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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第三百八十一章 飄香滿樓

2026-06-02 作者:霍曉

老周抬頭看了眼。

紅紙還貼在轉角,字已經被燈照得微微發亮。

他站了片刻,轉身把木凳靠牆一放,拍拍手上的灰,上樓了。

林曉正在櫃檯算賬,見他進門還有些意外:“周叔,吃飯?”

老周撣了撣褲腿坐下:“聞餓了。”

林曉笑了。

“吃魚?”

“來一條,再來倆花捲。”

“一個人吃得完?”

老周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慢悠悠說道:“吃不完打包。”

他說得理直氣壯,林曉也沒多問,轉頭把單子遞進後廚。

趙嬸瞥了一眼,手上動作沒停。

鍋裡的魚已經煨了一會兒,汁收得發亮。

她把鍋鏟從魚腹下探進去,動作極輕地往上一託,魚便順著鍋邊滑進盤裡。

濃稠的汁順著魚背淋下,香味撲出來,老周坐在門邊都跟著往裡看了一眼。

小梅把菜端過去時,老周先沒動筷。

他坐著看了幾秒。

白瓷盤裡紅亮亮的一整條魚,旁邊擺著剛出鍋的花捲,白氣往上冒,撞著燈光,慢慢散開。

“周叔?”

“啊。”

小梅以為他沒聽見:“給您上齊了。”

“好。”

老週迴過神,拿筷子夾了一塊魚肚。

魚肉入口的時候,他皺了皺眉。

不是不好吃,是太熱了,燙得舌尖發麻。

他“嘶”了一聲,吹了吹,又夾了一塊。

這回吃穩了。

魚肉軟嫩,醬味厚,舌頭上先嚐到鹹鮮,嚥下去後才慢慢返出一點甜。

他沒說話,低頭又掰開花捲,壓進湯汁裡。

花捲吸飽了汁,顏色從白變深,沉甸甸的。

一口咬下去,湯汁順著手指流到虎口。

老周趕緊低頭吸了一下。

旁邊桌的修車師傅剛好看見,笑著說道:“周叔,好吃吧?”

老周擦了擦手:“別說話,吃你的。”

這一句把前廳都逗笑了。

修車師傅笑得筷子都放下了。

“那看來是真好吃。”

老周沒接話,可盤裡的花捲很快少了一個。

樓下福來館也坐滿了。

魚頭湯燉得正白,門口那塊黑板被來來往往的人蹭歪了好幾次,毛呢外套表弟來回扶正。

前廳阿姨剛送完一桌菜,抬頭便看見老周坐在樓上窗邊吃魚。

“連老周都上去了?”

毛呢外套表弟順著看了一眼。

窗子開著,正好能看見老周埋頭吃飯。

他嗯了一聲。

阿姨笑道:“看來你那塊黑板擺晚了。”

毛呢外套表弟沒反駁。

隔了會兒才說道:“不晚。”

“嗯?”

“剛好。”

他說著伸手把黑板往門邊又挪了半寸,擺得更正了些。

晚風順著巷子吹過去,吹動樓梯口那張紅紙,也吹動福來館門口的小黑板。

紙輕輕鼓起又貼回牆面。

黑板繩子輕輕晃著,撞在門框邊。

一上一下,一紅一黑。

像誰也沒跟誰較勁,又誰都不肯認輸。

鎮南里,老周那盤魚吃得只剩魚骨。

兩個花捲也沒剩。

林曉去收桌的時候,看見盤邊連汁都擦淨了。

她把盤端起來,笑著說道:“不是說吃不完打包?”

老周正喝最後一口茶,聽見這句,咳了一聲。

“本來是這麼想的。”

“後來呢?”

“後來想著別浪費。”

林曉笑得肩膀都顫了一下。

“行,那明天還來?”

老周把茶杯擱回桌上,站起身拍拍衣襬:“來。”

“還點魚?”

“還點。”

“花捲呢?”

“照舊。”

說完,他拎起牆邊的小木凳下樓去了。

樓梯吱呀響了一路。

等腳步聲走遠,小梅才趴在櫃檯邊小聲說道:“周叔平時不是最省嗎?”

林曉把空盤摞到托盤裡:“再省也得吃飯。”

程意坐在櫃檯後翻賬本,聞言抬頭朝窗外看了一眼。

巷子裡燈火已經全亮了,樓下福來館人聲鼎沸,樓上鎮南熱氣未散。

飯香從窗戶裡漫出去,又順著樓道往下流,跟糖水攤甜甜的豆香混在一起,落在夜裡的風裡。

她低頭在賬本末頁記了一筆。

字落得很穩,晚市滿座。

夜裡快九點,最後一桌客人才走。

前廳終於靜下來。

桌上的碗盤收了,長條木凳都推進桌底,窗戶支著半開,晚風貼著窗沿吹進來,把一天沒散透的熱氣慢慢往外帶。

樓下糖水攤已經收了棚,只剩一盞小燈還亮著,映在溼漉漉的石板路上。

小梅端著最後一摞碗進後廚。

水龍頭一開,嘩啦啦的水聲便把屋子填滿。

趙嬸站在案板邊收拾刀具,刀刃擦淨,一把一把插回木槽裡。

她動作比白天慢了許多,肩背微微塌著,像忙了一整天后終於鬆了口氣。

牆角那個裝魚的木桶空了。

桶底只剩半桶渾水,浮著幾片魚鱗,偶爾晃一下,碰到桶壁,發出細碎的輕響。

趙嬸彎腰拎起來,走到門口往地上一放。

木桶底部磕在磚地上。

“咚”的一聲。

聲音不大,卻格外清楚。

林曉正在櫃檯對賬,聽見響動抬起頭:“空了?”

“嗯。”

趙嬸把桶靠牆放著,甩了甩手腕。

“明早還得去拿。”

“加兩條也賣完了。”

“嗯。”

林曉低頭翻了翻賬本,算盤珠子在指尖底下來回撥了幾下,聲音又脆又密。

今天的數目停在紙上,比昨天又往上長了一截。

她盯著那頁賬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程意坐在對面記尾賬,抬頭問道:“笑甚麼?”

林曉把賬本推過去:“你自己看。”

程意接過來。

紙頁邊角已經翻得起毛,墨跡深深淺淺落了滿頁。

她順著一行一行往下看,看到最後,指尖輕輕停住了。

比她預想得還多。

她沒說話,只把賬本合上,重新壓回櫃檯上。

窗外風吹進來,把門口木牌吹得輕輕晃了一下。

木牌碰到牆面,發出輕輕的一聲,像在應和。

樓下忽然傳來關門的動靜。

福來館也收攤了。

前廳阿姨把門板一塊一塊扣上,木頭撞在門框裡,發出悶悶的響。

毛呢外套表弟蹲在門邊擦黑板,溼布擦過去,白天寫的“魚頭湯慢燉”很快便化開,只剩一層灰白水痕。

前廳阿姨回頭喊道:“收完沒?”

“快了。”

“別擦太狠,明天還得寫。”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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