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幾個人把每個角落翻出來。
地溝刷到發亮,冰櫃裡的食材重新編,連調料罐都換成新的標籤。
忙到快十一點。
林曉累得直接坐在地上。
“這日子甚麼時候是個頭。”
程意蹲下來,把她拉起來。
“等我們不用再提心吊膽的時候。”
“那得多久?”
她沒有馬上回答,只是看了一眼後廚。
“再撐一陣。”
抽檢那天,檢查組來得很突然。
上午十點剛開門,兩個人進來亮證件。
灰外套男人站在不遠處,看得清清楚楚。
張勇手心全是汗,程意把圍裙繫緊:“後廚在這邊。”
她帶著人進去。
冰櫃開啟,檯面檢查,油煙機拆開看。
每一步,她都站在旁邊。
沒有插話,也沒有解釋過多。
檢查的人點點頭。
“記錄齊全。”
“衛生不錯。”
臨走前,其中一個人說了句:“不錯,比預期好。”
門關上,張勇長出一口氣。
林曉差點害怕的哭出來。
程意靠在牆邊,閉了閉眼。
這關算過了……
下午,灰外套男人終於走進來,這次他坐下了。
“來份招牌魚。”
張勇看了她一眼,她點頭示意淡定:“正常做。”
菜端上去,他吃得很慢,吃完擦了擦嘴:“出餐確確實穩。”
程意站在收銀臺後。
“謝謝。”
他看著程意:“你準備得挺周全。”
“做生意,總得留條後路。”
他笑了一下:“你知道嗎,鎮南這塊很多人來過。”
“最後都沒撐住。”
她沒有接話,而男人自顧自地說道:“不是味道問題,是心態。”
“怕事,怕被盯上,怕虧錢。”
他站起身:“你不怕?”
她看著他:“怕,但怕沒用。”
兩人對視幾秒,他沒有再多說轉身走了。
那天晚上,她一個人站在店門口。
鎮南商場的燈一層層亮著。
人流比開業那天少了些,但還算穩定。
老街那邊穩住,鎮南這邊立住。
接下來,要考慮的不是防守,是怎麼往前再走一步。
她掏出手機,給張勇發了條簡訊:“明天早點來。”
對方很快回:“又有甚麼安排?”
她看著門口的招牌。
“選單再加一頁,季節限定。”
風從商場大門灌進來,她把圍裙繫緊,預示著她的韌性。
第二天一早,程意把“季節限定”的草稿攤在桌上。
紙上只寫了三道菜。
一葷,一素,一湯。
張勇盯著看了半天。
“就加這麼少?”
“夠了。”
她拿筆在旁邊標了個小星號。
“多了反而亂,這樣都是精品。”
“為甚麼不直接搞個大更新?趁熱度還在。”
程意抬頭看他:“我們不是靠宣傳的店。”
“穩定出餐,比快重要。”
林曉端著豆漿走過來,聽了一耳朵。
“那這三道甚麼時候上?”
“週五。”
“這麼急?”
“越快越好。”
她把紙折起來。
“趁現在客流穩定,讓人有新鮮感。”
午市照常忙,但她明顯感覺到,壁那家店開始做活動。
門口擺著大幅海報。
“八折,第二份半價。”
聲音喊得很響。
張勇忍不住嘀咕:“他們這是正面對峙我們。”
程意沒看,忙著自己的事。
“打折不是壞事。”
“那我們不跟?”
“不跟。”
她翻了一下當天的賬:“我們成本撐不起那種折扣。”
她不是衝動的人,她知道跟著降價容易,漲回來難。
下午,灰外套男人又來了。
這次不是一個人,身邊跟著兩個年輕人,像是店裡的管理。
他沒有進店,只是在門口站著,看著他們的客流。
程意從後廚出來,剛好對上他的視線。
他沒有避開,反而抬了抬下巴,像是在打招呼。
她點了點頭,沒有笑。
晚上,老街那邊傳來訊息。
有客人問:“鎮南那邊是不是更便宜?”
趙嬸有點著急:“會不會把人都吸過去?”
程意聽完,沉默了幾秒。
“老街有老街的客人。”
“鎮南有鎮南的。”
“別自己先亂。”
她知道,真正的壓力還在後面。
如果鎮南做穩了,老街必須守住。
兩邊一鬆,就會被撕開口子。
週五新菜上線,她特意把第一鍋“季節限定魚”自己做。
湯色清亮,配料簡單,沒有噱頭。
第一桌點單的是兩個年輕女孩。
似乎很喜歡這裡的營業風格。
下午三點,已經賣出二十多份。
林曉眼睛亮了。
“程意姐,好像挺受歡迎!”
程意沒有太多表情。
“看後面的情況吧。”
她不信一天的資料。
晚上八點,客流漸少,灰外套男人如約而至地走進來坐下。
“聽說你加了新菜。”
“是。”
“給我來一份。”
張勇在後廚低聲說:“這人臉皮比十八層房子都厚,他這是盯著咱學呢?”
菜端上去他嚐了一口,沒有馬上說話。
過了幾秒才緩緩開口:“你很聰明。”
“季節限定,既不打折也能吸人。”
她把賬單遞過去:“如果你想,你也可以做。”
他笑了一下:“我做不了你這種。”
“為甚麼?”
“我太急。”
這話說得很坦白。
程意看著他,第一次覺得他不像單純來壓她的對手。
更像是在確認,確認她到底能走多遠。
那晚臨走前,他站在門口:“你知道嗎。”
“鎮南這塊,我做了七年。”
“前面換過三批人。”
“有的被我擠走,有的自己撐不住。”
他看著她:“不過,我覺得你不一樣。”
程意禮貌地回應道:“大家都做生意,各憑本事。”
他點頭。
“好,那就各憑本事。”
這句話,第一次沒有威脅的意味。
接下來的一週,競爭進入另一種狀態。
不再是明著的衝突,而是暗地裡的比拼。
誰的翻檯快、誰的回頭客多、誰的評價穩。
程意開始把每天的資料寫進本子。
午市多少單,晚市多少單,新菜佔比……
她發現,老客人帶新客的比例在上升。
這說明一件事,味道站住了。
但問題也來了。
鎮南的房租比老街高太多。
水電、人工、損耗,每一項都在吃利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