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象從來不是獨立出來的,之前齊昭教賀舟關於奇門遁甲的時候,他就發現了一個問題。
賀舟雖然很聰明,但他的思維模式過於‘文科’了,與其說是因為腦子不好使,導致學起來相當吃力,不如說是腦子沒習慣思考模式。
天文星象這種東西對他來說也同樣會很困難,況且這又是一個巨大的學科。
於是在聽完對方具體為甚麼非要學的原因之後,齊昭提議讓他找會的人來直接聽答案,而不是選擇花時間自己學。
“而且有的時候,陵墓中會出現這類並不能算是會隱藏甚麼重要資訊。”齊昭在電話裡說道:“就像一些陪葬坑一樣,象徵意義大於實際意義,或許就是純炫富也不一定。”
賀舟知道,其實齊昭的說法才是更加合理的方向,沒有哪個盜墓賊會去研究墓室中一根柱子是做甚麼用的,一幅壁畫又代表了甚麼。
但他也不知道齊昭對索氏的事情到底瞭解多少,對方對於石室中那些星象情況的判定,到底是基於最基本的情況?還是對龍脈有所瞭解?
“我知道了,謝謝。”總歸,賀舟還是先謝過了對方。
掛了電話,他思來想去,決定還是先把星圖的事情放一放,等黑眼鏡回來再說也行。
畢竟,看黑眼鏡之前在地底下的表現,對方知道的至少比他多一些。
躺進搖椅裡,賀舟準備眯一覺。
他現在有種用腦過度的,木木的感覺。
*
就在賀舟醞釀了半天睡意,即將進入夢鄉的時候,放在書案上的手機忽然響了。
不是簡訊的提示音,而是電話,鍥而不捨的在提醒著他,有人找。
賀舟在搖椅上掙扎了半天才伸手去夠書案上的手機。
【張海樓】
……
他想起來了,這人在他出發前就說過會帶著照片來找自己。
雖說如此,賀舟仍舊不是很想接電話。
張家那一堆子爛事……
當初他那麼早就提醒了張海碦清理一下身邊的人,結果都到這個時候,居然還有新的人被填補進來。
這怎麼不算是‘天賦異稟’呢?
在賀舟猶豫的時候,手機聲音也因為時間到了而被結束通話。
隨後,他就收到一條簡訊。
【接電話。】
剛剛看完訊息的他,電話再次響起。
‘不是,這個人在他家裡裝監控了嗎?’賀舟疑惑,怎麼能這麼確定他不是不方便?
不過最終他還是接通了張海樓的電話。
“我還以為你打算說話不作數了呢。”
剛一接通電話,那邊就傳來裝模作樣的控訴聲音。
“我手機靜音沒聽見。”賀舟解釋道。
雖然不知道對方信沒信,反正是沒有繼續說這個事情了。
張海樓給賀舟打電話只有一個目的,問他現在的住址,按照之前說好的,他要把照片帶過來。
賀舟猶豫了一下,他不是很想在四合院裡見張海樓。
於是將見面地點約在了茶樓,那個茶樓是謝家的產業。
有跟謝雨臣的這層關係在,他去不是很顯眼,同時也能避免讓張海樓直接來四合院。
雖然四合院不是他的房子,對方如果真的想要調查四合院的位置也不難。
但賀舟就是不太想直接讓人過來,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張家人的身份他擔心會被察覺到異樣。
總之,還是謹慎一點比較好。
對於賀舟說的地方,張海樓也沒有直接拒絕,只是提醒了賀舟一句,讓他提前把人清乾淨,他不想張家的事情洩露在一些不必要的地方。
兩人算是達成一致。
賀舟掛掉電話後又打給了謝雨臣。
“真稀奇,你居然這麼主動的給我打電話。”謝雨臣帶著調侃的聲音從聽筒那邊傳來:“這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賀舟被他說的有點尷尬,雖然謝雨臣看不見,他還是摸了摸鼻尖:“花兒爺日理萬機,我這不是不好隨便打擾。”
謝雨臣在那邊輕笑了一聲:“說吧,有甚麼事?”
