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意聽見這句,心裡暖了一下。
可她也清楚,趙師傅能頂住一回,頂不住天天被人盯。
她得快點把渠道做得更穩,別把命都押在一個攤子上。
趙嬸看她沉默,趕緊說了一句:“你也別太擔心。”
她聲音放軟。
“趙師傅說了,明早六點就把魚送到你後廚,豆腐也給你留。”
程意點頭。
“好。”
她把話說得很平。
“謝謝你跑這一趟。”
趙嬸擺擺手,又想起甚麼。
“對了,招人的那個小姑娘呢?”
程意說:“說明早六點來試三天,先幹雜活,能幹就留下。”
趙嬸眼睛亮了一下。
“這就對了,有人手,咱才不是光靠你一個人頂著。”
兩人說著,門口風鈴又響。
張勇終於回來了,臉被風吹得通紅,手裡拎著一條麻袋,麻袋裡哐噹一聲,像是鐵件碰鐵件。
他一進門就喘。
“搞到了!”
趙嬸立刻站起來。
“搞到啥?”
張勇把麻袋往地上一放,拍了拍袋口。
“二手灶臺、鐵架子,還有一截排煙管。”
他咧嘴笑:“修理鋪那老秦還挺爽快,說先給咱用,錢可以後面補齊一半。”
趙嬸差點要鼓掌,嘴上還不忘提醒。
“你別光顧著高興,這玩意能用嗎?”
張勇立刻點頭。
“能用,我試了火。”
他說得很具體:“噴頭不堵,火苗也正。我還讓老秦把介面焊了一下,不會漏氣。”
程意聽見“試了火”,心裡那口氣終於落了一大半。
“多少錢?”
張勇撓撓頭。
“老秦開口一百八。”
“我跟他磨到一百五,先付一百,剩下五十下週給。”
趙嬸倒吸一口氣。
“一百五也不少。”
程意點頭。
“能開火就值,明天要是再去現找新的,時間就沒了。”
張勇看了她一眼,像等她安排下一步。
程意把本子翻開,指了指時間。
“現在去舊廠區。”
“宋大爺說可以跟我們回去看店,那就趁他還沒睡,今天把合同簽了,把鑰匙拿到手。合同一簽,咱明天就能進場擺裝置。”
趙嬸立刻起身:“走,我跟你們去。”
程意看向她:“你守店,晚上還有零散客,你在這兒比去那邊更重要。合同我和張勇籤,簽完馬上回來。”
趙嬸有點不甘心,可也知道自己得守住老店,只能點頭。
“行,那你們快去快回。”
程意把押金裝進小布包,又把合同紙摺好塞進檔案袋裡。
她跟張勇出門前,回頭看了一眼趙嬸。
“晚上別跟人聊太多。”
“有人問分店,你就說還在準備,等做好了再告訴大家。”
趙嬸擺擺手。
“我知道,我嘴沒那麼大。”
兩個人一路往舊廠區走。
天黑得快,路燈一盞盞亮起來,照得牆上標語更舊。
張勇拎著麻袋走得氣喘,程意伸手幫他拎了一角。
張勇忙說:“我自己來,你別累著。”
程意沒逞強,她只是說得很現實。
“你明天還得搬,省點力。”
“我拎一段,你別扛硬。”
到了宋大爺家門口,屋裡還亮著燈。
程意敲門,宋大爺開門,手裡還拿著茶缸。
他看見兩人拎著麻袋,眼皮跳了一下。
“你們動作夠快。”
張勇苦笑:“我們不快不行。”
宋大爺哼了一聲,把門讓開。
“進來。”
屋裡不大,桌上放著一疊舊紙,像早就準備好了。
宋大爺坐下,開門見山。
“合同我寫了個大概。”
他把紙往前一推:“租金兩百,押一付一,水電你們自己去辦。你們弄壞牆、弄壞地,退租得修好。”
程意接過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她沒挑刺,也沒繞彎,指著其中一條問得很直接。
“你這條寫不得轉租,我沒意見。”
“但我想加一條,半年內不漲租。我要是剛弄起來你就漲,我受不了。”
宋大爺眉頭一皺。
“你還想管我漲不漲?”
張勇一聽就急,剛要開口,程意抬手壓住。
她沒有硬頂宋大爺,只把話說得像談生意。
“宋大爺,我不是管你。”
“我就是求個踏實。你要是答應半年不漲,我今天押金就給你。我也不用天天擔心房租一抬,我前頭的錢全白花。”
宋大爺沉默了會兒,端起茶缸喝了一口,像在算賬。
“半年不漲可以。”
他放下茶缸。
“但你要是拖欠一天,我就不講情面。”
程意點頭。
“行,我按月準時給。”
她拿筆把“半年內不漲租”加在合同最後,寫得清清楚楚,又讓宋大爺看一遍。
宋大爺點頭。
“寫吧,寫完按手印。”
程意把押金和月租當場遞過去,錢數清楚,遞得乾脆。
宋大爺收錢收得也乾脆,抽出印泥,把兩人的手指按上去。
“鑰匙給你。”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串鑰匙遞過去。
“明天一早你就能進。”
程意接過鑰匙,那串鐵鑰匙在掌心一沉,她心裡忽然踏實了。
這一步終於落地了。
不是嘴上說要開分店,是紙上按了手印,手裡拿了鑰匙。
張勇也盯著鑰匙看,笑得像鬆了口氣。
“那我們明天就能搬灶臺了。”
宋大爺看了兩人一眼,語氣硬裡帶點不明顯的松。
“你們要幹就好好幹,別弄得半個月就關門,到時候房子裡一股油煙味,我還得收拾。”
程意點頭,回答得很現實。
“我不會讓你白操心,我做生意的,最怕欠人情。”
宋大爺哼了一聲,擺手。
“走吧,別在我這兒磨嘰。”
出了宋大爺家,夜風更冷。
張勇把麻袋往肩上一甩,嘴裡卻忍不住笑。
“成了,真成了。”
程意握著那串鑰匙,手指收緊了一下。
她心裡當然還有壓力,三天期限還在,可至少現在她不是空口說白話。
她真的有了第二個點。
接下來,就是把火點起來,把第一餐做出來,讓名單那邊看到她說到做到。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程意就起床了。
她洗漱的時候腦子一直在過流程。
老店早市怎麼開、新點怎麼佈置、供餐那一百二十份甚麼時候開始、第一天試執行做甚麼菜,哪些東西必須備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