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張海碦那邊回覆的訊息,三口青銅樽是東周的物件,是從終南山那邊帶回來的。
因為不是甚麼要緊的行動,所以當時在挑選去的人的時候,他也並沒有太在意。
聽到這裡,賀舟又讓對方繼續問,當時是為甚麼要去那邊?
這個問題不需要問,張海樓自己就能回答:“張家一直在秦嶺一帶都有人,只不過之前不是海外這一支在管。
我們也是近幾年才開始插手內陸的事情的,順便撿起了一些業務。”
“也就是說只是巧合?”賀舟問道。
張海樓道:“這麼說也沒錯。”
“那這麼說,那個死了的人,接觸過那三口青銅樽?”
聽見賀舟的問題,張海樓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完全明白了賀舟這一堆問題的真正含義。
“所以,汪家那邊有東西能讓蠱毒突然產生效果?”他似乎沒有回答賀舟的問題,但這樣的疑問,本身也算是一種回答了。
張海樓回想當時的情況,越發確定自己心中的猜測:“當時他在碼貨,符合接觸條件……”
他看向賀舟,眼裡的興奮已經快要溢位來了:“所以,汪家人與青銅樽上的東西接觸後,蠱毒就被觸發了。”
賀舟大概知道對方在高興甚麼,毫不留情的潑冷水:“你想多了,如果真的那麼容易,還用得著你們發現?”
他臉上仍舊是冷淡的神色,可心裡卻在吐槽,張海樓這傢伙的敏銳。
不過出於好心,他還是提醒到:“別高興的太早,據我所知,這東西有一就有二。
那個死了的汪家人,只是比其他人更早觸發而已,既然確定青銅樽有問題,那麼接觸過青銅樽的人,就已經是被記上了。”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賀舟能感覺到張海樓灼熱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他知道對方這一刻想的甚麼。
之前在贛省的時候,他就已經展示過身上不同尋常的地方,即便當時他並不是刻意的。
而現在在張海樓看來,就是張家人和汪家人,可能不分敵我的都被沾染上了。
如果想要縮小風險,那麼明顯擁有‘特殊血液’的賀舟,就是當下最好的‘解藥’。
但且不說賀舟是否願意幫忙,張海樓覺得,這件事可能是對方想要隱瞞的一件事。
畢竟剛剛他的話都說到那個份上了,賀舟也一句話都沒有接。
他的目光和對面那雙淺褐色的眸子撞在一起。
張海樓瞬間就在對方的眼裡看見了一絲帶著戲謔的笑意,雖然一閃而過,但還是被他捕捉到了。
他頓時明白了對方那種戲謔從何而來。
心中忽然升起一絲惱怒,卻不知道這惱怒是因為被看穿了心思而惱怒?
還是因為對方那種彷彿看透人性,把他同樣當做烏合之眾的表情而惱怒。
雖然無論哪一種似乎都沒有錯,他有那麼一瞬間,是真的想要將想法實施。
即便張海碦提醒過他,賀舟的身手某種程度上來說,比張海碦更好。
但也只是那麼一瞬間而已。
張海樓自認為,雖然是一個活了很久的老傢伙,但還不至於泯滅人性,又或者‘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
賀舟就這麼坐在張海樓對面,平靜的觀察著對方眼中的神色變化。
其實張海樓還是隱藏的很好的,除了最開始那一絲洩露出來以外,臉上的表情總是十分得體。
比起一個倒斗的,更像是老照片裡的那種知識分子的感覺。
賀舟不知道對方經歷過甚麼,這一次,是他第一次知道還有這麼一個人。
所以也難得的好奇了,比起齊昭,是被長輩保護起來的‘小輩’感,張海樓的存在,明顯能挖掘出更多的故事。
他也越來越好奇,在當前三角關係建立的友好面具下,這個人究竟是甚麼樣的呢?
不過賀舟也只是想想,如果對方暴露,那他也會當做沒看見。
如果對方沒有暴露,隱藏的很好,那他也暫時不會去追根究底。
畢竟現在他們算是盟友,還有張啟靈這層關係在,不管怎麼說都不好像是對付敵人一樣對付他。
於是,他看著張海樓那雙眼睛裡的所有情緒都歸於平靜,又緩緩開口,似乎是在詢問他的意見。
“那有甚麼辦法嗎?”
