺架子的花瓶。讓她回去好好練練英語，還有做人的禮貌。”
亞裔助理擦了擦汗：“是，是，我這就去。”
門關上。
葉星晚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系統提示音響起：
【檢測到李思思情緒崩潰。】
【來源：希望破滅 被當眾羞辱（轉述）】
【數值】
“Ye。”史密斯重新看向葉星晚，眼神裡多了一絲探究，“你剛才提到的‘Siren’反殺老闆的構想，是不是心裡已經有畫面了？”
“當然。”
葉星晚走到那面白板前，拿起筆。
“原本的劇本里，有一場在宴會廳的槍戰。”她在白板上畫了幾個點，“男主從正門突入，Siren帶人阻擊。這太常規了。”
“你想怎麼改？”
“Siren不需要帶人。”葉星晚在代表Siren的點上畫了個圈，“她一個人就是一支軍隊。而且，她不用槍。”
“不用槍？”
“髮簪。”葉星晚指了指自己頭上的木簪，“或者高跟鞋跟，或者摔碎的酒杯玻璃。只要是尖銳的東西，在她手裡都是兇器。這種原始的、血腥的殺戮方式，才符合‘海妖’的名字。美麗，但是致命。”
她一邊說，一邊隨手在空中比劃了一個動作。
看似輕柔的撫摸，實則是割喉的軌跡。
史密斯看得如痴如醉。
“Snake…”他喃喃自語，“Yes，a beautiful， poisonous snake.”（蛇……是的，一條美麗又劇毒的蛇。）
他猛地抓住葉星晚的肩膀，激動得臉都紅了：“你就是我要找的蛇蠍美人！就是這種感覺！那些金髮碧眼的女演員演不出這種東方特有的陰狠和神秘！你簡直是上帝送給我的禮物！”
“不。”葉星晚不動聲色地推開他的手，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潭死水。
“我是從地獄爬回來的。”
……
半小時後，葉星晚走出了酒店大門。
門口的記者早就散了，只剩下李思思那輛保姆車還孤零零地停在路邊。車窗開著一條縫，隱約能聽到裡面傳來的哭罵聲和摔東西的聲音。
葉星晚沒停留，徑直走向阮阮的車。
剛一上車，阮阮就撲了過來，急得像只熱鍋上的螞蟻：“姐！怎麼這麼久？裡面沒打起來吧？我看那個李思思出來的時候臉黑得像鍋底一樣！”
“打是打了。”葉星晚繫好安全帶，把那份厚厚的全英文合同扔在阮阮懷裡，“不過是單方面的。”
阮阮翻開合同，看到那個數字，尖叫聲差點把車頂掀翻。
“五十萬？！美金？！而且是Siren？！”阮阮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姐，你是不是給導演下蠱了？這價格，比好多二線主演都高啊！”
“別隻看錢。”葉星晚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看看資方。”
阮阮翻到最後一頁：“伊甸園信託……這名字好耳熟，好像是那個專門投資海外高科技產業的基金？聽說背景很深。”
“是很深。”葉星晚輕聲說，聲音裡帶著只有她自己能聽懂的寒意，“深不見底。”
“叮。”
手機響了。
是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簡訊。
不是之前的那個“Ghost”，而是一個全新的亂碼ID。
【恭喜入局。Siren是個好代號。希望能聽到你的歌聲。——Eden】
葉星晚看著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緊，直到指關節泛白。
他們知道了。
這不僅僅是一個角色的試鏡，這是伊甸園對她的第一次正式“面試”。他們認出了她的手法，或者是對她的“突然覺醒”產生了興趣。
Siren。海妖塞壬。用歌聲誘惑水手，將船隻引向礁石，最後吞噬一切。
“想聽我唱歌？”
葉星晚刪掉簡訊，將手機扔在儀表盤上。
車窗外，帝都的霓虹燈在夜色中閃爍，像是一隻只窺視的眼睛。
“開車。”葉星晚命令道。
“去哪？”
“回顧家老宅。”
阮阮一愣：“顧家？這時候去顧家幹嘛？顧淮東雖然倒了，但他那個瘋爹還在啊！”
“就是因為他在。”葉星晚睜開眼，瞳孔中映著前方紅色的尾燈，像是一團燃燒的火。
“既然伊甸園已經對我發出了邀請函，我總得去找個‘嚮導’，問問路。”
顧家老爺子，作為顧氏集團真正的掌舵人，當年也是靠著某些不乾淨的手段起家的。他手裡，絕對有關於“Eden”在這個城市最初紮根的線索。
這一夜，註定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