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四日。情人節。
這一天的空氣裡都飄著一股甜膩的戀愛酸臭味。各大商場的電子屏上輪番轟炸著《三生劫》的唯美預告和《歡喜冤家》的爆笑片段。影院大廳裡擠滿了手捧玫瑰花的情侶,爆米花的焦糖味混雜著各種廉價或昂貴的香水味,燻得人腦仁疼。
然而,在這個熱鬧的檔期裡,《深淵》像個不受待見的私生子,被扔到了無人問津的角落。
“2.8%。”
季辰盯著手機上的貓眼專業版,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這就是林輝說的‘五大院線深度合作’?2.8%的排片?而且全是午夜場和早場?這幫院線經理腦子裡裝的是漿糊嗎?”
休息室裡氣壓極低。
秦漠坐在一旁的沙發上,腳邊已經堆了三個菸頭。他沒說話,只是盯著天花板發呆,手裡的打火機蓋子“咔噠、咔噠”地開合。
“我去買票房。”季辰把手機往兜裡一揣,就要往外走,“不就是錢嗎?老頭子剛給我轉了五千萬,我把那些垃圾時間段的票全包了,我就不信刷不出資料!”
“站住。”
葉星晚坐在化妝鏡前,正在塗口紅。
那個顏色很深,接近於乾涸的血色。
她從鏡子裡看了季辰一眼:“錢多燒得慌?留著買糖吃不好嗎?”
“那怎麼辦?就這麼看著它撲街?”季辰急得抓耳撓腮,“你看網上那些評論,都要把你嘲上天了!”
葉星晚拿起手機,掃了一眼。
確實很難看。
因為排片太少,加上顧氏水軍的瘋狂帶節奏,#深淵撲街#、#葉星晚票房毒藥#的詞條已經衝上了熱搜前十。
【笑死,排片2.8%,這大概是史上最慘的S級製作了吧?】
【院線經理又不傻,誰願意給一部註定沒人看的爛片浪費場次?】
【大家別被騙了,之前的口碑肯定都是刷出來的,現在現原形了吧。】
【情人節看兇殺案?晦氣。建議大家去看隔壁《三生劫》,我家哥哥古裝絕美!】
系統面板在腦海中閃爍,紅色的數字不斷跳動。
【情緒值收集中……】
【來源:全網嘲諷/顧淮東及其黨羽/幸災樂禍的對家】
【型別:輕蔑 得意 落井下石】
【數值 ……】
葉星晚抿了抿嘴唇,讓口紅暈染得更自然些。
“急甚麼。”她合上口紅蓋子,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飢餓營銷懂不懂?越是買不到的東西,人才越想搶。”
“那也得有人想買才行啊!”秦漠終於忍不住了,“星晚,這不是自信的時候。如果首日票房起不來,明天排片會直接歸零。這電影就真的死了。”
“不會死。”
葉星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那條深紅色的絲絨長裙。她走到那個六芒星吊墜前,指尖輕輕摩挲了一下。
“秦導,你相信你的作品嗎?”
