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公羊鎮，便徹底出了碎葉城的地界。
向北方望去，湛藍的天穹下依然是閃著白色亮光、連綿不絕的天山山脈。只要沒有沙塵暴，大致沿著天山的走勢向西而去，基本很難迷路。
陳曉雨和李星潮已經離開了公羊鎮，重新上路。
西山鎮雖然叫西山鎮，但是在月氏城的南邊，最早因為位置處於瑕山之西而得名。
如果說公羊鎮是碎葉城往西延伸出去的一片葉子，那西山鎮更像是是月氏這棵大樹上往北伸出去的一根樹枝，這根樹枝便是紅水。
其他的村鎮甚至副城都在月氏主城的北面，只有西山鎮和幾個零星的村莊，孤懸在月氏南方。
一隻金雕從頭頂飛過，寬闊的翼展在地面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李星潮盯著天上的金雕，嘆息道：“可惜飛得太高了。”
“你又想搞點野味了嗎？”陳曉雨問道，這還是他第一次見李星潮拿沙漠中的飛禽沒有辦法，要知道之前她捉沙雞那跟捉著玩兒似的。
李星潮搖了搖頭，解釋道：“大漠遼闊，魔教的高層都用金雕傳信，可比咱們用馬快多了。”
看著高空中已經飛遠的金雕，陳曉雨不得不承認。可這又面臨一個新的問題：“那豈不是說，傅涯很可能已經知道碎葉城發生的事了。”
李星潮不以為意：“你擔心甚麼，傅涯能算得上高層？再說了，就算他知道碎葉城南分壇的事情，又怎麼會知道我們接下來的目標是他呢？”
“哦，也對。”陳曉雨意識到自己有些過度緊張了，不知怎地，他總覺得不該如此平靜。
陳曉雨和李星潮在沙漠中穿行了五天後，終於遠遠地看到了瑕山，接著向瑕山方向又走了一日，終於來到了西山鎮前。
紅水穿鎮而過，進入秋天后，紅水的水位下降了很多，站在紅水岸邊望去，透過清澈的河水，可以看到河底紅色的石頭。水位雖然在下降，不過魚的膘倒是更肥了些。
陳曉雨和李星潮站在紅水岸邊，一眼便可以看到魔教在西山的西山分壇——它畢竟太過惹眼，就在鎮子靠東的位置，臨河而立，大概是考慮到臨近黑山採石方便的的緣故。
就在西山分壇右側的黑山上，居然還有一個通體黑色的暗沉沉的小城堡，不仔細看都無法察覺，卻不知道是用來做甚麼的。
遺憾的是對於月氏的西山鎮的西山分壇以及傅涯更具體的情況，杜木茲也沒能問出些甚麼，更不用說黑山上的那個小城堡了。
杜木茲都沒法問出的東西，陳曉雨只能解釋為王翔和伊扶確實不知道。
如果按照城南分壇的佈局，那作為壇主的傅涯也應當在分壇內的靈棲屋中，不過謹慎起見，還是要做進一步的確認。
魔教分壇的形制大致相同，只不過西山分壇在原有建築風格的基礎上，在外牆上鋪了許多紅色的來自紅水的鵝卵石，看上去像是個渾身浴血的怪物，透著一股撲面而來的壓抑。
他們早晨趕路，到西山鎮時正是晌午時分，鎮子中央的街道上人並不多，都在陰涼處消暑。
還能看到一些已經廢棄的鐵匠鋪，黑山曾經出產品質不錯的鐵礦，所以西山鎮曾經也是各鐵器甚至兵器的鍛造之地，不過那已經是很久遠的事情了。
不算很寬闊的街道上只有一個小男孩手中拿著一個簡易風車，自顧自地跑個不停，玩得不亦樂乎。
可當他忽然看到遠處用紅黑相間的魔教分壇的外牆時，忽然之間停住了，手中的風車掉到地上，像是被甚麼可怖的東西嚇到了一般。
陳曉雨正要下馬將小男孩的風車撿起，旁邊的店鋪中忽然跑出一個年輕女子來，一把將小男孩抱走，連地上的風車也來不及撿。
那女子一把將小男孩抱走，一邊向陳曉雨和李星潮賠罪：“對不起，對不起，不小心讓小孩子衝撞了兩位。”
李星潮不知甚麼時候已經下了馬，撿起了那隻風車，拍了拍上面的塵土，遞給小男孩。
不知道是出於有意還是無意，她站立的位置恰好阻斷了小男孩與遠處的魔教分壇：“收好了，小傢伙。”
那小男孩還是睜著大眼睛，似乎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那女子說道：“謝謝女俠。”說罷將小男孩拉進了屋中。
陳曉雨和李星潮找了家小客棧住下，這才開始商量對策，首先要確認的是，現在傅涯是否還在西山分壇，不然一切都白搭。
第二日，陳曉雨和李星潮便開始在鎮子中晃盪，蒐集情報。
西山鎮作為曾經名噪一時的鍛鐵小鎮，李星潮和陳曉雨又是一副武林人士的裝束，想在西山鎮尋訪個厲害的鍛刀大師，那也是很合理的吧。
簡直合理得不能再合理了。
準確來說，不少來西山鎮的人就是是抱著這樣的目的，要麼是想找兵器鍛造大師，要麼想重金求購神兵利器，只是近些年來這樣的人越發少了而已。
當然，他們不僅僅只造訪西山分壇附近的居民，那樣就顯得太可疑了。
經過一天的走訪，透過和鎮上的居民們聊天套取資訊，陳曉雨和李星潮終於終於確認了一件事：
傅涯現在依然還在鎮上，然而壞訊息是，傅涯幾乎從來不到鎮上的西山分壇來，把所有教務都推給了分壇的佈教使，而他則待一直待在黑山半山腰上的城堡中。
只有每年春天才會出門，去往其他各個分壇與信徒們分享他曾經歷過的聖女的神蹟。
另一個收穫是，他倆真問到了一個鍛刀師傅，總之不止一人向他們推薦過那位老師傅的高超手藝。
陳曉雨躺在地鋪上，翹著二郎腿：“這個傅涯，真是謹慎，他屬烏龜的吧，在自家地盤還這樣龜縮著。”
“別小看他，”床上的李星潮說道：“要知道，他們那代聖女九侍，現在還活著的可就他一人了。”
面對陳曉雨突然間的沉默，李星潮好像意識到了甚麼：“對不起。”
陳曉雨拿出那塊紅玉麒麟來看了看，像是可以看到那個他從未見過的人：“沒事，你說得對。”
一會兒後他又將其收起來：“早些休息吧，明天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做。”
做戲做全套，既然已經尋訪到了所謂技術高超的鍛刀師傅，第二天早上，他倆也只有硬著頭皮上門造訪了，只想著三言兩語打發了，然後想辦法偵查半山腰上的那個城堡。
毋容置疑，那裡面肯定少不了魔教士兵和諸般暗器陷阱，沒法像碎葉的城南分壇那樣直接殺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