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嬸認真地點了點頭。
“俺也去,我就不信他們還能把每個人都哄住。”
林曉推門進來,手裡還拿著掃帚。
“我也想去。”
程意看她一眼,搖頭。
“你守老店。”
“你一走,門口就少一雙眼。現在最怕的是他們在老店門口帶節奏,客人一亂,後廚就亂。”
林曉咬住唇,點了點頭。
“我守。”
車站那條巷子夜裡更冷。
圍擋在,警示牌也在,門鎖加了第二道,窗戶的柵欄還沒裝,劉師傅說得明天帶人來量尺寸。程意把手電筒往門縫和鎖眼照了一遍,沒看見新痕跡,才推門進去。
屋裡燈一開,灰塵在光裡浮。
劉師傅正蹲在電錶旁邊整理線頭,聽見門響抬頭。
“你們來了?”
趙嬸先開口。
“劉師傅,今天路上有沒有人攔你?”
“有沒有人跟你說些怪話?”
劉師傅的臉色變了一下,手裡的線鉗停住。
“你咋知道?”
他嘆口氣,“我下午從家出來,巷口那邊有個人站著,像等我。上來就說認識孫老闆,說你們這店最近麻煩多,叫我少摻和。”
程意眼神沉下去。
“他說甚麼?”
劉師傅撓撓頭,語氣明顯煩。
“他問我一句。”
“你們這店還能不能開下去。還說你們要是開不成,拖著我幹活我也拿不到尾款。”
趙嬸氣得直拍大腿。
“他還管你尾款?”
“他這是想嚇你!”
劉師傅苦笑。
“我做手藝活的,最怕的就是扯皮。”
“誰不想錢落袋?可我看你們也不像賴賬的人。”
程意把話說實在。
“我們不會賴你一分錢。”
“每一項做完我就按單付,寫明細,你收得踏實。”
她停了一下,盯著劉師傅,“你記得那人長相嗎?衣服、鞋子、口音,能說多少說多少。”
劉師傅想了想,把能記住的都說了:三十多歲,偏瘦,穿深色夾克,鞋挺乾淨,說話帶本地腔,提了兩次“孫老闆”,還說“福來館那邊也有人不想你們開”。
程意聽到最後一句,心裡更冷。
這就不是單線了。
這是兩條線擰在一起,一邊用房東壓你,一邊用同行壓你,目的就是讓所有合作的人都覺得你們“開不成”,從而自己先撤。
趙嬸忍不住罵。
“缺德到骨頭裡。”
劉師傅抬頭看程意。
“你們打算咋辦?”
“我幹活不怕累,就怕他們天天來堵我。”
程意把話落到具體。
“第一,你明天來幹活,儘量走白天,別天黑一個人走巷子。”
“第二,你要是再被人攔,別跟他爭,記清楚時間地點,回來告訴我。”
“第三,我給你寫一張施工委託單,上面寫清楚你是受我們委託來施工的,時間段、施工內容、管理處備案回執號都寫上。真有人問,你把這張單給他看。”
劉師傅一聽“委託單”,明顯鬆了口氣。
“這個好。”
“我有紙在手,他們也不敢胡說我亂拉線。”
趙嬸立刻接話。
“你放心,你要是怕,我們明天安排張勇晚點來接你。”
劉師傅擺擺手。
“我還不至於怕到要人接。”
他想了想,又補一句,“不過我確實覺得怪。那人說話很順,像背好了詞。他問我‘還能不能開下去’,不像關心我,像是故意讓這句話傳回你們耳朵裡。”
程意點頭。
“他就是要你心裡先打退堂鼓。”
“你要是退,我們就慢。我們慢,他們就贏。”
劉師傅沉默了一下,點頭。
“行,那我明天照幹。”
“你把委託單寫給我,我揣兜裡。”
從新店出來,程意又去找了房主老頭。
老頭住得不遠,門口掛著燈泡,光很黃。程意把電線被烤、魚被燙、供貨點被堵、劉師傅被攔這些事挑最關鍵的說了。
老頭聽完罵了一句。
“這幫人是想把我也拖下水。”
他抬眼看程意,“你們要真把這店開起來,我也能落個長租。可你們要是開不起來,我也得天天被人煩。”
程意把話說得直白。
“所以我們更得開起來。”
“你要是也被人找,別自己扛,直接告訴我。真有人上門嚇你,你就報警,別怕麻煩。”
老頭沉默了幾秒,忽然哼了一聲。
“我活這麼大歲數,還怕他們?”
“明天我就把窗戶柵欄的鐵匠叫來,早點裝上。誰再想伸手進門,先碰鐵。”
程意點頭。
“我出錢。”
老頭擺手。
“該你出你出。”
“我就一句話,別拖。拖久了,鄰里就開始猜,你們越被猜越麻煩。”
這句是實話。
程意應下:“明天就裝。”
回到鎮南店已經快十一點。
林曉還沒睡,坐在櫃檯後面等。見程意回來,立刻抬頭。
“怎麼樣?”
程意把劉師傅被攔那段講完,林曉聽得臉色發白。
“他們連師傅都堵?”
趙嬸氣得直跺腳。
“堵得可勤呢。”
“他們是想讓你們身邊的人都不敢靠近。”
林曉的手指攥緊。
“那我們還能找誰?”
程意看著她,語氣平常,卻讓人聽得踏實。
“找誰都一樣。”
“他們堵一個,我們就把另一個變成書面流程。”
“供貨點要暗號,施工隊要委託單,房主這邊裝柵欄,管理處那邊備案,派出所那邊登記。只要每件事都落到紙上,他們堵人就沒那麼好堵。”
林曉點頭,眼眶發熱。
她以前最怕的就是“有人在背後動關係”。現在才明白,關係也怕規矩,怕登記,怕章和字。
對方越想讓你覺得“開不成”,你越要把每一步做得更像能開成。
能開成這三個字,不是嘴說的,是一張張紙堆出來的。
天剛亮,林曉就把卷簾門拉起一半。
她昨晚睡得淺,腦子裡一直是劉師傅被攔那句“你們這店還能不能開下去”。這話像根刺,紮在心口,可她越想越明白:對方就是想讓你把這刺當真。
門一開,熟客就進來。
“今天這麼早?”
趙嬸笑著回:“供餐忙,早點開。”
客人點點頭,沒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