頒獎典禮進行到一半，氣氛不僅沒有緩和，反而因為幾個重量級獎項的臨近而變得愈發膠著。
尤其是第一排的氣壓，低得能把人凍死。
顧淮東的位置依然空著。那個名牌像是一個黑色的幽默，嘲笑著顧氏集團此刻的窘境。但葉星晚知道，這傢伙出來了。
顧家的律師團不是吃素的，在沒有確鑿的鐵證之前，保釋一個總裁併不難。那個“非法械鬥”的罪名，多半被那個倒黴的助理或者某個替死鬼頂了。
但沒關係。
讓他眼睜睜看著自己怎麼登頂，比讓他蹲大牢更有趣。
“下面頒發的是——年度最受歡迎男演員。”
臺上的主持人是圈內有名的名嘴老何，最擅長搞事情。他拿著手卡，眼神不懷好意地在第一排掃了一圈。
“這一年啊，內娛很熱鬧。有的人票房幾十億，有的人……嗯，也很努力。”老何開了個玩笑，臺下發出一陣稀稀拉拉的笑聲，幾個沒拿獎的流量小生臉都黑了。
“獲得提名的有：顧淮西《深淵》、季辰《烈火街頭》……”
鏡頭切給顧淮西。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藍色的西裝，整個人瘦脫了相，那種憂鬱的氣質反而更濃了。他在《深淵》裡演的是那個一直在追查真相、最後卻發現兇手是自己摯愛的警察。
戲裡戲外，何其相似。
鏡頭又切給季辰。
這貨正試圖把那個沒吃完的薄荷糖紙塞進褲兜，被抓個正著。他尷尬地衝鏡頭比了個耶，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引發了全場爆笑。
“獲獎者是——”老何拖長了音調。
“顧淮西！”
掌聲雷動。畢竟是影帝，基本盤還在。
顧淮西站起身，扣好西裝釦子。他沒有第一時間上臺，而是轉身，看向了身邊的葉星晚。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攝像機，都聚焦在這對昔日的“緋聞情侶”、如今的“票房搭檔”身上。
顧淮西看著那個一身白西裝、正在低頭玩手機的女人。她甚至沒抬頭，只是隨手拍了兩下巴掌，敷衍得像是打發叫花子。
“星晚。”顧淮西突然開口。
聲音透過領夾麥克風傳了出來。
葉星晚終於抬起頭，眼神平靜無波：“恭喜。領獎在那邊，我不負責發獎杯。”
顧淮西苦笑了一下。他想伸手去抱她，這是獲獎後的常規操作——擁抱劇組主創。但他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因為葉星晚身體後仰，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在寫著“莫挨老子”。
尷尬。
窒息般的尷尬。
就在這時，後排突然竄出一個人影。
“哎呀顧哥！恭喜恭喜！”季辰像只哈士奇一樣衝過來，一把抱住顧淮西，強行化解了這場危機，“實至名歸！太牛了！以後多教教弟弟怎麼演戲！”
季辰一邊抱，一邊在顧淮西耳邊低聲說：“別犯傻。全網直播呢，你想讓她明天又被罵上熱搜？”
顧淮西身體一僵。他鬆開手，看了一眼季辰，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葉星晚，轉身走上領獎臺。
臺下，秦漠鬆了一口氣，把手裡的礦泉水瓶都捏扁了。
“這修羅場……”旁邊的製片人擦了擦汗，“看得我心臟病都要犯了。”
顧淮西站在臺上，拿著那個沉甸甸的獎盃。
“感謝劇組，感謝秦導。”他的聲音很低沉，迴盪在巨大的場館裡，“還要感謝……我的搭檔。”
大螢幕給了葉星晚一個特寫。
她正拿著手機，給林輝回訊息：【顧氏的股價又跌了一個點，可以加倉了。】
聽到“搭檔”兩個字，她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那表情好像在說：這人怎麼還沒講完？
“是她讓我看到了甚麼是真正的表演。”顧淮西看著臺下那個白色的身影，“也是她讓我明白，有些東西，一旦錯過了，拿多少個獎盃也換不回來。”
現場一片死寂。
這是告白？還是懺悔？
在幾千萬人觀看的直播裡，國民影帝對著前任說這種話，簡直是直播事故級別的。
彈幕炸了。
【臥槽！顧影帝這是當眾求複合？】
【這也太卑微了吧……當初不是他弟弟封殺葉星晚的嗎？】
【遲來的深情比草賤，晚姐獨美！別回頭！】
系統面板在葉星晚腦海裡瘋狂刷屏。
【來源：顧淮西】
【型別：深情 悔恨 執念】
【數值】
【來源：全場觀眾】
【型別：吃瓜 震驚 替女主不值】
【數值】
葉星晚放下手機。
她抬起頭，直視著臺上的顧淮西。然後，她做了一個動作。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錶。
動作優雅，含義明確：你超時了，別耽誤大家下班。
噗——
臺下不知道是誰先笑出了聲，緊接著是一片壓抑不住的笑聲。那種沉重、煽情的氛圍瞬間被打破，變成了某種荒誕的喜劇。
顧淮西臉色蒼白。他知道，她看懂了，也拒絕了。拒絕得徹徹底底，連一點面子都沒留。
他匆匆說了句“謝謝大家”，狼狽下臺。
剛坐下，主持人老何又開始搞事了。
“看來我們的星晚很趕時間啊。”老何調侃道，“也是，畢竟今晚最大的懸念還在後面。星晚，剛才我看顧影帝看你的眼神很不一般，如果要你用一句話形容你們現在的關係，你會說甚麼？”
這問題太毒了。
回答“朋友”太假，回答“陌生人”太絕。
工作人員把話筒遞給葉星晚。
她接過話筒，身體依然放鬆地靠在椅背上。
“關係？”
她輕笑一聲，目光掃過旁邊的顧淮西，又掃過身後一臉緊張的季辰，最後落在那個至今空著的顧淮東的座位上。
“大概就是……”
全場屏息。
“甲方和乙方的關係。”
葉星晚聳聳肩，“他是演員，我是投資人。除了合同條款，我們之間沒有多餘的標點符號。”
絕殺。
把所有的愛恨情仇，全部歸結為冷冰冰的商業邏輯。這不僅撇清了關係，還順便抬高了自己的身價——我是資本，你是打工人。
顧淮西的頭垂得更低了。季辰在後排吹了聲口哨。秦漠在旁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只有系統在瘋狂收割。
【情緒值累計突破五百萬！】
【解鎖新成就：修羅場終結者。】
但這還沒完。
中場休息的音樂響起。葉星晚起身，準備去洗手間。
剛走到走廊盡頭，一股濃烈的煙味撲鼻而來。
安全通道的門半掩著，一隻修長的手推開了門。
那人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裝，領帶鬆鬆垮垮地掛在脖子上，眼底全是紅血絲，整個人透著一股窮途末路的戾氣。
顧淮東。
他果然來了。
“葉小姐。”顧淮東把菸頭扔在地上，用鋥亮的皮鞋狠狠碾滅，“剛才的發言很精彩。甲方？看來你很享受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
葉星晚停下腳步，並不意外。
“顧總這麼快就出來了？”她打量了一下顧淮東，“看來裡面的伙食不太好，顧總瘦了。”
顧淮東上前一步，那股壓迫感撲面而來。
“少廢話。”他盯著葉星晚的眼睛，聲音沙啞，“我們做個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