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聽著像提醒,味道卻很陰。
林曉攥緊號牌,指尖發白。
她聽得出來,對方是在告訴他們隨時能讓你們停。
程意沒被帶著跑,直接把路封死。
“我們按街道辦清單辦,備案回執也有。”
“你要真擔心,歡迎你拿著實名投訴來街道辦登記。你要是不敢寫名字那就別站門口嚇人。”
毛呢外套表弟臉色青了,像要發火,又壓下去,最後丟一句:“行,你們硬。”
“我等著看你們能硬多久。”
說完轉身就走,走得很快,像怕繼續站下去會被人拽進管理處登記。
走廊裡議論聲起了一小片。
“那是誰?”
“看著就不是來吃飯的。”
“這家最近真不太平。”
趙嬸聽見這幾句,手一叉腰就要頂,被程意抬手攔住。
程意沒讓情緒在門口炸開,轉身回後廚,出菜照常。
林曉也沒停,繼續叫號,繼續帶桌,讓客人的注意力回到飯上,別回到走廊的風上。
夜裡關店,四個人沒像往常那樣各回各家。
張勇要去新店那邊把門鎖再看一遍,程意讓他別單獨去,趙嬸跟著,林曉留在鎮南店等他們回來一起走。
十一點多,新店門口的燈線剛接上,門口亮了一盞,鐵鎖也換了。門板上那塊鐵皮還新,螺絲在燈下反光。
趙嬸站在門口轉了一圈,確認沒人躲在巷子裡,才吐出一口氣。
“這回他們想撬,也沒那麼容易。”
張勇卻皺眉,盯著門檻邊的地。
“你看這兒。”
門檻外側有一小灘水,像剛潑過。水不多,可水邊有一圈淺淺的白痕,像鹽,踩一下鞋底會發滑。
趙嬸臉色一下變了。
“這是想讓人摔?”
張勇咬牙。
“這就是想讓工人明天一進門就滑一跤。”
“摔了就有人說你們施工不規範,危險。”
程意蹲下去看了兩秒,沒用手碰,只讓張勇拿紙把那圈白痕包起來,再把地面擦乾淨。
“留一份。”
“明天拿去派出所登記,這叫滋擾,不是鬧著玩的。”
趙嬸氣得直跺腳。
“他們真陰。”
程意沒罵人,只把門鎖緊,鑰匙收好。
“越陰越急。”
“急成這樣,說明他們怕你們真開起來。”
第二天上午,派出所那邊來了訊息。
不是電話,是民警直接找到商場管理處,白工跑到鎮南店把人叫了出來。
白工臉色不太好看,聲音壓得低。
“派出所叫你們去一趟。”
“昨天那冒名檢查的,嘴鬆了。”
程意沒拖,帶著材料就去。
民警把筆錄攤在桌上,指尖點著一行字。
“那人說,錢是巷口一個‘穿毛呢外套的’給的。”
“給錢時旁邊還有個孫姓的,說話帶點本地腔。”
林曉一聽“孫姓”,後背發涼。
孫房東。
那條線終於被拽到一起了。
趙嬸氣得臉紅。
“他們倆攪一塊了?”
民警抬眼看程意。
“你們別激動。”
“現在是線索,不是定案。我們會把人叫來問。”
“但你們要配合一件事,把你們見過的毛呢外套那人、孫房東的活動時間寫出來,越具體越好,管理處也好配合調登記記錄。”
程意點頭,直接把本子拿出來,把這段時間的關鍵節點寫下去:搶鋪子那晚、來店門口說話的時間、街道辦對質前後福來館那邊的動靜、孫房東來談漲租的日期和時段。
寫完遞過去。
“這些時間,管理處那邊也能查到他們進出記錄。”
“你們要找人問話,我也希望你們把人都叫齊,別隻抓一個跑腿的。”
民警點頭。
“我們會按程式走。”
他停了停,“你們新店那邊最近別單獨行動。對方要是再動手腳,你們第一時間報,我們可以加快處理。”
程意應下,帶著人回店。
回到鎮南店,林曉第一次覺得胸口那股壓迫感變了味。
以前是怕,怕對方下一步是甚麼。
現在是火,火在告訴她:這條線終於摸到人了,不再只有紙條和跑腿。
趙嬸在門口端菜時忍不住說了一句。
“孫房東來漲租,福來館搶鋪子,冒名檢查、收簽名,原來都繞到一塊去。”
“他們是想把你們堵死在這條街上。”
張勇把鍋鏟放下,喘著氣。
“那咱們就讓他們自己去派出所解釋。”
程意沒讓大家飄,反而更謹慎。
“這兩天別在外頭議論這些。”
“店裡還是那句老話,飯做對,人帶順,留樣留好,單據擺齊。對方越被逼急,越可能再搞一波大動靜。”
林曉點頭,把號牌舉起來,繼續叫。
三十一號,兩位。
三十二號,四位先等一下。
她嗓子還是啞,心卻比以前更硬。
因為她終於看見了一點希望:
不是靠吵贏,而是靠一條條登記、一張張回執,把背後那群人逼到不得不露面。
派出所那邊剛把話放出來,鎮南這邊的風就變了。
不是傳得滿商場那種風,是幾個人的態度變了。
白工進門時壓低嗓子提醒了一句,說管理處那邊已經在整理登記記錄,最近幾天誰來過、誰在門口鬧過,都能對得上時間。
趙嬸聽完,回了句很直。
“他倆要是真攪一塊,遲早露餡。”
程意沒接話,照常把後廚的單子分好,把留樣標籤貼齊。
越到這種節骨眼,越不能讓對方抓住哪怕一點點能說的地方。
第二天上午,孫房東來了。
不是來漲租,也不是來笑呵呵裝熟。
進門的時候臉色發青,眼圈有點黑,像一夜沒睡好。身後還跟著一個穿西裝的男人,手裡夾著公文包。
趙嬸一看那西裝男人,立刻警覺,擋在門邊。
“吃飯寫號。”
孫房東擺手,聲音硬。
“不吃。”
“程老闆,出來談。”
程意從後廚出來,手擦乾淨,站在門邊沒讓他往裡走。
“你說。”
孫房東嚥了口唾沫,像在壓火。
“我昨天去了一趟派出所。”
“他們問我一堆事,問我認識不認識甚麼毛呢外套,問我有沒有讓人去你們新鋪子鬧。”
趙嬸在旁邊冷笑道:“問得好,誰幹的誰心裡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