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片場氣氛壓抑得像要下雨。
今天要拍的是一場室內群像戲。劇中，宋薇飾演的女三號“蘇菲”是反派大佬的情婦，在一次商業酒會上，她負責給女主林深下馬威。
劇本要求：蘇菲端著紅酒假裝腳滑，潑林深一身，然後還要言語羞辱。
道具組已經準備好了十幾件同樣的襯衫，顯然是做好了多次NG的準備。
“各部門就位！”秦漠坐在監視器後，臉色還是不太好。
宋薇穿著那條紅色吊帶裙，手裡端著紅酒杯，手抖得厲害。
昨天的事像塊石頭壓在她胸口，只要一看到葉星晚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她就心慌。
“Action！”
葉星晚一身職業裝，拿著資料夾走進佈景。她脊背挺直，目不斜視，每一步都走出了律政佳人的氣場。
宋薇迎上去，腳下一絆，手裡的酒杯潑出去。
嘩啦。
紅酒潑在地上，連葉星晚的褲腳都沒沾到。
“卡！”秦漠摘下耳機，“宋薇你在幹甚麼？潑水節嗎？往哪潑呢？”
宋薇嚇得一哆嗦：“對不起導演，我……我沒瞄準。”
“再來！”
第二次。
宋薇衝過去，這次倒是潑準了，但動作僵硬得像是在做廣播體操。
“哎呀，不好意思……”臺詞念得乾巴巴，毫無感情。
“卡！”秦漠把劇本摔在桌上，“你的囂張呢？你的跋扈呢？你現在像個端盤子的服務員把湯撒客人身上了！重來！”
第三次。
第四次。
第十次。
葉星晚身上的襯衫換了一件又一件。
她始終沒甚麼表情，每次哪怕被潑了一身酒，只要導演喊卡，她就立刻擦乾臉，換衣服，補妝，重新站回起點。
不抱怨，不煩躁，冷靜得像臺機器。
反觀宋薇，心態已經崩了。
“對不起……對不起……”她哭喪著臉，妝都花了，“我真的找不到感覺……”
周圍的工作人員開始竊竊私語。
“這就是關係戶的水平？”
“連累大家都不能下班，真晦氣。”
“你看葉老師，都被潑了十次了，一聲沒吭，這才是專業。”
秦漠徹底火了。
他大步走進場內，指著宋薇的鼻子：“找不到感覺？你昨天在化妝間門口陰陽怪氣的勁兒哪去了？那時候你演技不是挺好的嗎？本色出演都不會？”
宋薇被罵得眼淚汪汪，求助地看向四周，卻沒一個人同情她。
就連坐在一旁等戲的顧淮西，都皺著眉，一臉不耐煩。
“導演。”
葉星晚突然開口。
她剛換好第十一件襯衫，頭髮有些溼，貼在臉頰上，卻絲毫不顯狼狽。
“既然宋小姐找不到感覺，不如我教教她？”
秦漠一愣：“你怎麼教？”
“換個位。”葉星晚走到宋薇面前，“你演林深，我演蘇菲。我只演一遍，你看好了。”
全場譁然。
互換角色？
宋薇愣住了：“我……我沒背林深的詞……”
“不用背。”葉星晚把手裡的資料夾塞給她，“你只要站著，別動就行。”
說完，她從道具桌上拿起一杯紅酒。
那一瞬間，葉星晚的氣質變了。
原本的清冷理智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豔俗的、充滿攻擊性的媚態。
她眼神流轉，眼角眉梢都透著股小人得志的猖狂。
“Action！”秦漠鬼使神差地喊了開始。
宋薇拿著資料夾，傻站在原地。
葉星晚踩著貓步走過來，腰肢扭得風情萬種。她在宋薇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一眼，發出一聲輕蔑的嗤笑。
“喲，這不是林大律師嗎？”
這一聲，千迴百轉，聽得人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緊接著，她手腕一翻。
譁！
紅酒精準地潑在宋薇臉上。不是身上，是臉上。
紅色的液體順著宋薇的鼻子、嘴巴往下流，狼狽至極。
宋薇被潑懵了，剛要尖叫。
葉星晚卻突然湊近，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挑起宋薇滿是酒漬的下巴。
“哎呀，手滑了。”
葉星晚臉上帶著笑，眼神裡卻全是惡毒，“這紅酒可是82年的拉菲，潑在你這種廉價西裝上，真是可惜了酒。”
說完，她從包裡掏出一張溼紙巾，啪地拍在宋薇胸口。
“擦擦吧，別弄髒了這裡的地毯，你賠不起。”
那股子囂張跋扈，那個令人作嘔的綠茶勁兒，簡直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
“卡！”
秦漠激動得跳起來，“就是這個！看到沒有！這他媽才叫戲！”
現場一片死寂。
隨後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臥槽，神了！”
“葉老師剛才那個眼神，我都想衝上去打她。”
“這就是演技派嗎？演甚麼像甚麼。”
葉星晚收回手，瞬間變臉。
那種豔俗感消失，她又變回了那個冷淡疏離的葉星晚。
她抽了張紙巾擦手，看著還沒回過神的宋薇：“學會了嗎？要我再教一遍嗎？”
宋薇渾身發抖。
紅酒辣得眼睛疼，但更疼的是臉。
這是公開處刑。
是在幾百號人面前，把她的尊嚴踩在地上摩擦。
“我……我不演了！”宋薇崩潰大哭，捂著臉衝出了片場。
秦漠冷笑一聲：“不演正好，本來也就是個廢物。副導，聯絡輝煌娛樂，換人！”
他轉頭看向葉星晚，眼神裡全是欣賞：“星晚，辛苦了。去休息一下，把衣服換了。”
葉星晚點點頭，轉身往休息室走。
路過顧淮西身邊時，她感覺有一道視線緊緊粘在自己身上。
顧淮西坐在那裡，手裡拿著劇本，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剛才那一幕，給了他巨大的衝擊。
他一直以為葉星晚只有一張臉。
可剛才，她演出了另一個完全陌生的人。那種爆發力，那種控制力，連他這個影帝都感到心驚。
“葉星晚。”顧淮西忍不住叫住她。
葉星晚停下腳步，沒回頭：“怎麼？顧影帝也要教我演戲？”
“不是。”顧淮西站起來，喉結滾動了一下，“你……剛才那個眼神，是在哪裡學的？”
葉星晚側過頭，似笑非笑：“在生活裡啊。看著某些人自以為是、高高在上的樣子，看多了，自然就會了。”
顧淮西一僵。
某些人。
是在說他嗎？還是顧淮東？
葉星晚沒解釋，徑直走了。
系統提示音在腦海中炸開。
【情緒值收集中……】
【來源：顧淮西】
【型別：震撼 自我懷疑 微妙的心動】
【數值： 】
【來源：全劇組】
【型別：崇拜 敬畏】
【數值： 】
葉星晚勾起嘴角。
宋薇跑了，顧淮西動搖了。
這劇組，越來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