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的網際網路,比白天還要熱鬧。
尤其是當輝煌娛樂的營銷號矩陣開始全功率運轉的時候。
幾張模糊的路透照被丟進了微博超話。照片裡,葉星晚站在寶格麗酒店的走廊上,只穿了一件簡單的黑襯衫,手裡沒有任何劇本。而另一張照片,是李思思被眾星捧月般送出會議室,雖然臉色不好,但只要配文寫得妙,死人也能說成活的。
【獨家爆料:新晉影后好萊塢試鏡遇冷!據悉葉星晚試鏡的是隻有幾秒鏡頭的啞巴反派,全程無臺詞。而同公司的李思思正在接觸重要女性角色。】
【深度分析:剛拿影后就去國外跑龍套?葉星晚是否飄了?】
【業內人士:好萊塢不是收容所,沒有臺詞的角色通常是給特約群演的,葉星晚這一步棋,走臭了。】
通稿發得鋪天蓋地。
評論區瞬間淪陷。
“我沒看錯吧?啞巴?連臺詞都沒有?”
“笑死,在國內狂得沒邊,到了國外還不是得給白人提鞋。這就是你們吹的大女主?”
“有一說一,李思思雖然演技一般,但如果能拿下那個科學家女兒的角色,確實比演個啞巴殺手強。番位在那擺著呢。”
“脫粉了。本來以為她要搞事業,結果是去鍍金當背景板。”
保姆車行駛在前往顧家老宅的盤山公路上。
阮阮抱著平板,手指在螢幕上戳得都要冒火星子,氣得把剛做的美甲都劈了一塊。
“這幫人腦子是不是都被驢踢了?”阮阮把平板摔在真皮座椅上,“明明是那個死胖子導演求著咱們演,怎麼到嘴裡就變成咱們去跪舔了?還有這個李思思,臉皮比城牆還厚,明明被趕出來了,還敢買通稿拉踩!”
葉星晚坐在旁邊,手裡拿著那份全英文的劇本,正在用紅筆在上面做批註。
她連頭都沒抬。
“這有甚麼好氣的。”葉星晚在“Siren”的名字旁邊畫了個圈,“李思思現在就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讓她先幫我們把熱度炒起來,省得破曉傳媒還得花錢買宣發。”
“可是這也太難聽了!”阮阮點開一條私信,“你看,還有人給你寄花圈,說你丟了國人的臉。”
葉星晚終於停下了筆。
她轉頭看向窗外。夜色濃重,顧家老宅那座仿古的建築像一頭蟄伏在山林裡的獸,只有門口兩盞石燈籠發出慘淡的光。
“丟臉?”
葉星晚把劇本合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在這個圈子裡,只有沒本事搶到肉吃的人,才會覺得丟臉。只要站得夠高,今天罵我是狗的人,明天就會跪下來舔我的鞋。”
車子停在顧家大門前。
那個沉重的硃紅大門緊閉著。
葉星晚沒讓阮阮跟進去。顧家這潭水太深,阮阮那種傻白甜進去會被吃得渣都不剩。
“在車裡等我。如果兩個小時後我沒出來,就把那份錄音發給林輝。”
“錄音?甚麼錄音?”阮阮一臉懵。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葉星晚推門下車。
夜風很涼,吹起她那件單薄的風衣。她沒有按門鈴,而是直接給顧淮東發了一條資訊:【我在門口。關於那張卡,我想跟你父親聊聊。】
不到三分鐘,側門開了。
出來的不是管家,而是一臉陰沉的顧淮東。
幾天不見,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顧總像是老了十歲。胡茬沒刮乾淨,眼底兩團青黑,身上那股子精英味兒被一種發黴般的頹廢取代了。
“你膽子真大。”顧淮東擋在門口,聲音嘶啞,“把顧氏害成這樣,還敢來老宅?”
“顧總搞錯了因果關係。”
葉星晚雙手插兜,視線越過顧淮東,看向院子裡那棵巨大的百年槐樹,“顧氏變成這樣,是因為你蠢。而我來這裡,是給你們顧家一條生路。”
“生路?”顧淮東冷笑,“你會這麼好心?”
“當然不會。”葉星晚邁上臺階,高跟鞋踩在石板上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但如果顧老爺子知道,你為了那個所謂的‘幽靈’,不僅賠上了公司,還把顧家幾十年在海外洗錢的那條線給暴露了……你猜,他會怎麼處理你?”