賀舟連忙回歸正題:“我明天要借用一下你之前會客的那間茶樓上層的茶室,見一個人。”
“好。”謝雨臣沒甚麼猶豫的直接答應了賀舟,他也沒有問具體要見誰。
賀舟有些糾結的開口問道:“你不問問我要見誰?花兒爺這麼信得過我?”
“嗯。”又是簡單的一個字。
話說到這份上,賀舟也不能再說甚麼。
掛了電話之後,他重新躺回搖椅裡,不知怎麼的就眯著了。
等他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外面已經是一片萬籟俱寂。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明月高懸,月光撒進南房,撒在地上,勾勒出雕花的窗欞,也將房間裡的一切都鍍上了一層銀白。
賀舟抬手搭在額前,眼神有些渙散的看著窗外的月亮。
搖椅隨著他的動作,輕微搖晃了一下。
竹製的搖椅,在搖晃下,發出輕微的擠壓聲。
南房裡微涼的溫度,讓一切都顯得舒服極了,完全不像是有秋老虎的時節。
賀舟愣神了好半晌,才緩緩坐起身。
他沒有開燈,而是就著月色,開啟門走出了南房。
不管在房間裡多麼涼爽,讓人睏倦,一出來灼熱的空氣頓時讓人感覺燥熱。
賀舟靠在房間門口,點燃了一支菸。
半天沒轉動的腦子,在尼古丁的刺激下,終於開始工作。
‘退休之後,能一直這樣也不錯……’
他想著。
‘如果能回西南去就更好了……’
他還是更喜歡西南的天氣,京城這邊冬天實在是有點過於乾燥了。
*
第二天,張海樓如約而至。
對方進行了簡單的易容,但他一開口,賀舟就知道了來人的身份。
他把在張家據點裡,拍的那個暴斃的小張屍體照片鋪開在茶臺上。
賀舟打眼望去,照片拍的不少,細節拍攝的也很足。
照片裡有好些部分是對方手腕上那條黑紅色的線。
“這個跟咱們之前在贛省遇見的那個是不是不一樣?”張海樓試探性的問道。
“是。”賀舟也沒甚麼猶豫的就確定了他的猜測。
“所以,這到底是甚麼?”張海樓點了根菸靠在沙發上看著賀舟。
賀舟卻並沒有直接回答對方的問題,而是另外問了一個似乎完全沒有關聯的問題:“這個人的身份,你們確認了嗎?”
張海樓的動作停頓了一瞬,隨即目光灼灼的看著賀舟,眼底的興趣盎然完全沒有遮掩,他輕笑了一聲:“你果然是做了甚麼吧?我就說怎麼會有那麼巧合的事情。”
賀舟卻搖了搖頭:“我甚麼都沒做,他們是自討苦吃。”
對方語氣中不像是作假,張海樓卻疑惑了。
在那個小張大庭廣眾之下突然暴斃的時候,因為事情過於蹊蹺,最近這段時間又風聲緊。
張海碦和張海樓很快就將屍體轉移到了房間裡。
無論是拍照,還是跟賀舟手機聯絡詢問情況,這些事情都是在只有兩個人在的房間裡做的。
而當時在賀舟處確定了人的死跟蠱毒有關,讓他們更加重視起來。
從搬運屍體到火化,全程都只有兩人參與,沒有假手於他人。
所以自然也不會有人知道,他們在賀舟回覆跟蠱毒有關係之後,就檢查了那個‘小張’的臉。
結果則是‘小張’並非是‘小張’,而是‘小汪’。
“不得不說,他們做的相當完美了,除去易容不說,那個人本身長的就有幾分像,發丘指和縮骨也是實實在在的。”
張海樓說起:“要不是那個蠱毒,很難發現新調來的那批人裡,也有問題。”
他話鋒一轉,再次問道:“真不是你做的?”
“不是。”
賀舟臉上是無奈,心裡卻忍不住的盤算。
這個冒充‘小張’的‘小汪’,跟張海碦不同,他中的跟賀舟之前中的蠱毒一樣,是需要兩種條件同時成立才能毒發。
如果說汪家人,把在白雲觀丹爐裡的其中一個毒源帶了回去,以至於大部分都接觸到了這個東西的話。
那麼潛伏在張家的這個人,是怎麼接觸到另外一個毒源的呢?
