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薇捲鋪蓋走人的那天，劇組很是清淨了一陣。
但也僅僅是一陣。
早晨六點，化妝間。
葉星晚剛坐下，原本熱鬧的房間瞬間像是被按了靜音鍵。幾個正在聊八卦的小配角迅速交換了眼神，低頭假裝刷手機，只有細碎的竊竊私語像蚊子一樣在空氣裡嗡嗡作響。
“……就是她吧？手段真狠。”
“可不是，宋薇好歹也是顧總的人，說弄走就弄走。”
“聽說是輝煌娛樂那位林總的手筆，嘖，這年頭，有‘乾爹’就是硬氣。”
“甚麼乾爹，我看是‘親爹’吧，不然能砸幾千萬？”
聲音不大，剛好能讓葉星晚聽見。
化妝師小周是個剛畢業的姑娘，拿著粉撲的手都在抖，眼神不敢往鏡子裡看。“葉……葉老師，咱們開始嗎？”
“手別抖。”葉星晚閉著眼，神色淡然，“畫歪了扣你工資。”
小周嚥了口唾沫，戰戰兢兢地開始上底妝。
門“砰”地一聲被推開。
一個穿著香奈兒套裝的女人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提著大包小包的助理。是新進組的女三號，陳露。頂替宋薇位置的，據說是某煤老闆的掌上明珠，帶資進組，脾氣比宋薇還大。
陳露掃了一眼葉星晚，鼻子裡哼出一聲冷笑，徑直走到最好的那個化妝位——原本是葉星晚旁邊，但她嫌晦氣，指揮助理：“把椅子搬遠點，別沾了不乾不淨的東西。”
助理有點尷尬：“露姐，這……”
“搬！”陳露把墨鏡往桌上一摔，“某些人靠睡上位，我可是清清白白進來的，嫌髒。”
這話說是指桑罵槐都抬舉了，簡直是指著鼻子罵。
化妝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葉星晚睜開眼。
鏡子裡的女人眉眼冷豔，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系統面板在眼前跳動。
【情緒值收集中……】
【來源：陳露，型別：嫉妒 鄙夷，數值： 2000】
【來源：周圍吃瓜群眾，型別：看好戲 幸災樂禍，數值： 1500】
太少了。
這點蚊子腿肉，葉星晚連眼皮都懶得抬。
“小周，”她開口，聲音不大，卻透著股涼意，“眼線畫長一點，今天要殺人。”
小周手一哆嗦，眼線筆直接飛了出去。
中午放飯。
場務推著餐車過來，大聲喊著：“領盒飯了！今天有紅燒肉！”
顧淮西剛領了兩盒，正準備往葉星晚那邊走。這幾天他一直想找機會跟葉星晚說話，但每次都被那雙冷冰冰的眼睛堵回來。今天是個機會。
還沒等他邁步，就看見場務小李把最後一份A餐（兩葷兩素）遞給了陳露的助理。
“葉老師的呢？”小圓跑過去問。
小李翻了個白眼，從最底下掏出一盒有些變形的飯，往桌上一扔：“沒了，就剩這個，愛吃不吃。”
那是群演吃的C餐。只有鹹菜和兩片肥得流油的白肉，飯也是冷的。
“你甚麼意思？”小圓氣紅了臉，“通告單上寫了，主演都是A餐！而且剛才我明明看見你留了一份！”
“哎喲，小姑娘火氣別這麼大。”小李皮笑肉不笑，“那份是留給陳露老師的狗吃的。人家陳老師的狗都比某些人金貴。再說了，有人可是有幾千萬身價的‘金絲雀’，還看得上我們劇組這幾塊錢的盒飯？讓‘金主’送鮑魚龍蝦來啊。”
