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表推到桌子中間,讓幾個人都能看到。
表上寫得很實:時間、數量、菜品、裝盒、交接人簽字。每一項都落到紙上。
後勤管流程那位拿起來翻了兩頁,抬眼問。
“你們每天都這麼寫?”
程意點頭。
“每天都寫。”
“忙的時候更要寫,不寫就說不清。”
負責人問得更直接。
“那口味呢?有人說你們那次豆腐偏淡、茄子偏重。”
程意沒急著辯解,先把那張反饋彙總遞過去。
“這是白工幫忙匯的反饋。”
“同一頓裡,有人說淡,有人說重,說明不是同一鍋同一份的問題,更像口味偏好差異。”
她把話壓到具體,“如果你們擔心,我們可以按你們的口味標準提前做一版樣菜,你們定一個鹹淡範圍,我們按那個出。”
管賬那位皺眉。
“那你們能保證每份都一樣?”
程意回得很直。
“我能保證同一鍋同一批的標準一致。”
“但人吃東西本來就有差異,我不能保證所有人都說一樣好吃。”
她停了一下,又補一句更實在的,“我能保證的是,出問題我找得到原因,找得到哪一桌哪一份哪一鍋,能追得回去。”
這句話一落,屋裡安靜了半秒。
福來館老闆這時候插話,笑得更熱。
“追溯當然好。”
“但活動要的是穩當。我們福來館這麼多年沒出過事,大家都信得過。”
毛呢外套表弟跟著接上。
“程老闆這邊最近……外頭事挺多。”
他故意停一下,“我們怕活動當天有人鬧,影響鏡頭。”
這句終於把刀遞出來了。
屋裡幾個人交換了眼神,顯然這是他們最擔心的點。活動當天要是門口有人嚷,電視臺在場,誰都不好看。
程意沒急著反駁,直接把派出所受理編號那張紙放在桌上,又把衛生站記錄和管理處登記影印件擺出來。
“外頭那些事,我們沒躲,也沒靠吵。”
“每一次有人來鬧,我們都報了,管理處也登記了。”
“衛生站記錄寫得很清楚,鬧事那人身上有酒味,跟食物中毒不符。”
“派出所那邊也在查冒名檢查、收簽名那條線。”
她看著負責人,把話說到關鍵處。
“你們擔心活動當天有人鬧。”
“我想問一句,鬧的人是誰帶來的?”
“上次鬧事那波人,派出所筆錄裡說有人給錢讓他們來演。給錢的人如果沒被按住,換了供應商也一樣能鬧。”
這句話把屋裡的節奏拽回來。
負責人皺眉。
“你的意思是,不管選誰都可能被鬧?”
程意點頭,話說得很明白。
“對。”
“你們要躲麻煩,靠換供應商躲不掉。只能靠流程和記錄。”
她把紙往前推,“我們能給你們的,是一套可追溯的供餐流程和現場應對:誰鬧事,保衛科到場,派出所登記。活動當天我也可以提前到場,按你們的時間點交接,交接單當場籤。”
福來館老闆臉色微變,立刻把“優勢”往外甩。
“我們也能寫表。”
“我們也能交接。”
毛呢外套表弟又加碼。
“而且我們報價更低。”
“活動經費緊,大家也得考慮。”
管賬那位果然被這句打動,低頭翻福來館的報價單。
“你們便宜不少。”
程意沒跟著急降價,反而先問一個問題。
“你們便宜,是怎麼便宜?”
“肉的重量、魚的規格、油的用量,你們能不能寫清楚?”
福來館老闆笑著打哈哈。
“做餐飲嘛,成本有辦法控制。”
程意盯著他。
“控制成本可以。”
“但你們供餐給活動方,菜量和質量要寫清楚。寫不清楚,臨場就容易扯皮。”
負責人敲了敲桌面。
“行。”
“這樣,明天兩家都做一份樣菜,按照我們活動的標準來。”
“我們定一個選單,量和鹹淡定下來。誰的樣菜更符合,誰就上。”
毛呢外套表弟立刻點頭。
“沒問題。”
“我們福來館一定做得漂漂亮亮。”
程意也點頭。
“可以。”
她把話說細,“選單你們今天就定,我今晚回去備料。明天樣菜我按你們指定量出。”
負責人看向後勤。
“菜品定三樣:魚、豆腐、一個素菜。再加一個湯。”
“明天上午十點,文化館後廚現場做,電視臺也拍一段。”
這一句聽起來像公平,實際上壓力更大。現場做,誰掉鏈子誰就露。
散會時,福來館那邊的人笑著跟負責人握手,笑得很足。毛呢外套表弟經過程意身邊時,壓著聲音丟了一句。
“明天見。”
“別到時候手忙腳亂。”
程意沒接他的挑釁,拎起檔案袋就走。
白工追到走廊,低聲說。
“你剛才講得很好。”
“他們那邊要拼便宜,你別硬拼,拼流程和現場。”
程意點頭。
“明天現場見真章。”
回到鎮南店時,已經快午市尾聲。
林曉看見她進門,第一句話就問。
“會議室怎麼說?”
程意把情況講明白。
“明天做樣菜。”
“文化館後廚現場做,電視臺也拍。”
趙嬸聽見“現場做”就來勁。
“那挺好。”
“在那兒就看真本事,誰也別靠嘴。”
張勇卻皺眉。
“他們肯定玩花。”
“要麼提前備好料,要麼卡你時間。”
程意把圍裙繫上,安排得很細。
“今天下午備料按雙份。”
“魚兩條,豆腐兩板,素菜按可替換準備兩種。明天要是對方臨時改選單,我們也能接得住。”
“時間點也要卡死,明早八點出門,九點到文化館,先把工具擺好。”
林曉緊張得手心出汗。
“我能去嗎?”
程意搖頭。
“你守店。”
“店裡不能空。明天福來館肯定也會在商場那邊搞動靜,想分散我們注意力。”
趙嬸立刻接上。
“我跟你去。”
“他們那邊要是動嘴,我在旁邊聽著,別讓他們亂說。”
張勇也說。
“俺也去。”
“鍋鏟我拿得熟,現場打配合更快。”
程意點頭。
“行。”
“明天我們三個人去。”
她又看林曉,“你別慌,明天你只盯前廳,隊伍別亂,誰問樣菜的事,你就說一句:明天文化館會現場定,等通知。”
林曉點頭,心裡卻燃得厲害。
明天那一鍋飯,不只是口味。
是他們能不能把供餐這條命脈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