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房東那趟“量鋪子”沒得逞,店裡的人心反倒更緊了。
因為這說明一件事:他已經急到不管臉面了。急的人不會停手,只會換地方下手。
老店門口有保安、有熟客、有隊伍,他不敢把事情鬧得太大,那就只能去更安靜的地方。
新店。
程意午市一結束就讓張勇去新店看一眼。
“別等晚上。”
“白天動手也有人看見,越容易留下證據。”
趙嬸也跟著去,林曉留店守前廳。林曉站在門口叫號時,手心一直是汗,但她沒有亂。她知道自己這邊一亂,程意那邊就要分神。
車站巷子那邊比商場更嘈雜,反倒更容易藏人。
張勇走到新店門口時,第一眼就覺得不對。
窗戶那塊鐵柵欄還沒裝,玻璃上貼著臨時封條。封條昨天還是完整的,今天卻有一角被撕開,像有人伸手探過。
趙嬸臉色一下變了。
“他們動窗了。”
張勇蹲下去看,封條邊緣有指甲劃過的痕跡,玻璃角落還有一點點細碎的白粉末,像石灰,又像打磨留下的灰。
他拿手電照了一下,窗框的木條上出現了一道淺淺的撬痕,不深,但很明顯是被工具頂過。
“不是要進來偷東西。”
張勇的聲音發沉,“是想把窗弄鬆,等下雨漏水,或者等風大把玻璃震裂。到時候就能說你們施工不規範,安全隱患。”
趙嬸氣得胸口起伏。
“這幫人真缺德。”
“你說他們幹這些有甚麼意思?”
張勇咬牙。
“意思就是拖。”
“拖到老頭害怕,拖到街道辦嫌麻煩,拖到劉師傅不敢來。”
程意當初說過一句話,張勇現在才真正明白:他們不是要你輸一頓,他們要你永遠開不起來。
趙嬸摸出手帕,想把那白粉擦掉,被張勇攔住。
“別用手。”
他轉身去小賣部借了個乾淨塑膠袋和紙,先把白粉裝一點,再把撬痕位置拍照,最後才用溼布把窗框擦乾淨。
趙嬸站在旁邊,氣得直罵。
“孫房東這老東西,今天在店裡擺不動,晚上肯定還得出招。”
張勇沒回她,抬頭看巷子口。修車師傅在那邊忙活,見張勇看過來,放下扳手走近兩步,聲音壓得很低。
“剛才有個男的站這兒轉。”
“穿皮鞋,挺講究,往你們窗那兒摸了摸就走。”
張勇心口一沉。
皮鞋,講究。
很像孫房東今天帶來那夥人的路子,也像福來館老闆表弟那種裝法。
“你看清臉沒?”張勇問。
修車師傅搖頭。
“他戴帽子。”
“但我記得他走的時候往商場方向去了。”
趙嬸咬牙,憤恨的眼神再也藏不住。
“就是他們。”
張勇把塑膠袋封好,轉身就往派出所走。
派出所值班民警看見他們又來,臉色已經不驚訝了,反而更嚴肅。
“又是新店?”
張勇把照片遞上去,把那點白粉和窗框撬痕講清楚。
“窗框被撬過,封條被撕。”
“我們懷疑有人故意製造隱患,後面好舉報我們施工有問題。”
民警拿著照片看了兩眼,問得很直接。
“有沒有看到人?有沒有明確指向誰?”
張勇把修車師傅說的“皮鞋男”描述出來,又把時間點寫上:上午十一點四十左右。
趙嬸在旁邊補了一句:“今天孫房東帶人去我們店裡喊量鋪子,沒量成就走了。今天這窗就被動了。”
民警把這兩件事對照著寫進筆錄,表情明顯更沉。
“你們把孫房東那趟事也寫下來。”
“時間、他說甚麼、帶了誰、保安怎麼處理的,越細越好。”
“一定要如實的回答,聽到了嗎?不許有半點添油加醋。”
趙嬸一看到民警如此嚴肅,心裡反而是多了點踏實的感覺。
“您放心,我這人兒活了大半輩子,最不會的就是撒謊!這幫不要臉的要不是逼我,我也不可能報警!”
程意雖然不在現場,但趙嬸記得很清,把每句話都複述出來,連那兩個人不肯留名逃走的細節也說了。
民警寫完,抬頭看他們。
“你們這條線我們會繼續查。”
“但我提醒你們,新店那邊儘快把柵欄裝上,窗戶加固,別給人機會。”
張勇點頭。
“明天就裝。”
“老頭已經找鐵匠了。”
民警又補一句。
“這兩天你們注意自身安全。”
“對方手段越來越下作,不排除他們會當面衝突。你們別跟他們動手,有事先報。”
趙嬸咬牙。
“我們不動手。”
“我們就讓他們留下名字。”
回到鎮南店時,晚市正忙。
林曉站在門口叫號,看到趙嬸和張勇回來,眼神立刻追過來。她沒敢離開門口太久,只壓著嗓子問一句。
“新店咋樣?”
趙嬸把聲音壓低。
“窗被撬了。”
“他們又動手。”
林曉臉色一下白了。
“那我們還開得起來嗎?”
張勇把手在圍裙上擦了一下,聲音很硬。
“開得起來。”
“他們越撬,派出所越不會當小事。窗柵欄裝上,他們就沒那麼好伸手。”
程意從後廚出來,聽完情況,沒罵也沒嘆氣,只點了點頭。
“今晚把照片和登記材料放進檔案袋。”
“明天上午柵欄裝完,再去管理處備案一次。讓他們知道:我們在整改,隱患不是我們製造的,是有人故意弄出來的。”
林曉聽見這句,心口那點怕慢慢散了些。
她發現程意每次遇到事,都是把事變成“材料”,把材料變成“記錄”。記錄多了,別人想裝看不見都難。
晚上收攤,程意又做了一件事。
她把店門口那塊玻璃擦得更亮,把“核實單”旁邊貼了一張小小的通知,字不多:
“本店正常經營,按合同租賃。任何擾亂經營行為已備案登記。”
沒有罵人,沒有指名道姓。
但來的人一眼就能明白:這家店不怕你鬧,你鬧一次就多一條記錄。
林曉看著那張通知,心裡忽然覺得很燃。
對方想讓你害怕,想讓你退。
可你越不退,他們越慌。
慌到去撬窗,慌到去演戲,慌到自己露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