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曉雨和李星潮的動靜著實不小。
也就是魔教的城南分壇在一片野地上,離居民區有些距離,所以陳曉雨和李星潮才敢弄出如此大的動靜,換做是魔教的其他分壇,早被人發現了。
不僅如此,離城南分壇最近的幾處民居,行動之前也被投放了濃重的迷香。
所以暫時還無人察覺。
不過最遲到明天早上,前去參拜的魔教信徒們便會發現,以魔教現在在碎葉城的影響力來看,屆時可能會直接鎖城。
可以想象,到時候他們將會面臨最嚴厲的搜查與追捕。
所以現在最重要的是儘快出城。
碎葉城的城門卯時開,而現在不過是丑時。
一輛行駛在午夜的馬車實在過於惹眼了,因此在離開城南分壇後,他們找到一處僻靜荒涼的草地停了下來,與夜色融為一體。
雖然要儘快出城,但也只有等到明日早晨再融入出城的人群中。
現在,他們要做的,便是儘可能的從王翔和伊扶口中獲知足夠多的資訊。
車廂中點燃一根小小的蠟燭,便將這方寸之地映照得一片光明。
透過燭光可以看到車廂密封得很好,車窗也是關著的,車廂內裡面鋪了一根一根緊緊挨在一起的棉條——李星潮知道,這是杜木茲自己搗鼓的,他說這樣可以吸收車內的聲音。
王翔和伊扶被李星潮的巴掌喚醒,感受臉上火辣辣的痛,兩人很快便認清了自己已經淪為階下囚的處境。
燭光跳躍在李星潮的弧刀上,她說道:“你們之中只有一個人能活,誰能給我們滿意的回答,誰便能活,明白嗎?”
跪在車廂中被反綁雙手雙腳的兩人趕忙答道:“明白!明白!”
他們當然明白,也許李星潮說的只是假話,可不管一個人多壞,只要腦子還正常,總歸想要活著,哪怕只是虛假的希望,也要想辦法握在手中。
李星潮雙手環抱在胸前,居高臨下地發問:“策劃針對大雲寺的暴動,是誰的手筆?”
“王翔!”
“伊扶!”
他們幾乎同時喊出了對方的名字,卻在聽到對方喊出自己名字時對彼此破口大罵。
“王翔,你個雜碎,有了功勞算在自己頭上,現在倒是推的乾淨!”
“佈教使打得好算盤,難道不是你找人造的謠,不是你鼓動的信徒嗎?現在卻不認賬了?”
陳曉雨不想聽他們相互推諉,直接問道:“波木夫婦,還活著嗎?”他整整兩天都沒找到他們下落。
伊扶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王翔則立刻說道:“早死了,剛出城就被伊扶弄死了,屍首被他扔進了素葉河裡。”
陳曉雨心中默默哀嘆,眼前的兩人又重新陷入了爭執。
“是王翔指使我的!是王翔指使我的!”伊扶大叫。
“那是你自己想升壇主,是你自己想向宣禮塔邀功,關我甚麼事?”
陳曉雨和李星潮達成一個共識,那就是隻要讓他們說關於城南分壇的齷齪事,他們便一定會相互攻擊。
一番審問下來,已經可以確定關於大雲寺的大部分謠言,都是由魔教的幾個分壇藉由信徒們主動傳播。
其中衝在最前面的,便是城南分壇,他們主導炮製了最惡毒的謠言:包括說波木家的子舒被雲境主持玷汙懷孕,他們透過虔誠的信徒鼓動憤怒人群衝擊大雲寺。
同樣,後面波木夫婦的失蹤、乞丐老丘的遇害,也都是城南分壇的王翔和伊扶所為,至於他們誰做了多少,陳曉雨和李星潮並不關心。
這一切的源頭,不過是宣禮塔中,當然是來自神使楚河的命令。
陳曉雨和李星潮只有將這筆賬先記在心裡,因為他們現在的力量還很單薄。
陳曉雨和李星潮都還有各自的問題,他倆還沒來得及問,杜木茲卻推開了車廂的門。
“你倆怎麼這麼慢?還沒問清楚嗎?要不讓我來吧?我也還有不少要問的。”
不等李星潮和陳曉雨回答,杜木茲便走進車廂中,緩緩坐下,隨後從衣兜中取出一個裹得圓圓的布包來:“審訊嘛,我擅長。”
布包展開,是各種各樣陳曉雨從未見過的奇特刑具:彎彎曲曲的針、只有手指大小的鉗子、比指甲還要更薄的刀片......
燭光之下,王翔和伊扶臉一片蒼白。
李星潮有點想把他一腳踢出去:“你知道我們要問甚麼?”
杜木茲一邊將他倆趕下出車廂去,一邊不耐煩地說道:“你要找虎口有蠍子刺青的殺手,你要打探聖女九侍之一的安景澄嘛,交給我吧。”
見李星潮如此放心杜木茲,陳曉雨便也跟著她一起出了車廂。
馬車停靠在一處草地上,馬兒已經被解下,栓在一顆小樹上,讓它就在那附近吃草。
馬車的車轅搭在一處高低正好合適的土坎,以保持車廂處於水平狀態。
陳曉雨和李星潮坐在車廂外,陳曉雨忍不住問道:“杜木茲身上一直帶著這些玩意兒嗎?”
李星潮打了個哈欠:“是啊。”看著陳曉雨一臉驚訝,李星潮則表示見怪不怪:“那是他的愛好。”
車廂的隔音效果果然一流,李星潮和陳曉雨出來後便只能聽到些細微的呻吟和喊叫聲,聲音像是被那車廂吃掉了一般。
只有偶爾的車廂本身的晃動告訴陳曉雨和李星潮,杜木茲仍在孜孜不倦地進行著他的工作。
已經是秋天了,在朦朧的月光照射下,可以看到牧草已經開始變黃,午夜的風也多少讓人感到幾絲寒意。
陳曉雨看了看有些疲憊和睏倦的李星潮,她只是身子微微蜷曲,雙手環住自己膝蓋,長長的睫毛上像是隨時可以凝結起露珠。
陳曉雨實在很難將眼前的李星潮和剛剛在魔教城南分壇殺氣騰騰的少女聯絡到一起。
“你先眯一會兒吧,明天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陳曉雨提議道。
“好,一會兒我替你。”李星潮當即靠在車廂上:“半個時辰後記得叫醒我。”
陳曉雨解下外衣來,蓋在那個迷迷糊糊的少女身上。
陳曉雨並沒有叫醒她,自從開始練習雲境主持傳授的守意靜心決,他需要的睡眠更少,調息打坐的效率比之前高了不少。
將李星潮吵醒的是杜木茲開啟車廂的聲音。
經過差不多一個時辰的審訊,他自認已經將這兩個可憐傢伙的腦子掏乾淨了,哦,不止腦子。
李星潮看杜木茲後出來,迫不及待地問道:“怎麼樣,有結果嗎?”
杜木茲搖了搖頭:“他倆一共交代了他們所認識的一共七位殺手,都沒有虎口上紋蠍子的人。”
李星潮裝作不在意,可眼中還是閃過一絲不甘。
杜木茲安慰道:“星潮,也許你要找的人已經死了。”他知道李星潮這麼多年一直在找這個人,可他們從未找到過這人的一點線索。
李星潮不以為然:“就算死了,我也要知道他是甚麼時候死的,死在哪裡。”
杜木茲擦了擦手上血跡,反手將車廂關上:“反倒是上一代的聖女九侍有些眉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