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嬸差點拍桌,被程意用眼神壓住。
程意把檔案袋開啟,先把合同放在桌上,再把繳租收據一張張攤開。
“合同期沒到。”
“我們按時繳租,沒欠過一分。”
“解除要雙方同意,我不同意。”
西裝男人立刻接話,語氣客氣得發冷。
“程老闆,合同是合同,商場管理也有管理規則。”
“如果你們經營持續引發糾紛,管理處有權要求整改,嚴重的會清退。”
白工皺眉看向西裝男人。
“你說清退,有依據嗎?”
“清退要有書面整改通知,要有具體違規則條款。你別一句嚴重就把人架上去。”
物業的人趕緊打圓場。
“大家別吵。”
“我們主要擔心的是風險。最近鬧事的人多,影響確實不好。”
程意把派出所受理回執編號那張紙放到桌上,又把街道辦核實單放上去。
“風險誰帶來的,大家都看得見。”
“冒名檢查、假傳票、堵門鬧事,我們第一時間報了,管理處也有登記。”
“我們沒有在走廊裡吵,也沒有帶人鬧。我們做的是把人留在臺面上,讓保衛科、派出所處理。”
保衛科的保安這時開口,語氣很直。
“這家店配合得挺好。”
“有人鬧,我們到場他們不攔不躲,登記也做。反倒是那幾次鬧事的人,一到登記就想跑。”
孫房東臉一沉,立刻把矛頭換到另一個方向。
“我不管誰鬧。”
“我只管結果。結果就是你們店惹事多,我這鋪子變成麻煩源頭。你們要是體面點,就自己換地方,別讓我難做。”
程意看著他,問得很直接:“孫老闆,你昨天來店裡擺錢,讓我們明天騰鋪子,這算不算你先不按合同?”
孫房東臉色變了一下,嘴硬。
“我那是好心協商。”
程意把目光落在白工身上。
“管理處要是覺得我違規,請把違規條款寫出來。”
“我按要求整改。”
“如果沒有違規,只因為房東嫌麻煩就讓我們走,那以後誰紅了誰就得讓鋪子?”
這話一出,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物業的人臉色更尷尬。
白工敲了敲桌面。
“我把話說死。”
“合同期內,商場不會配合房東做強行清退。”
“如果店裡真有違規,我們會書面通知整改。沒有通知,就別拿‘清退’嚇人。”
孫房東猛地站起來,臉都紅了。
“你們這是偏他們!”
“我告訴你們,我這鋪子我不租了,我寧願空著!”
白工也站起來,語氣很硬。
“你可以到期不續租。”
“沒到期,你得按合同。”
西裝男人趕緊拉孫房東坐下,又把一張紙遞出來。
“那我們提出另一個方案。”
“讓程老闆籤一個承諾書,承諾後續不再發生糾紛,不影響商場秩序。簽了大家都好交代。”
趙嬸氣得笑了。
“這承諾書籤了,明天隨便來個人鬧一鬧,就成我們違約。”
“你們這算盤打得真響。”
程意把紙推回去。
“我不籤。”
“糾紛不是我製造的,我不背這個鍋。”
她看向白工,“我們願意配合管理處的任何檢查,衛生、消防、證照都行。你們按條款查,查出問題我認。查不出問題,這紙我不籤。”
白工點頭:“可以。按規矩走。”
孫房東盯著程意,眼神發狠,像還想甩一句狠話,最後硬生生咽回去,拎起包就走。
西裝男人跟著起身,臨走前丟下一句:“程老闆,咱們後面再談。”
門一關,趙嬸才吐出一口氣。
“他這是惱羞成怒。”
白工揉了揉太陽穴。
“你們回去照常經營。”
“我會把今天的會議紀要做成書面記錄,發給雙方。後面誰再說‘管理處要清退’,就拿紀要回他。”
程意點頭。
“麻煩你。”
下午回到店裡,林曉第一時間把那口氣放下去,繼續叫號。
可她很清楚,孫房東今天沒拿到想要的,回頭還會出招。
果然,傍晚剛過七點,福來館門口的停業通知被撕掉了,他們開門了。
門頭燈一亮,走廊裡的人就被吸過去一半。
福來館老闆站在門口笑得熱情,嘴裡喊著“新開張,歡迎嚐嚐”。那位毛呢外套表弟也在,站在旁邊盯著鎮南這邊,眼神很涼。
趙嬸端菜回來,低聲罵了一句。
“他們今天開門,是衝著你們的。”
張勇在後廚翻鍋,汗往下淌。
“他們要搶客也行,別再動手腳。”
程意把圍裙口袋裡的筆記本摸了摸,轉頭對林曉交代。
“今晚門口別讓人擠。”
“有人站著不進不出,你讓保衛科來走一趟。”
林曉點頭,號牌舉起來,聲音啞卻不虛。
“三十三號,兩位。”
“三十四號,四位先等一下。”
這一晚,舊店守住了合同,新店守住了備案。
對方兩條路都沒堵死,接下來只會更急。
福來館門頭燈一亮,走廊的風向立刻變了。
他們門口擺了兩張桌,桌上放著試吃的小碟,老闆站著招呼,聲音喊得熱情,像這幾天的停業從沒發生過。毛呢外套表弟站在旁邊,臉上掛著笑,眼睛卻一直往鎮南店這邊瞄。
林曉站在門口叫號,能感覺到隊伍裡有人猶豫。
有人小聲跟同伴說:“那邊新開張,送小菜。”
同伴回了一句:“去那邊也行,反正都在這層。”
趙嬸端著茶壺過來,壓著嗓子提醒林曉。
“別跟他們比喊。”
“咱就把門口秩序看好,別讓人堵成一團,堵了他們最開心。”
林曉點頭,把等位牌往外挪了一點,先把通道讓出來。
“三十五號,兩位。”
“三十六號,三位往裡走,別站門口擋路。”
隊伍動起來,客人心裡就更踏實,腳步也更願意往裡走。
十點剛過,福來館那邊忽然爆出一陣笑聲,像故意喊給這邊聽。
“來來來,嘗一口,今天開門圖個喜慶。”
“你們看看,還是我們老口味實在!”
毛呢外套表弟跟著起鬨,嗓門不大,句句都像在拱火。
“有些店最近是挺出名。”
“出名歸出名,飯這東西,吃進嘴裡才算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