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戳到老頭心裡,他臉色更沉,目光在屋裡兩人身上轉了一圈。
“你們到底做甚麼的?別跟我打馬虎眼。”
毛呢外套那人笑著說:“做餐飲的,想換個點。”
老頭盯著他:“換點用得著帶錢上門砸我桌子?”
皮鞋那位急了。
“老叔,錢都擺這兒了,你還挑甚麼?”
老頭站起身,指著門口,聲音一下硬起來。
“拿走。”
“你再擺,我現在就去派出所,說你們上門逼租。”
屋裡僵住。
毛呢外套那人臉掛不住,站起來冷笑。
“行,老叔你自己選。”
“以後別後悔。”
兩人拎錢走了,走得很急,腳步故意踩得重,像要把火留下。
門一關,屋裡安靜下來。
老頭坐回門檻,抬手朝程意一招。
“拿筆來。”
“今晚籤,省得他們明天又來折騰。”
林曉胸口那口氣一下落下去,眼圈熱得厲害。
程意把筆遞過去,合同攤平。
老頭簽名、按手印,動作很利索。押金當場點清,收據寫好,章蓋上,紙張壓得緊緊的。
趙嬸終於忍不住罵了一句。
“搶人鋪子還敢裝體面,真是不要臉。”
老頭把收據塞程序意手裡,抬眼看林曉。
“小姑娘,門口那些事,你扛得住不?”
林曉咬了咬唇,點頭。
“扛得住。”
“他們想嚇人,我不跑。”
老頭哼了一聲。
“行。”
“那就開給我看看。別讓我後悔。”
走出鋪子,車站那邊的燈更亮了,人聲也更雜。風還是冷,可林曉覺得胸口熱。
這一次,把鋪子搶下來了。
從車站那排鋪子出來,天已經黑透。
趙嬸一路罵罵咧咧,罵到商場門口才停下,像怕把氣帶進店裡影響生意。張勇守在鎮南店門口,看見他們回來,先迎上來。
“簽了?”
程意把收據遞過去。
“簽了。”
“押金交了,合同兩年。”
張勇眼睛一下亮了,隨即又沉下去。
“那邊的人走的時候臉色不對。”
“我怕他們回頭憋壞。”
林曉也沒放鬆,手心還在出汗。剛才那一幕看著像贏了,可她太清楚了,贏一次不代表對方認輸,更多時候是換招。
晚市照常開。
福來館門口還貼著停業通知,走廊裡少了那股油煙味,客人反倒更往這邊湧。林曉忙著叫號、帶桌,嗓子很快又啞了。趙嬸和張勇一個盯打包,一個盯後廚,誰都不敢松。
九點多,最後一波客人散開。
捲簾門拉下去時,程意把那份新店合同塞進檔案袋,順手在本子上寫了三行:
明早去找水電工。
排煙先看能不能改。
管理處那邊走開業手續。
寫完合上本子,抬眼看見林曉還站著不動。
“怎麼了?”
林曉把聲音壓得很低。
“我怕他們今晚就去新鋪子搞事。”
“那邊空著,老頭也不住那兒。”
趙嬸聽見這句,臉色立刻變了。
“對啊,那鋪子現在最容易下黑手。”
“往門縫裡塞點髒東西,明天一開門就噁心人。”
張勇咬牙。
“俺也去守一晚。”
程意沒讓他一個人去。
“現在去看看。”
“看一眼再回。”
四個人當晚就去了車站那邊。
夜裡風大,巷子裡燈又暗,車站口人聲雜,拐進那條小巷反倒安靜得發冷。新鋪子的門鎖還在,門板卻明顯有過被撬的痕跡,鎖眼旁邊掉了一小塊木屑。
林曉心口一沉,蹲下去看,手指碰到那塊木屑,指尖一下涼透。
“有人動過。”
趙嬸抬頭看四周,聲音發緊。
“今天剛籤,晚上就來撬,誰這麼快?”
張勇把手電筒往門縫裡照,光柱一晃,照到門檻下面一團黑乎乎的東西。
“這啥?”
門一推開,味道先衝出來。
不是臭得離譜的那種,是一股發悶的餿味,像溼米泡久了。門檻內側撒了一地碎米,還有一小撮黑灰,混在一起黏著地面。
趙嬸氣得直跺腳。
“這就是故意的!”
“讓你一開門就看見髒東西,再傳一句‘新店一股味’!”
林曉蹲下去想撿,被程意按住手腕。
“別用手。”
程意把她拉開,“用紙包起來,留一撮,明天交派出所。剩下的掃掉。”
張勇把掃帚找來,掃的時候越掃越火大。
“這幫人真不把事當事。”
“撬門都敢。”
程意蹲在門口看鎖眼,眉頭越皺越緊。
“不是專業撬鎖。”
“更像拿螺絲刀硬別,目的不是進來搬東西,是留下痕跡,噁心人。”
趙嬸咬牙:“那今晚咋辦?再鎖上他們還來。”
程意抬頭看巷子口,遠處有巡邏的影子,燈光一晃一晃。
“今晚先不守。”
她把話落到具體上,“守一晚守不完。明天一早我去派出所報這次撬門,順便讓老頭把門鎖換成鐵鎖。管理處那邊也要備案,省得以後有人說我們自己弄的。”
林曉點頭,嗓子發緊。
“我剛才真想追出去。”
她咬著牙,“可我連人影都看不見。”
程意看了她一眼,語氣很平常,卻讓人聽著有底。
“追不到就別追。”
“我們現在要做的是讓每一次動手都留下記錄。記錄多了,派出所才好辦。”
門重新鎖上,四個人沿著巷子往回走。
林曉一路回頭看了兩次,總覺得背後有人。可巷子裡除了風聲和車站遠處的廣播聲,甚麼都沒有。
第二天一早,程意帶著那撮碎米和黑灰去了派出所。
值班民警一聽“新鋪子門被撬”,臉色就沉了。
“你們最近報的事不少。”
他把材料收下,“這次屬於破壞財物、滋擾經營,我們會登記。你們新鋪子那邊別自己動手改鎖,先讓房主出面,免得扯皮。”
程意點頭,把老頭的名字、地址、合同日期都寫進去。
回到店裡,林曉正在門口叫號。
福來館停業還剩一天,鎮南店依舊擠。有人排隊時隨口提了一句。
“聽說你們車站那邊也要開一家?”
林曉心裡一緊,臉上沒露,回得很實在。
“等收拾好了再說。”
“先坐下點菜,今天人多。”
那人點點頭,沒再追問,可這句話像一根針,提醒了林曉一件事。
分店訊息已經傳得很快。
傳得越快,盯著的人就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