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紅的府邸比賀舟想象中的還要大。
說實話,要不是親眼所見,他是真的無法想象九門的人在這個時候上限到底在哪裡。
難怪直到謝連環死訊傳出來之後,二月紅還能庇護著謝雨臣直至成年徹底接管謝家。
沒點家底和本事,怕也辦不成這事兒。
不過還有一件事是賀舟完全沒有料到,那就是陳皮這個時候居然還在二月紅手底下做事。
合著之前墓裡遇見的那幾個根本不是陳皮阿四的人,而是前一輪四爺的人。
陳皮現在還在二月紅這裡做打雜的學徒來著。
不過這老傢伙果然年輕的時候就長著這副陰沉的模樣。
不對,現在應該不能叫老傢伙,現在還是小傢伙,好像也不對,這人看上去比賀舟自己還要大一些。
介於賀舟現在看見陳皮有一種看見熟人小時候的微妙感,他的視線只在對方身上短暫的停留了幾秒就挪開了。
而二月紅似乎也沒有要互相介紹的意思,直接領著賀舟就往院子裡走。
兩人擦肩而過的瞬間,賀舟忽然意識到,自己這次選擇陳皮作為接近物件的時候。
前八次的經驗讓他在這第九次選擇的時候直接將無邪、張啟靈、黑眼鏡和謝雨臣幾人全部排除。
作為男性,霍家他又不好接近,所以在選了半天之後才將目標定在了陳皮阿四身上。
他對陳皮的印象一直以來稱不上好,但對方用人的邏輯卻比其他幾家要簡單的多。
所以只需要身手過關,且沒有囂張到想要騎在陳皮頭上。
那對方就會用他,就算不接觸甚麼核心機密也沒關係。
對於賀舟來說,陳皮本身也只是一塊敲門磚而已,他自己並不需要在陳皮身上得到甚麼資訊。
所以他跟陳皮的初次接觸就相當順利,甚至當時陳皮連‘驗貨’的想法都沒有,直接就同意了他的入夥。
在今天之前,賀舟一直以為陳皮之所以會那麼快的同意,是因為在接近陳皮前,他就已經做了些鋪墊。
陳皮對他早就有了解,互相只是單純的沒有見過面而已。
但現在卻完全顛覆了他之前的猜測。
即便賀舟重開那個時間點,真正還活著的老九門的人只剩下陳皮阿四和霍老太太。
可既然他現在回到了九門的時間點,就意味著當時陳皮可能就已經認出他來了。
只不過出於某種目的或者考量,陳皮沒有點明他的身份。
想到此處,賀舟忽然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
還好在他原本的時間裡,無論是陳皮阿四還是霍老太太都已經死透了,他不會再有暴露的風險。
不過,一想到陳皮在之後見到他居然沒有露出一點異常,賀舟就覺得這老傢伙實在是心思深沉。
要不是這次回到九門,他完全無法想象,陳皮在年輕的時候就見過他。
嘶……
賀舟頓時覺得頭好痛,時間線的穿插導致他現在有一種自己渾身都是BUG的錯覺。
不知道在初次見面的時候,陳皮看著他那副模樣會不會在心裡編排他。
*
張啟山暫時被張副官帶回去了,齊鐵嘴在跟著去幫忙和來二月紅這裡繼續打聽訊息中選擇了後者。
大概是覺得就算跟著張副官去,也幫不甚麼忙。
其實齊鐵嘴私心裡是很想給賀舟算一卦的,但下意識的又覺得有些危險。
對於這方面,他還是很信自己第六感的,故而這次跟著二月紅一起來,也是想再看看情況。
至於賀舟自己,雖說在初次交鋒的時候看上去是略勝張啟山幾人一籌。
但長沙城畢竟還是老九門的地盤,二月紅他們之所以沒有立刻發難,也是因為張啟山對賀舟的態度不明。
加上他自報姓張,很難讓人不聯想到賀舟跟張啟山是否有甚麼關係。
而賀舟本人,似乎也只是單純的對於卜卦之後被找茬不滿,以及平等的嘴毒。
其他方面似乎也沒有展現出甚麼惡意。
三人落座之後,二月紅家裡的傭人恭敬的上了茶。
見賀舟沒動桌上的茶,二月紅也沒說甚麼,只是自顧自的小啜一口才再次開啟話題:“張先生不是湘省的人吧。”
這話題似曾相識,賀舟知道二月紅留他下來是為了套話,他也等的就是這個時候。
於是賀舟十分自然的接話道:“我是從北邊兒過來的。”
“北邊現在確實不太平。”二月紅表示理解。
賀舟心裡卻道:‘現在就沒有太平的地方。’
“此次來長沙,張先生是打算在這裡長住嗎?”
二月紅似乎完全不覺得自己像是在做人口普查。
不對,賀舟腹誹,這個年代哪裡來的人口普查:“還沒定呢,你們這兒規矩太多了,甚麼爺,一二三四五六七的,弄不明白。”
二月紅的微笑僵硬了一瞬,在旁邊豎起耳朵聽的齊鐵嘴差點沒把剛喝的茶噴回去。
賀舟一臉莫名:“我們那兒誰拳頭硬誰說了算,沒你們這麼多規矩,恁煩人。”
主座上的人調整了一下表情試圖繼續拉家常:“不知張先生之前是做甚麼營生的呢?若是有幫得上忙的地方,我自當盡綿薄之力。”
而賀舟則是滿臉不解的看了看二月紅,又看了看自己身邊還立著的招子,疑惑道:“你不識字吶?”
忍無可忍的二月紅閉上了眼睛沒有再開口,他怕自己忍不住下一秒就一棍子打過去。
齊鐵嘴其實有點想笑,但想到被噎的人是二月紅,又生生忍住了。
在賀舟面前,二月紅算是自家兄弟,他覺得這個時候自己有必要站出來接過話題。
於是齊鐵嘴給自己做了個心理建設,又灌了一大口茶才開口道:“你那招子明明就是城門口搶的。”
他的對策是,先把自己立於道德高點。
聽到他這話,賀舟十分自然的點點頭:“是啊,怎麼了?我以前沒招子就不能算命了?”
齊鐵嘴不死心:“你既然是個算命的,哪兒來這麼好的身手。”
賀舟不滿的嘖了一聲:“你不也是算卦的嗎?這點都不知道?”
他看著齊鐵嘴的表情好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人:“萬一有人覺得我算的不準找茬怎麼辦?人在江湖,總要有點自保的能力嘛。”
說罷他還十分好心的給齊鐵嘴舉例:“比如你看今天那兩位軍爺。”
齊鐵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