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啟山必然不可能籤甚麼生死狀,甚至在賀舟提出這個建議的時候,他有一瞬間的掂量。
如今自己的命可比之前不知道金貴了多少倍。
如果不是賀舟的身份存疑,他也不會親自來動手。
可這件事,以之前賀舟展現出來的作風來看,也只能由他來動手試探。
否則張啟山都能預料到自己手底下的人至少要摺好幾個在對方手裡,而且還甚麼都試不出來。
現在雖然是亂世,人命不值錢。
但他也不可能在明知道結果的前提下還讓自己的人去送死。
雖然之前這個人也沒給過他甚麼好臉色,可要是對方真的想要他的命,之前中毒的時候自然也不必費力救人。
張啟山自認為自己在賀舟這裡還是有一點地位的。
思緒翻湧只是一瞬間,他看著對面年輕的面孔笑了笑,一副十分大度的模樣說道:“切磋而已,點到為止,何必傷了和氣。”
賀舟也牽了牽嘴角沒有接話,‘和氣’這種東西,從一開始就沒有過。
但張啟山也確實算是猜對了,他並沒有真的要動九門的現在的人的意思。
之所以會這麼囂張,只是不想一進長沙城就落人下風罷了。
賀舟揹著包裹從沙發上站起來跟著張啟山前往院子。
兩人在院中站定,在賀舟抽出背後橫刀之前,一直站在旁邊當吉祥物的張副官忽然上前擋了一下。
他略帶疑惑的看向對方:“你也要來?”
張副官不理會他的話,而是看似十分禮貌的提醒:“你身上的蛇。”
賀舟無語撇嘴:“你以為它跟你一樣隨便咬人嗎?”
張副官咬著後槽牙,一句話也不想說,只攔在賀舟面前寸步不讓。
後者嘆了口氣,將背後的包裹取下放在地上。
一條小黑蛇從他袖口處滑出來盤在了那打著補丁的包裹上。
賀舟看著它叮囑道:“不許讓人碰。”
小黑蛇盤在打結的地方吐著信子,搖了搖尾巴。
看的賀舟一陣怪異,總覺得這蛇有點狗裡狗氣的,明明最開始不是這樣的。
短暫的疑惑過後,賀舟這下總算是成功站在了張啟山面前。
他沒有直接抽出刀,免得又被張副官以切磋點到即止的名義說半天。
張啟山見賀舟沒有拔刀,手中的匕首也收回了刀鞘裡。
站定的瞬間,張啟山就選擇了先發制人。
他微微俯身壓低重心衝向賀舟。
後者沒有任何躲避的想法,直接迎上了來人的攻擊。
這次交手,雙方的目的其實某種意義上來說是相同的。
張啟山要確定心裡對賀舟身份的猜測。
而賀舟也需要讓張啟山覺得自己的身份很可能就是張家的人,且是被秘密派出來執行某項任務的。
之前對方的打量他不是沒有感覺到,張家人的發丘指雖然可以偽裝,但他本身並沒有這項技能,某種意義上來說算是一個比較大的BUG。
就算眼下瞞過去了,後面張啟山恐怕也會因為這件事再次試探。
既然如此,還不如最開始就將這個問題暴露在對方面前。
同時製造出一個更加無法被否定的條件,讓對方沒有辦法自圓其說,永遠保持在相信與質疑之間。
賀舟這麼想著,腦子裡開始回憶張啟靈動手時的一些習慣。
他自己因為不是童子功的關係,所以即便是力量在後期的訓練中達到了一定程度。
但動手的習慣中也是優先使用更加靈巧且速度快的方式。
這個習慣算是在賀舟身手還沒有那麼好的時候養成的,畢竟打不過的時候就只能靠躲。
可張啟靈卻不然,他算是自小就在張家接受訓練。
身法雖然同樣很快,但張啟靈明顯更習慣於優先使用力量,哪怕是某些技巧動作,也都是需要相當的力量才能達成。
穩、準、狠,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也不需要考慮是否會被對手化解。
因為通常在第一招被化解之前,他的第二招就已經招呼上來了。
而且以張啟靈那種程度的力量,能正面化解招式的一共也沒幾個人。
故而在張啟山的拳頭裹挾著勁風迎面而來的時候,賀舟只是微微側頭避開拳風。
同時右手以手成爪扣上對方太淵穴,左手反手壓下手肘,將人往自己方向帶的同時屈膝踢出。
他動作太快,張啟山甚至沒來得及格擋,就覺得呼吸一滯,隨後兩股巨大的力量拉扯間,肩膀和肋骨驟然劇痛。
沒等他有反應,賀舟扣住他手腕的右手,變換動作,直直朝著脖頸處劈來。
張啟山腳下用力,生生將姿勢扭轉過來,險之又險的避開了對方的手刀。
賀舟動作被避開,順手就搭在張啟山肩膀上,手指在雲門穴上用力,趁著對方疼痛之際再次將人帶至身前,左手已經從另外一方探出。
張啟山覺得這個動作過於危險,他不敢賭賀舟是否真的會手下留情。
他爆發出最快的速度按住對方的手臂,同時後仰,雙腳騰空想要架在賀舟肩膀上。
但賀舟並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在張啟山反應過來後仰的時候,他就鬆開了手。
只能說,張啟山可能真的被他這個動作嚇到了,這種不利的戰局中,使用雙腿夾頭的招式實在是有些蠢。
他都不需要甚麼應對,只需要一腳踢出,張啟山在空中就被踢飛。
後者在空中扭轉身體才不至於那麼狼狽的落地。
可他剛一落地,賀舟的攻擊也跟了上來。
張啟山抬手擋住近在眼前的膝擊,他想透過這個動作短暫的限制對方的行動。
但兩人的身手不是一個量級的,賀舟直接在他面前來了個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他翻身騰空,沒有被限制住的那條腿側踢過來。
張啟山如果繼續保持動作,那就只能生生挨這一腿。
只不過他顯然沒有硬抗的想法,快速的放開賀舟再次後撤:“好了。”
兩人交手電光石火間,速度非常快。
打到現在也不過是幾個呼吸之間,但張啟山覺得已經沒有必要再繼續下去了。
他很清楚的意識到自己跟眼前這個人根本不是一個等級的對手。
繼續下去,自己這張臉大概要在親兵面前丟完了。
至於最開始切磋的目的。
雖然交手短暫,但他也已經探出來了。
張家人的身手在外人看來或許看不出甚麼門道。
但面對自己人還是很容易察覺的。
他甚至覺得眼前這個人在張家的地位可能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