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太陽爬上碎葉城的城垣時,陳曉雨便到了萬順車行。
走進去大門後是一片圍起來的平地,這裡擺放著許多造型不一的空車。
一些車很是簡陋,不過是幾塊木板加上兩個輪轂拼湊起來,像是一碰就會散架一般。
還有一些則像是由專門的木匠訂做,木製的外框上蓋著上好的布料,上面畫滿了花魚鳥獸等各種圖案,像是神州那邊的轎子。
不過這裡卻看不到馬和駱駝,看來是養在後院中,有人下了訂單才會牽出來。
見到有生意上門,車行的一個小廝很快便笑著迎了上來,向陳曉雨介紹:
“客官,要用車嗎?那你可來對地方了,整個城南就我們一家車行,馬車駱駝車一應俱全,包你滿意......”
陳曉雨想了想措辭,問道:“如果我想搬家,順帶一起坐一兩個人,應該選哪種車?”
小廝熟練道:“搬家的話,小人推薦您選用一款駱駝車,除了速度慢些,能拉的東西也比較多,價格也實惠。”
“如果說要儘可能快些呢?”陳曉雨清楚,以波木他們的匆忙程度,肯定不會選慢吞吞的駱駝車。
“如果要快些,那就只有馬車了,不過價格上要貴些。”那小廝還是一臉笑容,耐心向陳曉雨解釋:
“比如前面這輛轎車,沒有駱駝車那麼能裝,但勝在速度快,搭配好一點的馬匹馬匹,三日之內,到碎葉城最邊上的小葉村也沒問題。”
陳曉雨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眼前之人所說的轎車是何含義,大概也是受神州文化的影響。
一般人們稱碎葉城的地方,不過是碎葉城的主城而已,其實碎葉城還有副城,還有很多附屬於與碎葉城與其副城的許多村莊。
小葉村便是這樣的村莊,在這片綠洲的邊緣上,三日之內可以到,算是很快的速度了。
陳曉雨問道:“小兄弟,你們這裡租馬車要登記嗎?”
“那是自然,我們這可是正規車行,客人問這做甚麼?”那小廝有些疑惑。
“沒啥,隨便問問。”陳曉雨不再猶豫:“就這輛吧。”
陳曉雨拋給那小廝一顆豆子般大小的碎銀,他面露喜色,激動不已。
他沒想到今日這麼早這麼快便談定了一樁生意,主顧又是個豪爽的人,便興沖沖地領著陳曉雨去找記賬先生。
陳曉雨和那小廝走了過去,便看到一個年過半百的老頭坐在椅子後面的高椅上,手中捧著一本書,看上去興致很足。
那小廝上前:“老先生,生意來了!”
聽到“生意”二字,那老頭刷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身來,手中的書啪的一下倒扣在桌上,原來是《玄奘西遊》。
老頭迅速從櫃檯抽屜中取出一大本冊子,翻開空白一頁,當即開始研墨。
陳曉雨已經轉進了房間中,趁著老頭研墨不曾注意的空當,當即隨意翻起那本大冊子來:“你們車行生意不錯嘛。”
陳曉雨翻開前一頁,波木的名字一下子閃進他的眼中:
“八月十八日,波木,城南百花巷到赤木村,馬車一輛,現付:銀十兩,當日用車。”
陳曉雨裝作甚麼都沒看見的樣子,繼續隨意翻動著冊子,那小廝卻一手將賬冊合上,笑道:“客人,這不太合規矩。”他都沒注意陳曉雨是甚麼時候進了內堂。
反正陳曉雨已經得到他想要的資訊,正好借坡下驢:“這有甚麼?還翻不得了,小氣,小氣!”
記賬那老頭磨好了墨,便將賬冊拿過來:“敢問客人尊姓大名,何時用車,去往何處?”
