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放映到第六十分鐘。
那個打算在影院補覺的女生，此刻正緊緊抓著男朋友的手臂。
螢幕上，林深正被反派按在充滿髒水的浴缸裡。
咕嚕嚕的氣泡聲，掙扎的水聲，窒息的壓迫感透過杜比音效放大到極致。
鏡頭給了葉星晚一個特寫。
她在水下睜開了眼。
沒有恐懼。
只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靜。
緊接著，她反手摸到了藏在浴缸邊緣的一塊瓷磚碎片。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被水聲包裹，顯得沉悶而粘稠。水瞬間被染紅。
林深從浴缸裡衝出來，大口喘息，頭髮溼漉漉地貼在臉上。她沒有尖叫，沒有逃跑，而是撿起地上的一條毛巾，慢條斯理地擦掉臉上的血跡，然後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領。
那種極致的暴力與優雅的反差，讓整個放映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這哪裡是演戲？這分明就是一場真實的謀殺現場直播。
直到片尾曲響起，燈光大亮，那個女生才猛地回過神來，發出一聲壓抑了許久的抽氣聲。
“臥……槽……”
她男朋友也好不到哪去，後背全是冷汗：“這……這是葉星晚？那個只會瞪眼的花瓶？”
“花瓶個鬼啊！”女生手都在抖，“剛才那個眼神，我感覺她真的殺過人！太嚇人了……但是……好爽！”
兩人走出影廳，正好看見隔壁《三生劫》散場。
一群穿著漢服的小姑娘嘰嘰喳喳地走出來：“哥哥好帥啊！”“但是劇情有點無聊誒，又是三生三世虐戀，看膩了。”“特效也有點假，那條龍跟動畫片似的。”
對比太強烈了。
女生忍不住掏出手機，手指飛快地打字。
她要發朋友圈，發微博，發小紅書。她要告訴所有人，如果不看《深淵》，將是今年最大的損失！
【座標帝都萬達，剛看完《深淵》。我就說一句話：葉星晚牛逼！如果這演技都能被黑，那內娛真的完了。別信網上的黑稿，誰不看誰後悔！PS：一定要帶速效救心丸，太刺激了！】
同樣的場景，發生在全國各地那少得可憐的幾個影廳裡。
凌晨兩點。
第一批觀影結束的“幸運兒”們，開始在網路上發聲。
這不是水軍。
水軍的文案是統一的，是有模板的。
而這些評論，千奇百怪，甚至語無倫次，充滿了感嘆號和語氣詞。
【媽媽問我為甚麼半夜跪在電影院門口哭。林深太慘了嗚嗚嗚，但是她反殺那一刀真的帥炸了！】
【本來是陪女朋友去看顧影帝的，結果被葉星晚圈粉了。顧影帝在她面前簡直像個純情小白兔，完全被壓制。】
【劇透預警！最後那個反轉！那個反轉！我頭皮發麻到現在還沒緩過來！】
【別管甚麼排片了，哪怕是跑到郊區我也要二刷！求求院線爸爸多排幾場吧，孩子想看正常時間的場次！】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在這個資訊爆炸的時代，口碑的發酵速度遠超想象。
尤其是當大家都以為這是一部爛片，結果發現是一部神作時，那種巨大的反差感會讓人產生一種“我發現了寶藏”的優越感和分享欲。
短影片平臺上，幾個未授權的偷拍片段開始瘋傳。
其中一段只有十秒：葉星晚坐在審訊室裡，面對強光燈，嘴角微微抽動，左眼流下一滴淚，右眼卻滿是嘲諷。
配文：【這就叫演技炸裂。】
這條影片在短短兩小時內，點贊破百萬。
葉星晚坐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著系統後臺。
【情緒值收集中……】
【來源：第一批觀眾/短影片使用者】
【型別：震撼 驚喜 瘋狂安利 自發闢謠】
【數值……】
數字在狂飆。
“老闆。”系統裡，那個新解鎖的[輿論操盤手]功能突然自動亮起，“檢測到網路上出現了大量正面關鍵詞‘自來水’、‘黑馬’、‘神作’。是否投入情緒值進行助推？”
“推。”
葉星晚搖晃著手中的紅酒杯，“投入三十萬情緒值。不需要買熱搜，只需要把這些真實的評價，推送到那些正在猶豫看甚麼電影的路人面前。”
這叫順水推舟。
顧氏集團大樓。
顧淮東剛睡下不到三個小時，就被電話炸醒。
“顧總！不好了！”宣傳總監的聲音帶著哭腔，“《深淵》的口碑壓不住了！豆瓣開分了！”
顧淮東迷迷糊糊地坐起來：“多少？3分？4分？”
“……9.2分。”
顧淮東手機差點砸臉上。
“多少？！”
“9.2分！而且還在漲！”總監崩潰道，“這分數直接重新整理了近十年國產懸疑片的記錄！現在網上全是誇的，我們買的那些黑稿被頂到底下去了，根本沒人信！”
“那又怎樣！”顧淮東咬牙切齒，“分高有甚麼用？排片在我手裡！只要我不給場次，他們想看也看不了！”
“可是顧總……”總監欲言又止，“萬達和橫店那邊的經理剛才打電話來，說能不能……能不能解除封鎖？因為觀眾都在投訴，說想看《深淵》買不到票，甚至有人在影院前臺鬧事……”
“告訴他們！誰敢排片，就是跟我顧淮東作對！”
顧淮東結束通話電話，胸口劇烈起伏。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一個葉星晚，怎麼可能憑藉一部電影就翻了天？
就在這時，他的私人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加密資訊。
來自那個他一直忌憚、卻又不得不合作的神秘組織。
【看來你的封殺失敗了。接下來，看我的。——Ghost】
顧淮東只覺得後背發涼。
第二天清晨。
《深淵》的票房雖然因為排片限制只有八百萬，但上座率卻達到了驚人的98%。
這是甚麼概念？
意味著只要有場次，就是滿座。
而隔壁排片高達40%的《三生劫》，上座率已經跌破了20%。
市場是最誠實的。
院線經理們不是傻子。放著賺錢的買賣不做，去為了顧淮東的面子虧錢？
中午十二點。
某二線城市的影院經理率先“叛變”。他悄悄地把下午兩場《歡喜冤家》換成了《深淵》。
結果票剛放出去五分鐘，售罄。
經理看著滿屏的紅色“滿座”標誌，手都在抖。
“快！把晚上的場次也換了！把最大的那個IMAX廳騰出來給《深淵》！”
這種“叛變”像是病毒一樣迅速蔓延。
從二線城市到一線城市，從獨立影院到連鎖巨頭。
雖然華星院線還在死撐，但其他的院線已經開始鬆動了。
葉星晚看著手機上不斷增加的排片率，從2.8%跳到了5%，再到8%。
“你看。”她對還在發呆的季辰說，“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