秦漠一愣:“當然。”
“那就夠了。”葉星晚拿起手包,推開休息室的大門,“走吧,去首映禮。別讓我們的‘幽靈’朋友久等。”
首映禮現場。
氣氛有些詭異。
雖然來了不少媒體,但大部分都是衝著看笑話來的。前排甚至空了好幾個位置——那是原本預留給幾位知名影評人的,結果在這個節骨眼上,他們紛紛“生病”請假了。
顧淮東沒來。但他送來了一個巨大的花籃,擺在入口最顯眼的位置。
花籃裡全是白色的菊花。
輓聯上寫著:【祝《深淵》票房大賣——華星娛樂顧淮東敬賀】。
這哪裡是祝賀,分明是送終。
季辰看見那個花籃,上去就要踹,被葉星晚一把拉住。
“別動。”葉星晚看著那刺眼的白色菊花,反而笑了,“多好的花啊,清熱降火。正好給今天的媒體朋友們敗敗火氣。”
她轉身對場務說:“把花拆了,一人發一朵,別浪費顧總的一片心意。”
場務愣住了,但看著葉星晚那個不容置疑的眼神,只能硬著頭皮去拆。
於是,接下來的紅毯上出現了極其荒誕的一幕。
每一個進場的記者,手裡都被塞了一朵白菊花。他們拿著花,一臉懵逼,扔也不是,拿也不是,原本準備好的刁鑽問題都在這朵菊花面前卡了殼。
葉星晚走上紅毯。
閃光燈瘋狂閃爍。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擺出職業的微笑,而是一臉冷漠。那種冷漠不是裝出來的,而是完全代入了“林深”這個角色。
“葉小姐!”一個顯然是收了錢的記者衝到最前面,把話筒懟到她臉上,“對於不足3%的排片率,你有甚麼想說的?是不是證明觀眾根本不買賬?”
葉星晚停下腳步。
她低頭看著那個記者,眼神像是在看一隻螻蟻。
“鑽石的儲量永遠比煤炭少。”
她聲音不大,卻透過麥克風傳遍全場。
“如果滿大街都是,那叫垃圾,不叫藝術品。”
記者被噎住了:“你是在說其他電影是垃圾?”
“我可沒說。”葉星晚聳聳肩,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觀眾席的最後一排。
那裡有一個空位。
座位上放著一個黑色的禮盒。
沒有署名,沒有卡片。
但葉星晚知道那是誰。
“幽靈”。
他來了。或者說,他的眼睛來了。
葉星晚對著那個空位,輕輕舉起手中的空氣酒杯,做了一個“乾杯”的動作。
挑釁。
赤裸裸的挑釁。
“另外,”葉星晚收回目光,對著鏡頭露出了今晚的第一個笑容,“提醒各位一句。現在的排片少,是因為有些人在害怕。怕甚麼呢?怕光太亮,刺瞎了他們的狗眼。”
全場譁然。
這也太敢說了!
後臺,顧淮西看著監控器裡的葉星晚,心臟劇烈跳動。她真的變了。以前那個唯唯諾諾的女孩,如今站在風暴中心,不僅沒有被吹倒,反而成了風暴本身。
首映禮結束。
第一波觀影開始。
因為排片極少,能買到票的除了死忠粉,就是一些沒搶到熱門電影票的倒黴蛋。
帝都某影城。
晚上十點。
一對情侶站在售票臺前。
“煩死了,《三生劫》都沒票了!”女生抱怨道,“這甚麼破情人節,看個電影都看不成。”
男生看了看螢幕:“還有個《深淵》,只有兩張第一排的票,看不看?”
“誰要看那個啊!網上都說是爛片,而且還是懸疑片,嚇死人了。”女生撇嘴。
“來都來了,總不能現在回家吧?”男生勸道,“而且你看這海報,葉星晚這張臉還是挺能打的。就當進去吹空調歇歇腳。”
女生不情不願地答應了:“行吧。要是難看我就睡覺,你別吵我。”
兩人拿著票,走進了那個只有幾十個座位的4號小廳。
廳裡稀稀拉拉坐了不到十個人。
燈光熄滅。
龍標閃過。
大銀幕上,暴雨傾盆。
葉星晚飾演的林深,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襯衫,站在雨裡。雨水打溼了衣服,透出瘦削的脊背。她手裡拿著一把鏟子,正在泥地裡挖著甚麼。
一下。兩下。
泥水飛濺在她的臉上,混合著某種暗紅色的液體。
那個眼神。
那個死寂、空洞,卻又在深處燃燒著兩簇幽火的眼神,瞬間抓住了所有人的心臟。
原本打算睡覺的女生,此刻手裡的奶茶都忘了喝。她死死盯著螢幕,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不是爛片。
這特麼是……王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