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邪已經提前跟對方說過了自己知道的大概的線索。
對方的意思是先讓無邪跟胖子跟講師見一面。
他一邊帶著人走,一邊跟無邪聊天。
兩人的聊天內容也不只是停留在這件事情上,偶爾會聊到畢業之後的事情。
畢竟是同學,這種話題始終是免不了的。
無邪這邊的經歷實在是過於‘豐富多彩’,他不好說太清楚,所有的敘述也只停留在自己還是一個連電費都交不起的小老闆上。
不過這樣就已經足夠了。
作為搞古董的,會對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感興趣,在外人看來十分正常。
但凡去一個古董店逛逛,老闆大概都能說出兩三個能聽傻顧客的故事。
“當時那片山就是我負責的,抓心撓肝的好奇這件事好久了,但這麼些日子來來去去的也沒個結果。”
能聽出來老同學確實對此事耿耿於懷,否則也不會無邪一說就決定要參與。
不過無邪卻從他的話裡聽出了一些別的。
他問道:“聽你的意思是他們家在之前已經找過人問這事了?”
“這事當時鬧的不小,畢竟那天抬棺的時候人很多,又是鄉里鄉親的,互相知根知底根本瞞不住。
為這事,他們家老太太似乎還鬧過一陣。”
“鬧過一陣?”
這是坎肩那邊沒有的資訊,無邪好奇的看向對方。
老同學點點頭,臉上露出回憶的神色:“你可能也知道,這種大規模的遷墳是很麻煩的事情。
特別是這邊到現在為止,家家戶戶都還是土葬。
專案初期的時候規劃地區就考慮到了這個問題。
最終的方案是除了收購的金額調整以外,還特別安排了類似祠堂的集體墓。
這種集體墓價格很便宜,上面也會有補貼,但前提是需要火化。”
無邪心道提這方案的也是人才,遷墳順便把土葬問題都解決了:“那老太太不願意火化?”
“也是,也不是。他家那倆祖墳老太太倒是沒意見,反而是她閨女的那墳,老太太死活不願意火化。
說怎麼起出來的,就要怎麼埋下去。
哦對了,她家閨女那墳好像還請過風水先生來看過。
但她兒子,在確定了屍骨之後,不聲不響的就把這事兒給辦了。
老太太差點又撅過去。”
無邪聽的嘴角抽抽,胖子乾脆多了,沒甚麼心理壓力的直接笑了出來。
“那老太太應該是知道甚麼,否則祖墳都燒了,何必留一個。”胖子說道:“估摸著是那個風水先生說了甚麼。”
老同學點點頭:“當時我也是這麼猜測的。
她兒子把屍體火化之後,我還擔心過老太太會來鬧事。
她要是讓我把她家閨女還回去,我都沒地兒說理去。
但沒想到,那老太太根本沒來鬧,而是不聲不響的接受了這個事情。”
無邪問道:“那骨灰已經下葬了?”
“沒呢。老太太雖然沒找我們鬧火化的事情,但骨灰被她帶回去了,不讓他兒子帶走,這不現在還僵持著。
他兒子一直想勸說老太太早點把骨灰下葬入土為安。
找了村裡的人勸說,也找了我們這邊的人幫忙。
反正一點用沒有,那老太太死活守著骨灰盒不讓人帶走。”
老同學一腦門官司:“你說這事兒,人家家務事,我們也只能勸說,剩下的還能做甚麼。”
無邪聽出來了對方的言外之意:“你是想我去幫忙勸說那老太太?”
“屍骨異常的事情已經鬧得有些沸沸揚揚了,繼續拖下去要是再出點甚麼意外更麻煩。”
這下無邪才終於搞清楚了自己這位老同學,為甚麼對此事這麼積極了。
不過這樣一來倒是比他們自己行動更方便。
有人牽頭,以幫忙的形式加入,想必那位悶聲做大事的講師也會更願意配合。
難怪在見面之後老同學就提出先跟講師見面。
*
小地方沒有甚麼高階的咖啡廳或者茶館。
三人見面的地方乾脆就定在了講師在縣城住的地方。
他家是一個一居室,東西很少,一眼過去就望到了頭。
這人身材修長,面板有點黑,看上去雖然文質彬彬的,但卻透著一股子陰鬱的味道。
對方開啟房門的時候,有那麼一瞬間,無邪感覺對方那雙眼睛像是盯著獵物的蛇瞳。
但這種感覺只是須臾,很快就被對方那略帶疲憊的聲音掩蓋過去了。
四人坐在並不寬敞的客廳裡,頓時顯得有些擁擠起來。
講師給無邪他們倒了杯水,寒暄過後他就講起這次的事情來。
雖然事情的經過無邪和胖子已經聽坎肩說過一次了。
但在這次的敘述中,他還是捕捉到了一些之前不曾瞭解到的資訊。
比如,棺材是用鐵釘密封的,整個棺材的狀態也完全是陳年棺材的狀態,講師認為這種痕跡很難偽造。
比如,當時他妹妹的死因是車禍,這件事無論是在警察的記錄中,還是醫院的卷宗裡都說的非常明確。
甚至身上因為車禍導致的傷口也有記載。
他不認為周邊縣城單純的情況,和自己這樣一個普通的家庭,會有人處心積慮搞甚麼陰謀。
還有就是,當初下葬的時候,他妹妹身上是帶了首飾的。
那個年代,雖然他們家庭也不富裕,但還是秉承著要有壓棺材的陪葬品的觀念。
給這個夭折的孩子帶了七隻手鐲和腳鐲,還有項鍊。
那東西是他們自己打的,不存在外面買賣的成品,痕跡完全跟當年一樣。
這些東西都是他親手帶上去的,順序甚麼的也都沒問題。
況且,給一個四歲女童打的首飾,其大小怎麼可能是一個十七歲少女能帶的進去的。
種種情況加在一起,那具屍骨就是他妹妹。
而無邪也終於第一次感受到了,其他人所描述的‘家屬態度十分堅決’,到底是有多堅決了。
他這幾年養成的習慣,在跟人說話的時候,總是會打量對方的表情動作。
用學術一點的說法,透過對話分析對方的心理。
眼前這個男人無論是說話的方式,還是表情行為,都並不是他對外所說的那種需要人幫忙的狀態。
無邪無聲的看了胖子一眼,對方也正好看過來。
兩人目光交匯一瞬分開,無邪收斂了表情,看著講師眸色微沉說道:“你有事瞞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