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蒸騰著大地的一切水分，像是要從石頭中榨出水來，離開碎葉城的範圍後，並沒有甚麼秋天的感受。
陳曉雨和李星潮帶著面紗，已經在日光下走了很久，偶爾有商團或者小股人群經過他們，然而並沒有好心人願意接納來歷不明的兩人。
在大漠中，接納陌生同伴往往意味著不可控的危險。
還沒到公羊鎮，來自碎葉城的訊息便從後面趕上他們，比起大雲寺被譭棄時的悄無聲息，雍和教城南分壇被滅一事可謂極度轟動。
不過暫時還沒有碎葉王庭使團的訊息傳來，也許他們還沒發現，也許訊息還要幾日才會傳到自己耳中。
陳曉雨和李星潮只能透過路人們的隻言片語得知碎葉城的狀況：“聽說了嗎？碎葉城封城了，還好我們走得早，晚一點都走不了了。”
另外一人附和：“是啊，也不知道誰這麼大膽子，竟然跟聖教對著幹？”
議論聲隨著馬蹄聲遠去了，把陳曉雨和李星潮遠遠甩在後面。
“不行啊，這樣下去甚麼時候才能走到公羊鎮去，更別說月氏了。”李星潮坐在黃沙上：“得想個法子。”
陳曉雨也是有同樣的感嘆：“是啊，我們好不容易爭取來的時間，不能就這樣全浪費在路上了。”
“可現在還有甚麼法子？”陳曉雨想不到：“難道要去搶嗎？”
李星潮立刻從黃沙上彈了起來：“好法子！”
陳曉雨一臉錯愕，似乎懷疑自己聽錯了：“你真的要去搶？”
李星潮一臉無辜：“怎麼會，我羽田國堂堂郡主，怎麼會幹這種事呢？一定是她的小侍衛侍衛管不住自己。”
陳曉雨咬牙道：“我管得住自己。”
李星潮一臉無所謂：“你有更好的辦法？”看陳曉雨一言不發，李星潮又道：“那咱們等著魔教反應過來，大搖大擺地來抓吧，西山鎮甚麼的也別去了。”
陳曉雨看著仰面躺在沙丘上的李星潮，宛若一個無賴，他總算知道杜木茲那麼嫌棄李星潮了。
最終，陳曉雨還是蒙著面從一個小商隊那裡搶來了兩匹馬。
雖然補償了他們不少錢財，可陳曉雨還是覺得有種強買強賣的罪惡感。
而那支劫後餘生的小商隊過了好久才反應過來，對方憑一己之力制服了商隊所有人，卻僅僅只是牽走了兩匹馬，甚至還扔下了一袋碎銀。
直到陳曉雨駕馬離開，那小商隊的領隊才發現自己小隊人所受的僅僅只是輕微擦傷，這才反應過來對方的真正目的。
那商隊的領隊掂了掂手中的碎銀，自言自語：“大俠想要馬匹直說嘛，都是江湖兒女，有甚麼不可以商量的。”
領隊看著陳曉雨駕馬離開的背影，默默將銀子揣入荷包。
藏在遠處的李星潮自然將一切都看在眼裡。
等陳曉雨走來後，李星潮伸出大拇指：“影七兄弟高義，有俠盜風範啊。”
陳曉雨把另一隻馬的韁繩遞過去：“閉嘴吧你。”
李星潮哈哈大笑著上了馬，兩人繼續往西。夕陽西下，兩人的影子被無限拉長。
往前往後一樣是無垠的沙丘，大漠在夕陽的照耀下一片橘黃，他們在無盡的大漠中緩緩向前，如同兩隻小小的螞蟻。
為了不被人認出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李星潮終於收起了她一直帶著腳踝上的腳鏈，又解開了平日裡編做十幾根的辮子，編做一根高馬尾，用一根長長的青色髮帶挽住，在黃沙中高高飄揚。
至於陳曉雨，則被李星潮貼上了一圈鬍子，臉上也不知道被塗抹了甚麼東西，總之硬生生從一個年輕帥小夥變成了一個硬朗的中年大叔。
有了馬速度就是不一樣，一天後兩人便到了杜木茲所說的公羊鎮，只不過他倆已經不需要再在這裡買馬或者駱駝了。
不過休整一下再上路倒是很有必要，這裡勉強還算是碎葉城這個大綠洲延伸出去的一小片葉子，過了公羊鎮，道月氏的地界就沒有甚麼地方可以舒服地休息了。
除了略作休整，買了帳篷與乾糧之類的東西，再打探打探碎葉城的訊息同樣很有必要，這將決定他們整體行進的節奏。
公羊鎮只是個小鎮，鎮上不過五六口井，供養不了太多人，大型商隊是無法在這裡歇腳的，所以來到公羊鎮的都是些小商隊和一些江湖人士。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無所事事的人們在客棧大廳中喝酒聊天，旅途的勞累與江湖的險惡暫時拋之腦後。
由於李星潮實在太過惹眼，打探訊息的重任只好又落到陳曉雨身上。
陳曉雨聽了一圈，又時不時加入他們的討論，議論著雍和教在碎葉城的分壇被人滅了的事情，並表達著感慨與惋惜。
陳曉雨去過城南分壇，所以扯起謊來可信度瞬間就高了很多：“哎，實在是可惜，想當初伊扶佈教使還為我賜福，沒想到......”
陳曉雨一副不忍再談的表情：“現在還沒有兇徒的下落嗎？”
坐在他旁邊一個身穿灰色長袍的中年男人回應道：“哎，雖說事情發生後碎葉城便第一時間封鎖了城門，可兇案發生在晚上，第二天才被發現，說不定兇手早逃出城去了。”
另外一人說道：“聽說此事驚動了教主，讓楚河神使和聖女早日緝拿兇徒。”
剛剛那中年人像是放心了些：“要是神使大人和聖女殿下一起出手，那甚麼兇徒賊人都死定了。”
陳曉雨表示質疑：“神使大人和聖女殿下那麼厲害嗎？”
那中年人睥睨了他一眼：“這位大哥不常在大漠走動吧？”
陳曉雨答道：“算上這次的話也有兩三次了，算不得少。”
大廳中一片鬨笑：“兩三次？難怪連楚河神使和聖女的威名都不知道。”
坐在陳曉雨前方不遠的一個年輕姑娘說道：“楚神使刀法卓絕，在聖教內據說只排在教主和大長老之下，至於聖女更無需多說了，她的雙手劍無論在神州都大漠都難遇敵手。”
陳曉雨在心中默默將楚河記下，聽眼前的姑娘說來，楚河的武功甚至有可能在楚青曼之上，不得不多加留意。
陳曉雨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來如此，是在下孤陋寡聞了。”
“神使和聖女一定會抓到賊人，將之碎屍萬段的。”人群中幾個年輕人的情緒在酒精的作用下亢奮起來，他們站了起來舉杯：“敬聖教！”
似乎許多人並沒有那麼情願，可此刻也全都站了起來。
陳曉雨也只好站了起來，跟著眾人舉杯：“敬聖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