張家內部的基地裡,可不是甚麼墓裡,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
按照這個蠱毒的特性,就算是當初賀舟自己,也是在接觸到另外一個毒源之後,立刻就毒發了。
這麼算起來,當時在他們身邊的,一定就有甚麼東西,是帶著另外一個毒源的。
所以才會讓這個偽裝起來的‘小汪’,在接觸到之後,忽然毒發。
可如果這麼推測下去……
賀舟心裡有種不太妙的感覺。
假設張海樓給他的資訊全部都屬實,而自己的推測也正確……
那麼……張家那個基地,一定有另外一個毒源。
而且很有可能,大多數小張,甚至張海碦本人,都已經沾染上了。
賀舟心裡升起一股煩躁,雖然張海碦死亡或者小張們死亡,不會影響到他的進度,也不會強制重開。
可是,張海碦要是死了,還是死在賀舟明顯十分了解的蠱毒上。
那麼他們跟張家的聯盟立刻就會出現裂縫,甚至直接瓦解。
這樣一來,無邪這邊不僅會少一個強有力的助力。
等張啟靈出來之後,他也不知道要怎麼交代。
賀舟的心裡開始猶豫。
原本他不想把兩重蠱毒的事情告訴更多人,特別是張家這種跟窟窿似的地方。
但眼下,如果不搞清楚情況,很有可能會讓更多的,真正的小張,甚至張海樓、張海碦因此喪命。
他腦子裡念頭閃的飛快。
張海樓看著賀舟,在回答了他那個問題之後,就面無表情的坐著,眼睛微微眯起。
這模樣,一看就是在考慮甚麼事情。
至於到底是甚麼事情,張海樓只能猜到是跟蠱毒有關,但他所知的資訊過少,無法判斷出更加具體的情況。
良久。
在桌上的茶,都已經涼透了的時候。
賀舟終於開口了:“最近,那個死人的基地裡,有沒有進過甚麼東西?”
沒想到對方突然提出這個問題,張海樓還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說道:“比如?”
“比如一批新貨……總之之前沒有的,現在有了的,隨便甚麼都可以。”
張海樓聽出來對方似乎是在篩選甚麼,這個問題可能直接關係到那個死亡的人,到底是怎麼死的。
說實話,那邊基地的事情,他其實沒怎麼管過,也很少去那邊。
海外張家目前的主要負責人是張海碦,無論是經營還是管理,大多數都是張海碦安排人來做。
而張海樓自己,則是更偏向於,張海碦是在有事情要他幫忙的時候,才會聯絡他。
除此之外,兩人其實沒有長期待在一起過。
當時他會去找張海碦,也是因為調查出關於賀舟的一些東西,才去基地裡找人的。
若非如此,他根本沒有去基地的必要。
所以,對於賀舟忽然問出來的問題,張海樓有些不確定。
“我問問,你先等一下。”他拿起手機就打算給張海碦打個電話。
結果電話還沒撥通,就被賀舟按住了手腕:“用簡訊。”
張海樓愣了一下,最終還是選擇聽從賀舟的意見,用簡訊的方式,發給了張海碦。
倒不是賀舟不相信這個房間裡的情況,在他來的時候就已經裡裡外外檢查過了,還放了遮蔽器。
畢竟,今天他跟張海樓見面,實在是有不小的風險。
但賀舟完全不相信張海碦那邊的情況,萬一對方就在基地裡。
張海樓一個電話打過去,張海碦旁若無人的接起來,就算身邊真的沒人,那又能保證沒有監聽裝置嗎?
所以,他才提醒張海樓,讓他用簡訊。
張海碦那邊回覆的很快。
就在賀舟重新給自己泡了一壺熱茶的時候,張海樓的手機響了一下,是對方回覆的簡訊聲音。
【只有三口青銅樽是最近才到的。】
張海樓把回覆給賀舟看。
看到張海碦的回覆,賀舟反而鬆了一口氣,能有出處好過沒有。
按照張家的底蘊,幾乎不會直接插手類似九門這樣的馬盤式買賣。
但始終還是會經手一些古董之類的……
他忽然想起甚麼,示意張海樓再問張海碦:“你問問他,那些青銅樽大概是甚麼時候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