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紅和齊鐵嘴雙雙上陣後又敗下陣來,唯一得出的資訊大概就是賀舟嘴裡沒一句真話。
饒是如此,二月紅也不想就這麼簡單的放過賀舟,他一副東道主模樣的邀請對方就暫時住下來,十分委婉但重點的提了好幾遍包吃包住。
但賀舟其實根本不需要這些錢,之前張口閉口就是錢也只是為了引人上鉤而已。
他是想接近九門的人沒錯,但這麼快的就住進二月紅家裡並不是甚麼好事。
況且,在別人的地盤上就這麼住下來,他晚上根本不可能睡得著。
就算二月紅本身可能並不會在晚上夜探房間,還有陳皮這個不穩定因素。
賀舟拒絕的很乾脆,二月紅雖然很想把人留下,但目前軟硬似乎都不管用,也只能作罷。
總歸對方只要一日停留在長沙城內,他就能隨時得到訊息。
經過之前那件事,二月紅相信,張啟山肯定會讓守城門的人看著對方。
一旦賀舟有要離開長沙城,必定會被攔下來,想來不至於一夜之間人就消失。
這件事情似乎雙方各有盤算的情況下,默契達成了平衡。
*
次日一大早,賀舟尚且還在熟睡中,住的房間門卻被急促的敲響了。
大清早門板被拍響的聲音實在是擾人清夢,沒一會兒一整層的住客都被這動靜給擾醒了。
賀舟滿臉陰沉的從床上坐起來,開啟房間的大門,張啟山副官的臉出現在眼前。
沒等對方說明來意,他率先開口:“這麼早來找我,是你的主子沒挺過去,打算讓我去做法事嗎?”
張副官一口氣噎在胸口。
鑑於昨天賀舟的光輝事蹟,他在從張府來這裡的路上,甚至敲門之前都做了心理建設。
但開門之後,仍舊被對方一句話堵的咬牙切齒。
他緩了好幾口氣才咬著腮幫子說道:“佛爺有請。”
聽到他話,賀舟一點要行動的樣子都沒有,抱臂站在門口把張副官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才說道:“‘有請’?怎麼你們長沙城的‘有請’是這麼請的?我可一點看不出請來。”
他說著又看了一圈外面,意有所指:“還是說張啟山的副官打算在這麼多人的地方動手?”
張副官忍著火氣,臉上艱難的牽起笑容說道:“是我考慮不周,事急從權,還請張先生能賞臉。”
賀舟見他這樣子,早起被打擾的那點不滿也消失了:“那你等我一下。”
說罷他關上了房門, 在房間裡倒騰一陣。
等張副官再次看見賀舟的時候,對方背後又背上了那一大堆包裹,和插在包裹裡快要變成翹杆的橫刀。
張副官一言難盡的看著他:“你……是逃荒來的?”
賀舟不滿了嘖了一聲:“不會說話就閉嘴。”說罷他還掂了掂背後的包裹:“這可是我的家當,別想覬覦!”
張副官:“……”
樓下大門口停著張啟山的車,賀舟還是第一次坐上這種民國時期的高檔貨,也不比謝雨臣給他那輛坐著舒服。
他把包裹放在旁邊才問副駕駛的張副官:“所以到底找我有甚麼事?”
“到了再說。”張副官成功把人帶上了車就徹底不想再跟賀舟搭話。
他心裡難得生出了一種,讓自家佛爺來受苦對付這個人,自己就不要摻和的想法。
要是以往誰敢這麼跟他說話,這麼跟張啟山說話,他保證能讓人永遠留在長沙城。
但眼下這個叫張千軍的人,他跟佛爺兩人同時出手都拿不下,一個人就更別說了。
*
到達張啟山府邸的時候,賀舟已經充分體會到了民國的車速,難怪這個時候馬匹還沒有被徹底淘汰。
張府的規模比賀舟想象的還要大,張啟山現在在長沙城裡的地位都快趕得上土皇帝了。
他看著院子裡那尊大佛,想起之前無邪講張啟山‘佛爺’這個稱號的來歷。
張副官顯然沒有讓賀舟逛園子的想法,徑直帶著他往房子裡走。
張啟山就坐在沙發上,似乎已經等了一陣。
賀舟十分自來熟的走過去坐下,背後那看起來灰撲撲的大包裹就這麼放在了高檔沙發上。
“現在可以說甚麼事了吧?”他似乎完全沒有孤身一人進入了敵人大營內部的緊張感。
張啟山比張副官適應賀舟更快,他很清楚對方不是好搞的角色,除非抱著直接殺人的決心,直接讓人拿著熱武器包圍,不講任何條件,只要他的命。
否則一旦有任何一方出現猶豫,就不可能抓住這人。
但真要他直接下手,張啟山也下不了這個手。
倒不是因為甚麼仁義道德,這種東西從來都是靈活擁有。
他之所以忍著這個叫張千軍的人,完全是出於張家人的考慮。
之前在酒樓裡,對方已經十分明顯的給他們暗示了自己的身份,還有那身可以解毒的血液。
張啟山怕自己剛在長沙城裡對張千軍動手,第二天本家的人就殺進城裡來。
他雖然已經脫離張家多年,但對於張家本家的那群人仍舊是存著一絲畏懼。
況且眼下他在長沙城裡發展正好,張家本家的人也沒有找上來非要他的命。
張啟山自然也不想在這個時候主動挑釁,這個叫張千軍的人雖然嘴巴毒,卻也沒有真的做出要殺他的樣子。
否則也不會在昨天中蛇毒的時候放血救人。
不過……
張啟山心裡盤算著,眼神不由自主的落在賀舟的手上。
雖然之前種種跡象都表明張千軍很有可能就是張家人,對方也曾這樣暗示。
但他還是想要再確定一下。
“昨天貿然出手是我沒有管理好下屬,不過張先生身手非凡,不知今日可否有機會咱們好好打一場?”張啟山語氣誠懇,甚至帶著一絲相逢恨晚的熱忱。
賀舟帶著一絲笑意看著他,眼底卻透著興味。
張啟山頓時有一種自己心裡的盤算全部被看穿的錯覺,甚至覺得自己彷彿掉入了一張密不透風的蛛網。
他處於上位者多年,已經很久沒有過這種不妙的感覺了。
誰料下一刻,賀舟開口十分自然的答應了他的要求,甚至回答的語氣也如他一般帶著熱忱:“好啊,正好我也很感興趣,長沙城大名鼎鼎的‘佛爺’敞開了打是怎樣的。”
他笑容難得燦爛:“要提前籤生死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