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貨點老闆走後,趙嬸先把福來館這一路重新捋了一遍。
“他們現在這意思很明白。”
“鍋要重新立,人也要重新找,貨也要重新接。”
“可他們最想要的,不是把自己慢慢撐起來,是先看咱們後頭有沒有再往上走的勢。”
林曉站在一旁,腦子裡也在很快地轉。
昨天工會那單剛落地,今天就開始問鎮南後頭要不要加量。
說明對方已經不把這看成“一次失手”,而是在看“以後會不會一直失手”。
這種急,比前些日子堵門、盯車、認後巷還深。
“程姐。”
她抬起頭。
“咱們後頭真要有單,也不能讓他們先聞著味。”
程意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對。”
“從今天開始,店裡不管接不接後頭的單,前廳嘴上都只一個說法:照常開門,別的不知道。”
趙嬸立刻接上:“供貨點那邊也一樣,誰來問,誰都別從咱們自己嘴裡得著風。”
張勇把菜重新往鍋邊推,順手又加了一句。
“後頭要是真有單,再走暗一點。先定鍋,再定貨,再定人。”
“別等外頭傳開了,咱自己才開始排。”
程意點了點頭,心裡那條線已經慢慢收攏。
福來館現在這口氣,不會只落在“招廚”和補雞湯上。
他們越想把鍋重新立起來,越會盯著鎮南後頭還有沒有上升的勢。
一旦聞著味,就還會繼續試,繼續遞話,繼續認路。
可這些,對她來說已經沒有前些日子那麼難頂了。
因為該補的門、該壓的鍋、該記的風,都已經一點點被補出來了。
對方現在再來,不會再像之前那樣,一句風就能把整家店吹得心裡發虛。
下午三點,工會那邊又來了一通電話。
這回不是問選單,也不是改時間,是陳姓後勤親自打來的,聲音裡帶著點放鬆。
“昨天那單,領導挺滿意。”
“下週有個小會,量不大,先不定你們,就提前給你遞一句風。你們自己先別往外說。”
這通電話一來,屋裡幾個人眼神都變了。
不是驚喜,是一下更明白供貨點老闆剛才那句“別把後頭安排漏出去”的分量。
風已經真的來了。
而且是福來館最怕的那種。
不是別人嘴裡的“你們以後可能有單”。
是工會那邊真的開始往後遞風。
程意拿著電話,聲音很穩。
“我心裡有數。”
“你們那邊沒定,我這邊就不往外放。”
陳姓後勤在那頭笑了笑。
“對,就這個意思。你們先把自己鍋和人排明白,我這邊有信再給你準話。”
電話一掛,趙嬸先把圍裙角攥緊了。
“還真有後頭。”
張勇眼裡也亮了一下。
“那這風就更不能漏。”
林曉站在門口,手裡那本小冊子忽然變得更沉。
前幾天她們還在拼命頂風。
現在風真的開始往這邊吹了。
工會那通電話掛了以後,鎮南店裡那口氣沒有松,反而更往裡收了。
誰都明白,這不是一句“後頭還有單”這麼簡單。
這意味著工會那邊已經開始把鎮南店放進“以後能不能繼續用”的位置裡看了。
一個單子能接住,是本事。
兩個單子的風一遞出來,就是信任。
這東西最值錢,也最容易招風。
趙嬸最先把那股熱壓住,抬手把圍裙角往腰裡一塞,聲音壓得很實。
“從現在起,嘴更要緊。”
“誰問後頭,誰都別從咱們這兒得著半個準字。”
張勇點頭,手上繼續切菜,刀落得很穩。
“供貨點那邊也得壓死。”
“真要再有單,先把鍋和人排好,後頭才去摸貨,別讓他們聞著味。”
林曉站在門口,心裡那股緊和熱纏在一塊兒,最後都落成一句很清楚的話。
“前廳這邊,我一個字都不往外多放。”
程意看了她一眼,點頭。
“對。”
“你現在守的不只是門口,是後頭那股還沒成形的風。”
這句話一落,林曉心裡那點分量立刻更實。
她以前總覺得自己在門口頂的是客人,是等位,是一句句風涼話。
現在她開始明白,門口看著最輕,實際守的是整家店最容易漏出去的口子。
福來館那邊卻比誰都急。
工會剛遞完“下週小會”那股風,傍晚不到,福來館門口那塊“招廚”的白紙旁邊,突然又多了個紅底黑字的牌子。
“老雞湯,現熬”
四個字寫得很大,掛在最顯眼的位置,像是生怕誰看不見。
毛呢外套表弟重新站到了門口,臉色還是難看,可嘴角那層笑比昨晚更硬。
只要有人從走廊過去,他就故意把嗓門提一點。
“今晚有新湯。”
“老雞湯,現熬。”
這句一放,走廊裡的人自然會看過去。
有人看牌子、有人看門口。
也有人往鎮南店這邊掃,像想知道這邊會不會接那股風。
林曉正站在門口寫號,聽見“老雞湯”三個字,手裡的筆只頓了半秒,就繼續往下寫。
六十九號,兩位。
七十號,三位。
她一點都沒抬頭。
不是沒聽見,是根本不接。
今天福來館突然掛“老雞湯,現熬”,不是想做生意那麼簡單,是想把前幾天那鍋翻掉的舊賬硬壓下去。
最好的壓法,就是趕緊換一鍋新的,讓所有人的注意力從“那鍋有問題”轉到“現在這鍋新熬的”上來。
這招其實不算笨。
可它也急。
因為越急著立新鍋,越說明舊鍋那道坎壓得他們喘不過氣。
趙嬸在後廚聽見這幾聲,也沒抬頭,只冷冷哼了一聲。
“這會兒知道拿雞湯出來救臉了。”
張勇聽得更明白,刀一落,低聲說了一句。
“他們是想把“翻過鍋”這層皮趕緊蓋過去。”
程意沒有接這句,依舊在案板邊壓魚,只在心裡把這層意思記下來。
福來館現在不是在跟鎮南店爭客,是在跟自己那口壞掉的鍋爭時間。
誰先讓人忘了那鍋,誰就能先緩一口氣。
可問題恰恰在這裡。
真翻過的鍋,不是掛個牌子就能讓人忘。
第一桌真坐到福來館門裡的,居然是個抱孩子的年輕媳婦。
她本來站在走廊裡看了會兒,孩子鬧著要喝湯,她才進去。
毛呢外套表弟一看有人坐下,立刻笑著迎上去,嘴上那句“老雞湯,現熬”說得格外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