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警看了一眼鋪子裡面的灰塵和工具,擺手。
“就在門口說,別耽誤你們忙。”
其中一個民警翻開本子。
“第一,你們跟福來館之間以前有沒有正面衝突?比如搶名額、搶供餐這種。”
程意把事情講得很簡短,時間、地點、結果一句不漏。
“名額那次我們去街道辦當面比過。”
“後面供餐那次我們按流程接的,福來館也來爭過。”
民警點頭,又問下一條。
“第二,最近你們收到的威脅,跟福來館的人有沒有直接聯絡?比如誰給你們打過電話、誰上門說過話。”
林曉站在旁邊,手指發涼,還是把那次“便裝男人來放話”的情況說了,樣子、時間、說了甚麼都講出來。
民警記下,抬頭問。
“那人你們認識嗎?”
林曉搖頭。
“沒見過。”
民警點點頭,又問。
“第三,灰夾克說在菜市場邊上的麵攤碰頭。你們知道那麵攤是哪一家嗎?”
張勇皺眉。
“菜市場邊麵攤多。”
“我能帶你們去轉一圈,但不敢亂指,指錯了害人。”
民警合上本子。
“行。”
“我們今天先把情況補齊,後面需要你們認人,會再聯絡。”
另一位民警把一張紙遞過來。
“這是聯絡卡。”
“最近如果再有人上門鬧事,第一時間報,別自己解決。”
程意接過來,點頭。
“明白。”
民警剛走,老頭在門檻上嘖了一聲。
“你們這是惹上誰了?”
“開店開成這樣,累不累?”
趙嬸當場回懟。
“我們正經做飯,惹的是不正經的人。”
“你要是怕,咱就不租了,免得連累你。”
老頭擺擺手。
“我怕啥?”
“合同寫死,錢照收,誰來鬧我就報警。”
這句倒讓人心裡一鬆。
程意把話落到實處。
“那合同今天能不能先擬出來?”
“押金我下午回去取,晚上給你送來。”
老頭點頭。
“行,你們寫,我籤。”
林曉站在門口,風吹得眼睛發酸。
分店這條路剛看到門,就有人追著來問話。
可比起前些天被動挨打,現在至少有一點不同。
派出所在查。
管理處在管。
他們手裡也有一摞能拿出來的材料。
對方再想靠嘴和紙嚇人,沒那麼容易了。
傍晚剛過六點,店裡還在上客,門口風鈴響了兩下。
進來的不是吃飯的,是個騎車來的年輕人。夾克穿得挺利索,頭髮也打理過,站在門口不挪步,眼神先把招牌、單據夾、門口那張蓋章紙全掃了一遍。
趙嬸端著茶壺走過去,臉色不太好看。
“吃飯寫號,不吃飯別堵門。”
年輕人笑笑,語氣很輕。
“我不吃飯,找程老闆說兩句事。”
程意從後廚出來,手擦乾淨,站在門邊沒讓他往裡走。
“你說。”
年輕人把聲音壓低,像怕旁人聽見。
“車站旁那間鋪子,你們看上了吧?”
“我勸你們別白跑,有人也在談,價開得更高。你們今天去,十有八九籤不下來。”
林曉在櫃檯後面聽見“車站旁”,心口一下沉下去,手裡的抹布攥得發緊。
趙嬸火氣直往上頂。
“誰讓你來傳這話的?”
年輕人不接茬,擺出一副跑腿的樣子。
“我就是把話遞到。”
“信不信隨你們。”
說完轉身就走,騎上車兩下就沒影。
張勇從後廚探頭,眼神發狠。
“這不是遞話,這是在催我們慌。”
程意沒罵,鑰匙一抓。
“現在就去。”
她看向張勇,“你守店,門口有人鬧就叫保衛科。”
又看林曉,“你帶路。”
林曉點頭,外套一抓就跟上。
路上風更冷,車站那片燈剛亮,來來往往的人多,鋪子那排卻顯得暗。老頭的門果然開著,屋裡有人說話,煙味和茶味混在一起。
屋裡坐著兩個人,一個穿毛呢外套,一個皮鞋鋥亮。桌上擺著煙和茶,姿態很熟。老頭坐在門檻上,抽菸抽得兇,臉色很沉。
林曉一眼就認出來,毛呢外套那人是福來館老闆的表弟,平時跟孫房東走得近。
趙嬸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還真是他們。”
程意沒繞彎,進門就開口。
“老叔,我們來籤合同,押金帶來了。”
毛呢外套那人抬眼,笑得客氣,話卻帶刺。
“程老闆也看上這鋪子了?”
“做生意嘛,誰價高誰拿。”
老頭把煙摁滅,抬頭看程意。
“我昨天跟你們說過條件。”
他指了指桌上那兩人,“他們今天來,價開得更高。”
趙嬸忍不住頂了一句。
“昨天都說好了,你今天又讓人插進來?”
老頭瞪她一眼。
“我沒收你們錢,也沒落你們字。”
“我現在選誰,都算我自己選。”
皮鞋那位把一沓錢往桌上一放,手指點了點。
“老叔,今晚點清。”
“明天我就裝門頭。”
林曉心裡一沉,這就是搶。
程意沒看那沓錢,把檔案袋放桌上,抽出合同,攤平。
“老叔,這是昨晚擬好的合同。”
“押二付一,籤兩年,租金寫死,中途不加。”
“你要是不租給我,現在說清楚,我轉身就走,以後也不再來煩你。”
毛呢外套那人笑了,笑得更輕。
“程老闆,別把話說這麼絕。”
“咱們都在鎮南混,抬頭不見低頭見。”
程意看向他。
“抬頭不見低頭見,更不該搶人鋪子。”
老頭盯著合同看了半天,手指敲了敲紙邊,抬起頭問程意。
“我問你一句實話。”
“你開分店,能不能撐住?別開兩個月就關門,我還得重新找人。”
程意沒講虛的。
“守得住。”
“鎮南店你也看得到,排隊不是一天兩天。供貨、廚子、人手都齊。你要不信,明早去商場門口站十分鐘,看人流。”
皮鞋那位立刻插話,語氣帶嘲。
“排隊能排幾天?”
“熱鬧過了就沒人了。”
程意轉頭看他。
“做生意靠熱鬧不長久,我知道。”
“可你們靠砸場子搶鋪子,更不長久。”
“老叔真把鋪子給你們,清淨日子過不了多久,麻煩會一摞摞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