已經得到了想要的資訊,但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懷疑,陳曉雨還是一本正經的胡謅了一下,於是便看到那老頭在賬冊上寫下:
“八月十九日,子玉,城南萬新街到城北磨石坊,定金:銀二兩,次日用車。”
陳曉雨極不情願地掏出二兩銀子:“早知道就報了離得近些的地名了。”
陳曉雨在碎葉城本就沒有幾天,萬新街是他剛剛去百花巷時路過的其中一條街,磨石坊是昨日去大雲寺時看到的一處地名。
現在記賬先生一問,他腦子裡一下子也就只能回憶起這兩個地名了——總不能報商團的地址吧。
至於為甚麼要說次日用車,那自然是這樣只用付定金便好了,他又不是真的需要用車。
如果要去赤木村,笨重的車哪有騎馬來得快。
於是陳曉雨便騎馬出了城——他的首要目標依然是找到波木夫婦,只要找到了他們,便能弄清子舒懷孕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昨夜下了一場大雨,如果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能追上他們,陳曉雨心想。
陳曉雨問了赤木村的路,從南門出去,素葉河就在他的右側奔流。
經過一夜的大雨,素葉河水位高了很多,夾雜了許多泥沙,素葉河也不再像往日那般清澈。
草木已經開始枯黃,城外的空氣中泛著泥土的腥味。
出發前陳曉雨買了一份簡易的地圖,根據地圖上的指示和地上的車轍印辨認著岔路。只是路面泥濘,走得並不是很快。
走了半日,陳曉雨在一個岔路口前停下了:按照地圖的指示,赤木村應該往左走才對,可左邊的路上並沒有車轍印。
右邊的路上倒是有新的車轍印,可按地圖的指示那並不是去往赤木村的路。
“嗯,大概是地圖示錯了吧。”陳曉雨遲疑了一下,便跟著那新鮮的車轍印繼續往前。
快接近傍晚,陳曉雨才終於在一家客棧旁看到了一輛馬車——只有一輛,那便一定是他追蹤的這輛!
陳曉雨心中大喜,當即上前,看到馬車上無人,陳曉雨便來到客棧中。
小二當即問道:“打尖還是住店,這位客官?”
陳曉雨將劍一下拍在櫃檯上,冷冷道:“馬車中的人呢?”
那小二嚇得腿都軟了,想跑又不敢跑,眼角卻下意識地撇向了堂中的一對夫婦。
陳曉雨順著那小二目光看去,便看到一對青年夫婦,那女人手中還抱著一個小嬰兒。
陳曉雨兩眼一黑——也沒說波木夫婦這麼年輕啊?又是哪裡來的孩子。
陳曉雨還不死心,徑直走上前去,坐在他們對面,照例把佩劍拍在桌上,剛剛還哇哇大哭的小嬰兒一下子安靜了下來,那對年輕夫妻也是大氣都不敢出。
陳曉雨問道:“門外的馬車是你們的嗎?”
女人已經被嚇傻了,那男人顫顫巍巍開口道:“壯士需要的話儘管拿去,我們還有些盤纏也一併給壯士,只求壯士不要傷害他們母子。”
好傢伙,被當成打劫的了。
陳曉雨看著盯著那男人的臉,彷彿要將對方吃掉:“你知道波木嗎?”
那男子一臉茫然:“波木?波木是誰?”
陳曉雨想死的心都有了,硬著頭皮繼續問道:“你們此行的目的是哪裡?”
那男子謹慎答道:“小人回禾田村。”
“不是赤木村嗎?”
“赤木村?”那女子好像發現陳曉雨弄錯了:“這是去禾田村的路,赤木村在另一個方向。”
陳曉雨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完蛋,地圖沒錯,是我搞錯了。’
陳曉雨取出一瓣碎銀來,拍在桌上,繃著臉說道:“給小朋友買糖吃。”
說罷,陳曉雨頭也不回地逃出了客棧,留下不明就裡的眾人在晚風中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