顧淮東的瞳孔猛地收縮。
洗錢。
那是顧家最核心、也是最不能見光的秘密。連他都只是透過那張卡片接觸到皮毛,葉星晚怎麼會知道?
“讓我進去。”
葉星晚站在高一級的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或者,我現在就給經偵大隊打電話,舉報伊甸園信託和顧氏海外賬戶的資金往來。”
顧淮東的手死死攥住門框,指甲劃過木頭髮出刺耳的聲響。
他輸了。
徹徹底底地輸了。
他側過身,讓出了一條路。
書房裡瀰漫著濃重的檀香味。
顧老爺子坐在輪椅上,腿上蓋著厚厚的毛毯。他比顧淮東要沉得住氣得多,哪怕知道眼前這個女人剛把他引以為傲的兒子踩進泥裡,他的臉上依然掛著慈祥的笑。
“葉小姐。”老爺子指了指對面的紅木椅子,“後生可畏啊。”
葉星晚沒坐。
她走到書架前,手指劃過那些裝幀精美的古籍,最後停在一個不起眼的青花瓷瓶上。
“老爺子,明人不說暗話。”葉星晚轉過身,“伊甸園那邊已經盯上我了。我要知道,二十年前,他們是透過誰把觸角伸進帝都的?”
顧老爺子渾濁的眼珠轉動了一下,笑容不變:“我不懂你在說甚麼。甚麼伊甸園?那是賣蘋果的嗎?”
老狐狸。
葉星晚笑了。
“看來您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她拿出手機,調出一張照片。
那是一張發黃的舊照片,拍攝於某個碼頭。照片裡,年輕時的顧老爺子正和一個外國人握手。那個外國人的手腕上,紋著一條咬著尾巴的蛇。
那是伊甸園的圖騰。
“這照片,是我從顧淮東那個加密電腦裡恢復出來的。”葉星晚其實是在撒謊,這是系統剛才花了兩萬情緒值生成的偽證,但足夠逼真,“您說,如果這張照片出現在明天的早間新聞上,配上‘勾結境外勢力’的標題,顧氏剩下的那點股價,還能撐多久?”
顧老爺子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
他死死盯著那張照片,握著扶手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你想怎麼樣?”
“很簡單。”葉星晚收起手機,“我要一個名單。當年和那個組織有過接觸的所有核心人員名單。我知道您留了後手,那本真正的‘賬本’,不在顧淮東手裡,在您這兒。”
房間裡陷入死寂。
只有牆上的老式掛鐘發出沉悶的滴答聲。
過了許久,顧老爺子嘆了口氣。
“你知道那個組織意味著甚麼嗎?”老人的聲音裡透著一股深深的恐懼,“他們不是人。他們是一群瘋子。你拿了名單,只會死得更快。”
“那是我的事。”
葉星晚走到書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直視著老人的眼睛,“至於死不死……現在的我,比他們更像瘋子。”
十分鐘後。
葉星晚走出了顧家大門。
手裡多了一張寫著幾個名字的宣紙。
系統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獲得關鍵道具:初代名單。】
【情緒值收益(來源:顧老爺子的恐懼與妥協)。】
回到車上,阮阮還在跟黑粉對線。
“姐!你終於出來了!”阮阮把手機遞過來,“你看,現在熱搜第一已經變成#葉星晚滾出娛樂圈#了。這幫人瘋了吧,演個反派就要滾出娛樂圈?”
葉星晚接過手機,看了一眼那個鮮紅的詞條。
她不僅沒生氣,反而輕笑出聲。
“幫我發條微博。”
“啊?發甚麼?道歉宣告?”
“道歉?”葉星晚把宣紙摺好放進貼身口袋,“發這張照片。”
她把剛才在寶格麗酒店籤的那份合同的最後一頁拍了下來。
重點圈出了那個數字:$。
還有那個角色的備註:Siren(Unique Role/Key Antagonist -唯一且關鍵反派)。
配文只有四個字:
【嫌少?加錢。】
微博發出的一瞬間。
伺服器再次癱瘓。
甚麼叫打臉?
這就是把錢砸在黑粉臉上,告訴他們:你們眼裡的龍套,是別人花幾百萬求我去演的“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