賀舟笑了笑,對於張海樓這句話完全不意外。
“沒有毒發的話,我也沒辦法。”
“可是毒發的話,只有很短的時間。”
“是。”賀舟聳聳肩,很是無奈:“麒麟血可以延緩毒發。”
他雖然不想把蠱毒的事情,那麼快的暴露出去,但也沒有說謊。
虛空索敵是沒有意義的,為甚麼這個蠱毒會那麼霸道,就是因為毒發時間短,可潛伏的時候,誰也沒辦法。
賀舟頓了頓說道:“不過,只要不再接觸的話,應該不會像那個汪家人一樣暴斃。”
張海樓看著賀舟,他沒有在對方臉上看到任何謊言的痕跡。
知道這件事也只有這麼一個解決方案了,於是起身打算離開。
賀舟不疾不徐的給自己續了茶,朝著已經走出去兩步的人說道:“我的血,對蠱毒有用這件事,希望在張家,只有二位知道。”
“知道。”張海樓沒有回頭,卻答應了賀舟的要求。
事到如今,張海樓也看明白了,賀舟是想利用蠱毒來對付汪家。
這個東西不分敵我,確實具有一定危險性,所以並不是主要的手段,大機率也只是一個保險措施而已。
而汪家的人應該已經入套了,所以賀舟的血液就必須要足夠保密。
*
回到四合院,賀舟直接躺進了南房。
他閉著眼睛,躺在搖椅上,晃晃悠悠的養神。
其實,剛剛在見張海樓的時候,他是有猶豫的。
利用蠱毒對付汪家這件事,其實原本是不需要對張家人隱瞞那麼多的。
畢竟是同一陣營,對於張海碦想要滅掉汪家,這件事的決心,賀舟還是很相信的。
但這幾次接觸下來,他發現,張家現在,除了張海碦以外,其他的人都太不穩定了。
張海碦雖然也花了力氣來清理現在的張家內部,可是仍舊收效甚微。
要不是這次汪家自作自受,導致在張家基地裡面毒發,恐怕這批所謂新換進來的人,根本不會被張海碦懷疑。
其四面漏風的程度,怕是比九門更甚。
比起相信張海碦清理了海外張家內部,賀舟還是更相信,只要不說就不會洩露。
*
手機的聲音打破了南房的靜謐。
賀舟從睡夢中清醒,他看著手機上的來電顯示,是一串陌生號碼。
他沒有立刻接起來,而是等著對方因為沒有接聽而自動掛掉電話。
片刻後,手機再次響起,仍舊是那串陌生號碼。
這次他沒有拒接。
電話接通之後,賀舟沒有直接開口,而是聽著聽筒那邊的動靜。
“是我。”聽筒裡的聲音有些氣喘。
“……”
“東西我放在上次跟你說的地方了……”
“……”
“知道了,等你到了再說吧。”
隨後對方掛了電話,聽筒中,只剩下忙音。
賀舟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的站起來,將還放在南房茶桌上的刀背上就快步往正房走。
他一邊走,一邊打著電話。
“花兒爺,是我。”
“阿賀?怎麼這麼晚?”
“長話短說,無邪出事了,他人在港城,我現在就要去,麻煩你安排一下。”
“我知道了。”
兩人快速通了電話,賀舟掛掉之後,動作微微停頓,隨後又撥通了一個電話。
“方便說話嗎?”
“嗯。”
對面的聲音有些沙啞,應該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
“無邪在港城出事了,具體情況不清楚,他應該在被人追,我從京城趕過去太慢了。”
“可現在我這邊動手就……”
“不需要直接出面,能摸清楚他人具體的位置就行了,我最遲明天早上就能到。”
“……”片刻後,那邊才回復:“好。”
賀舟只套了衣服,背上刀就離開了四合院。
他一路驅車直奔機場,等他到的時候,謝雨臣也已經到了。
見他從車上下來,謝雨臣就走了過來,他眉間微微蹙起:“甚麼情況?”
