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把號牌擺好,把通道讓出來,心裡也跟著穩一點。
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像平常一樣開門做飯,不能讓外頭的風把你吹歪。
八點多,張勇從供貨點回來,臉色不太好。
他把那份“昨晚有人去堵供貨點”的說明遞給程意,又把暗號跟供貨點老闆再確認一遍。
“老闆說,那兩個人今天可能還會去。”
“我讓他只認暗號和我們倆的臉,誰拿單子都不給。”
程意點頭,把紙塞進檔案袋。
“做得對。”
她正準備把劉師傅的施工委託單寫出來,門口的風鈴忽然響得很急。
不是客人推門的那種輕響,是門被人推開又關上,帶著點衝勁。林曉抬頭一看,臉色立刻變了。
孫房東來了。
不止他一個。
他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拿捲尺,一個拿本子,像是來看鋪面的。孫房東臉色很沉,像是憋了一夜火,一進門就站在櫃檯前,連客人都不看。
趙嬸一下站起來,擋在前面。
“你幹啥?”
“吃飯寫號,不吃飯別堵門。”
孫房東冷笑一聲。
“我不吃。”
“我來量鋪子。”
這句話一落,店裡幾桌客人都抬頭看過來,眼神裡帶著疑惑。
林曉心口一沉。量鋪子這三個字一說出來,就像在告訴所有人:這家店要換人了。
程意從後廚出來,手擦乾淨,站到櫃檯後面,沒讓孫房東往裡走。
“量甚麼?”
“合同沒到期。”
孫房東把下巴一抬,話說得很硬。
“我量我自己的鋪子,不行嗎?”
“你們不願意走,到期我總得找下家。”
趙嬸氣得拍桌。
“到期還有幾個月,你現在帶人來量,你安的甚麼心?”
孫房東不看趙嬸,只盯著程意。
“我提前準備。”
“我不想再拖。”
程意沒跟他在門口吵,直接把話落到規矩上。
“合同期內,房東不得帶第三方看鋪影響經營。”
“你今天帶人來量,就是影響經營。”
她抬眼看向他身後那兩人,“你們要量,先把姓名單位寫下來,在管理處登記。沒登記,不許進。”
那兩人一聽“登記”,腳步都慢了半拍,眼神躲開,明顯不想留資訊。
孫房東臉色一沉。
“程意,你別把話說得這麼死。”
“我帶人來看看又怎麼了?你要是真沒問題,怕甚麼?”
程意盯著他。
“我不怕看。”
“我怕你拿看鋪當藉口,明天在走廊裡傳一句‘鎮南店要走人’。”
這話一下戳中孫房東的心思。
他嘴角抽了抽,梗著脖子硬頂。
“你想多了。”
趙嬸冷笑。
“想多了?你剛進門就說量鋪子,客人都聽見了。”
“你不就是故意說給人聽?”
孫房東惱羞成怒,抬手一揮。
“你少在這兒扣帽子。”
“我今天就量,誰攔我我跟誰急!”
他往裡邁一步,捲尺那人也跟著想往裡走。
張勇從後廚衝出來,直接站在通道口,身子一橫,把路堵住。
“你要量就去管理處登記。”
“沒登記,誰也別往裡走。”
孫房東瞪著他。
“你算甚麼東西?你是老闆嗎?”
張勇一點不退。
“我管後廚,我就算。”
“你今天要硬闖,我現在就叫保衛科。”
孫房東的臉漲得通紅,正要罵,走廊裡傳來腳步聲。
保安來了。
還是那位熟臉保安,手裡拿著登記本,顯然是被林曉剛才趁亂叫來的。林曉站在門邊,手還捏著話筒,心跳得厲害,可眼神沒亂。
保安一進門就問。
“怎麼回事?”
“誰要量鋪子?”
孫房東臉一僵,嘴硬得很。
“我是房東,我來看鋪子怎麼了?”
保安沒跟他扯,直接翻登記本。
“房東看鋪也得登記。”
“現在商場有通報,凡是影響經營、聚眾圍觀的,都要登記。”
他抬眼看孫房東身後兩人,“你們兩個,姓名單位寫下來。”
捲尺那人和拿本子的那人立刻慫了,互相看一眼,腳步往後退。
“我們只是來看看。”
“算了算了。”
孫房東急了,回頭衝他們罵。
“怕甚麼?寫個名字能咋?”
那兩人不吭聲,轉身就走,走得很快,像怕被登記本粘住。
孫房東一下僵在原地,臉色難看得發紫。他想追人,又礙著保安在場,只能把火撒到程意身上。
“你們真行。”
“把人都嚇跑了。”
程意看著他,語氣很平。
“不是我嚇跑。”
“是他們不敢留名字。”
保安把登記本合上,語氣也硬。
“孫先生,你要看鋪,去管理處申請。”
“沒有申請不許帶人來。你今天再這麼搞,我會把情況記進記錄,管理處會找你談。”
孫房東咬著牙,胸口起伏,最後只能甩下一句。
“行,我記住你們。”
“到期你們別想續。”
說完轉身就走,走到門口還回頭瞪了一眼,像要把這口氣記賬。
門一關,店裡幾桌客人才慢慢恢復吃飯的聲音。
有熟客忍不住問趙嬸。
“房東咋又來鬧?”
“你們是不是要搬?”
趙嬸差點開口罵,程意抬手示意她別衝,自己走到前廳,語氣很實在。
“我們不搬。”
“合同還在,我們照常開門。今天這事影響你們吃飯了,抱歉。”
那熟客點點頭,反倒安慰一句。
“你們這飯好吃,我們就認你們。”
“房東愛咋折騰,他折騰他的。”
林曉聽見這句,眼圈熱了一下,趕緊低頭繼續擦桌,怕自己情緒露出來。
程意回到後廚,拿起筆把剛才的事記下:時間、孫房東帶人來、保安登記、兩人拒絕留名離開。
記完,她抬頭看張勇。
“今晚把這條也交給派出所。”
“房東現在急到帶人來門口演戲了,越演越露。”
張勇點頭,牙咬得很緊。
“他們真想把我們趕走。”
程意把筆放下,語氣更穩。
“想趕就得按規矩趕。”
“他們越不按規矩,越容易栽。”
門外油煙味繼續飄,鍋裡繼續響。
店還是照常開著。
而且越開越讓人看明白:誰在做飯,誰在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