周圍傳來一陣鬨笑。
陳露坐在專屬的摺疊椅上，懷裡抱著一隻泰迪，正拿著那塊紅燒肉餵狗。聽到這話，她故作驚訝地捂嘴：“哎呀，不好意思啊葉老師，我家豆豆嘴刁，不吃好的會拉肚子。您大人大量，不會跟一條狗搶食吧？”
顧淮西皺眉，手裡捏著飯盒，大步流星走過去。
“把我的這份給……”
話沒說完，一隻手攔住了他。
葉星晚站起身，看都沒看顧淮西一眼，徑直走向場務小李。
她今天穿著戲裡的風衣，每一步都走得帶風。小李被她的氣勢嚇得退了一步，背抵住了餐車。
“葉……葉星晚，你想幹嘛？打人啊？我告訴你，打人可是要……”
啪。
葉星晚抬手。
不是打臉。
她一巴掌拍在餐車上，震得上面的湯桶晃了三晃，熱湯濺出來，燙得小李嗷一嗓子跳開。
“別緊張。”葉星晚慢條斯理地從餐車上拿起一把用來分餐的不鏽鋼大勺，“我只是想問問，既然陳老師的狗吃A餐，那你吃甚麼？”
小李愣住：“啊？”
“我看你剛才偷偷藏了一份A餐在車底下，是準備自己吃吧？”葉星晚用勺柄敲了敲車底板，發出清脆的響聲，“按照你的邏輯，狗吃A餐，那你吃A餐，那你是甚麼？”
周圍的笑聲戛然而止。
小李臉色漲成了豬肝色：“你……”
“還有。”葉星晚轉過身，看向陳露，“陳小姐，劇組規定嚴禁帶寵物進入拍攝區。如果這隻狗隨地大小便影響了拍攝，這損失是你賠，還是你的煤老闆爸爸賠？”
陳露沒想到火會燒到自己身上，猛地站起來：“葉星晚你嘴巴放乾淨點！誰不知道你那點破事？輝煌的林總給了你多少錢讓你這麼囂張？全網都傳遍了，你就是個賣身上位的……”
“證據呢？”
葉星晚打斷她，手裡的大勺在指尖轉了一圈，那動作熟練得像是轉刀花。
“造謠是要講證據的。你說我被包養，轉賬記錄有嗎？床照有嗎？如果沒有，那你就是在誹謗。”她上前一步，勺子頭幾乎懟到陳露的鼻尖上，“信不信我現在就報警，讓你去局子裡參觀一下？”
陳露看著那把明晃晃的勺子，又想起宋薇的下場，心裡一虛，嘴硬道：“大家都這麼說！無風不起浪！”
“大家？”葉星晚環視四周。
那些原本看熱鬧的群演和工作人員，接觸到她的目光，紛紛低頭扒飯，沒一個敢吭聲。
“看來只有陳小姐一個人這麼說。”葉星晚笑了笑，把勺子扔回桶裡，濺起的湯汁精準地落在陳露那雙限量版的高跟鞋上，“既然這飯被狗碰過了，我嫌髒。小圓，點外賣。請全劇組喝奶茶，除了陳小姐和這位場務。”
“你！”陳露氣得跺腳，看著髒兮兮的鞋面尖叫，“我的鞋！八萬多！”
“找林總報銷去。”葉星晚聳聳肩，“畢竟在你們嘴裡，他不是我的金主嗎？金主替我賠雙鞋，合情合理。”
說完，她轉身就走。
經過顧淮西身邊時，顧淮西下意識地遞出手裡的飯盒：“星晚，吃我的……”
“顧老師。”葉星晚停下，目光落在那盒飯上，“留著餵狗吧。畢竟，舔狗也是狗。”
顧淮西的手僵在半空，臉色瞬間慘白。
系統提示音悅耳得像風鈴。
【情緒值收集中……】
【來源：顧淮西，型別：暴擊 扎心 自我認知崩塌，數值： 】
【來源：陳露，型別：氣急敗壞 心疼錢，數值： 5000】
【來源：場務小李，型別：恐懼 後悔，數值： 3000】
葉星晚坐回椅子上，心情頗好。
謠言？
那不過是情緒值的催化劑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