賀舟跟著他一邊走一邊說道:“有深夜航班嗎?”他最在意的是這個。
“放心吧,沒有早給你訊息了。”
聽見謝雨臣的答案,賀舟才算是放了一半心,他解釋道:“給你打電話之前,我收到了無邪的電話。
是用陌生號碼打過來的,之前他打算出去物色人選的時候,為了確保安全,撈人也能快些,我跟他定了暗號。
每三天一個電話,我不會接。
但如果打第二次,那就是有危險或者急事。
剛剛我接起電話,全程沒有開口,他也只說了三句話,前後兩句都是沒有任何鋪墊和意義的話。
但中間那句‘東西我放在上次跟你說的地方了’。
應該是指,之前他跟我說,接下來的目的地是港城。
但具體是在港城甚麼地方我暫時還不知道,已經拜託張海碦那邊幫忙了。”
“張家現在怕是……”
賀舟知道謝雨臣的意思,他自己其實也很擔心,讓張家幫忙會不會越幫越忙。
但眼下,能快速在港城做出行動的,也只有海外張家這一支了。
按照之前他所得的資訊,海外張家在港城盤踞了很長一段時間。
所謂強龍難壓地頭蛇,能有熟悉港城內部規則的人在當地幫忙會好很多。
畢竟不管怎麼說,港城某些地方本質上跟內陸這邊不太一樣。
如果賀舟自己一個人就這麼貿貿然的去找人,恐怕不僅是浪費時間,還會打草驚蛇。
“我已經提醒過張海碦了,不需要張家那邊直接出面。”
謝雨臣也沒有再多說甚麼,他也不可能跟賀舟一起去港城幫忙,只能是儘快把人送去港城。
“放心吧。”賀舟對謝雨臣投去一個安心的眼神說道:“無邪好歹是從瞎子手底下學出來的,不至於完全沒有抵抗能力。
就算真的是打不過,以他的腦子,也能周旋一二。
他給我打電話,肯定能想到,我從京城過去本身就需要花時間。
既然他仍舊是選擇了打這個電話,也會考慮自己在我不在的這個時間裡,要怎麼規避風險。”
賀舟拍了拍謝雨臣的肩膀,示意對方不要太擔心。
“安全了記得回個電話。”謝雨臣說道。
“知道了。”
*
原本賀舟是打算在飛機上補眠的,但翻過去復過來睡不著。
他腦子裡一直在想,無邪這次的情況,如果是遇險的話,就算是按照就近原則,也應該打電話給張海碦他們。
無邪又不是不知道張海碦的聯絡方式,對方就在港城,無論是做甚麼都會比遠在京城的自己更快。
如果不是遇險,或者說,如果不是非常緊急的事情的話。
那為甚麼會用這麼緊急的聯絡方式給他傳遞訊息呢?
萬一自己沒有領會對方的意思怎麼辦?甚至,萬一自己手機沒電或者沒訊號怎麼辦?
反之,如果不是非常緊急的事情的話,那又為甚麼要他趕去港城呢?
那種語焉不詳的訊息傳遞,是為了避免被人知道具體的情況,不讓人知道他找了外援,從而提高警惕。
那完全可以用簡訊的方式,更加準確的告訴他真正的目的。
他想不通,也不知道無邪這麼做的用意到底是甚麼。
*
等賀舟到達港城的時候,天已經矇矇亮了,人也從接到無邪這通救助電話中冷靜下來。
那種不太對勁的感覺,一直縈繞在他心裡。
所以落地港城之後,賀舟沒有再次嘗試跟無邪聯絡,而是撥通了張海碦的電話。
他沒有直接跟張海碦說,覺得這次無邪的電話有點不對勁。
而是找了個酒店住下,問張海碦那邊有沒有甚麼訊息,方不方便只跟他見一面,他暫時不希望張海碦把張海樓帶上。
對於張海樓此人,不在他的所知範圍內,有些事情還是暫避比較好。
“兩小時後,你把地址發給我。”
張海碦只猶豫了一下,就同意了賀舟的單獨見面要求。
跟張海碦聯絡完之後,他又給謝雨臣打去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