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房東被噎得臉一紅,轉頭不看趙嬸,只盯程意。
“我今天來不是吵架。”
“我來把押金退給你。”
這句話一出,前廳幾桌客人都抬頭看過來。
林曉站在收銀臺邊,心口一緊。退押金這三個字聽著像好事,可在商場裡做生意的人都明白,房東突然退押金,往往不是善意,是想你走。
程意盯著孫房東。
“我們押金退不退,看合同。”
“合同沒到期,你退押金我也不收。你要收回鋪子,按合同走。”
孫房東臉色更難看,像是沒想到程意直接把話頂這麼死。
“合同是合同,可你也知道。”
他壓著嗓子,“這幾個月你們這攤子鬧太大,我這邊也受影響。管理處找過我,說再出事要追究。”
趙嬸嗓門壓不住。
“出事的是誰?”
“你自己心裡沒數?”
孫房東猛地抬頭,眼神發狠。
“我沒做那些事!”
他喊完又意識到在店裡,立刻把聲音壓下去,“我只是房東,我不想惹一身騷。”
西裝男人這時開口,語氣裝得很客氣。
“程老闆,我們是來協商的。”
“孫先生的意思是,雙方和平解除租賃關係,押金和剩餘租金按天結算,你們也省得後面麻煩。”
程意聽完,沒笑,也沒發火,只把合同抽屜開啟,拿出合同,翻到解除條款那一頁,按住一行字。
“提前解除要雙方同意。”
“你們現在來,我不同意。”
西裝男人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程老闆,這事不一定要鬧到難看。你們店現在紅,換個地方一樣能開。”
程意看著他,話說得很直接。
“我開店不是今天紅,明天就搬。”
“我按合同交租,按規矩經營。誰要我走,拿合同條款出來。”
孫房東的額頭開始冒汗,眼神閃爍。那股急不像是生意人的急,更像是被人逼出來的急。
趙嬸看得更火大。
“你昨天去派出所,今天就來退押金。”
“你這不是心裡有鬼,你這是怕了。”
孫房東臉一下青一下一白,嘴唇動了動,像想罵又不敢罵。他把包裡一沓錢拿出來,往櫃檯上一放。
“押金我退。”
“你收著,明天把鋪子給我騰出來。”
這一下,連西裝男人都愣住了,顯然沒想到孫房東會直接掏錢砸桌子。
程意沒碰那沓錢,直接把錢推回去。
“錢你拿走。”
“你要收鋪子,去找管理處,去找街道辦,去走合同流程。你別在我店裡擺錢。”
孫房東被推得更急,嗓子壓不住了。
“你別逼我!”
“你們這攤子要是再鬧,管理處遲早把你們清出去!”
程意盯著他。
“管理處清不清,是管理處的事。”
“你現在想清出去,是你自己的事。”
“你真不怕麻煩,你就把你的理由寫下來,簽字蓋章,我們一起去管理處對質。”
孫房東聽見“寫下來”,整個人像被掐住喉嚨,臉色瞬間發灰。
西裝男人趕緊往前一步,語氣更軟。
“程老闆,別激動。我們今天先回去商量。”
他伸手去拉孫房東,“孫先生,先走,別在這兒說了。”
孫房東卻像被甚麼逼瘋了一樣,甩開西裝男人,抬手指著程意。
“你們新店也別想好過!”
“車站那片住戶多得很,你們開一開就有人投訴!”
這句話一出口,趙嬸直接笑出聲,笑得又氣又冷。
“你這話說得真順。”
“跟那些戴帽子收簽名的一樣順。”
孫房東臉色一僵,立刻意識到自己說漏了,轉身就走。
西裝男人跟著追出去,臨走前還回頭擠出一句客氣話。
“程老闆,今天打擾了,改天再談。”
門一關,店裡安靜了幾秒。
林曉站在櫃檯後面,手心全是汗。
“程姐,他這算不算露了?”
程意把合同收回抽屜,鎖上,鑰匙掛回腰間。
“他急了。”
“急到忘了自己該說甚麼不該說甚麼。”
趙嬸氣得胸口起伏。
“他這是被派出所問怕了,想先把你們趕走,省得把他拖下水。”
張勇從後廚探頭,低聲罵了一句。
“真是狗急跳牆。”
程意看向三個人,把安排說得很清楚。
“今天開始,老店這邊更不能出錯。”
“新店那邊施工照常,但每天收工前把門口檢查一遍,地上有水有粉都留一份證據。”
“派出所那邊如果再叫我們去,我們就去,把時間線說清楚。”
林曉點頭,胸口那團火燒得更實。
孫房東今天這趟不是來談租,是來逼人走。
逼不走,他就露了底。
對方越急,越說明派出所那條線拽到肉了。
孫房東走後,店裡沒停火。
趙嬸把門口那幾桌穩住,張勇回後廚把出菜節奏提起來。林曉照常叫號、帶桌,手心全是汗,也沒亂。
晚市快結束時,白工又跑來一趟,臉色比平時沉。
“管理處明早開個小會。”
他壓著嗓子說,“把你們、孫房東、保衛科、物業都叫上。孫房東去那邊鬧了,說你們店影響商場形象,還說要解除租賃關係。”
趙嬸一聽就火大。
“他去鬧?”
“他先跑來我們店擺錢,現在又去管理處裝委屈?”
白工嘆了口氣。
“他那嘴會說,物業又怕事。”
“你們明天去的時候,把合同、繳租收據、街道辦核實單、派出所受理編號都帶齊,別空手去。”
程意點頭,沒多話。
“知道。”
林曉在旁邊聽得心口發緊。
“程姐,要是管理處真偏房東怎麼辦?”
程意把留樣櫃的鑰匙收好,語氣很平常。
“管理處要的是規矩。”
“我們把規矩擺出來,他就拿不走這間鋪子。”
第二天上午十點,管理處的小會議室裡坐滿了人。
孫房東坐在主位旁邊,西裝男人也在,手裡夾著一疊紙。物業的人神色疲憊,保衛科的那位熟臉保安站在門口。
白工讓程意坐下,先開口把基調定住。
“今天把大家叫來,是把話說在明面上。”
“最近商場裡事情多,誰也別靠傳話。問題一條條說清楚。”
孫房東先發難,聲音很硬。
“我只說一句。”
“這家店最近事太多,影響商場。”
“我作為房東也被投訴,管理處找我談了兩次。我不想再擔責任,所以我要求解除租賃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