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老闆一坐下就先開口:“你看啊,你們生意這麼好,我也不多要。”
“下個月開始,租金漲兩成,差不多就行了。”
張勇在後廚聽見“兩成”,鍋鏟都停了一下。
趙嬸差點當場炸:“你搶錢呢?”
程意抬手示意趙嬸別插話,先把合同翻開,指尖按住一行字。
“孫老闆,我先念一條。”
她把字讀得很清楚,“合同期內,出租方不得單方面調整租金標準。如需調整,應在合同到期前一個月協商,並另行簽訂補充協議。”
孫老闆臉色微變,嘴硬:“那是寫著,可你們不是要開分店嗎?你們賺得多,漲點也正常。”
程意沒跟他講“正常不正常”,只把事實擺出來。
“我們賺不賺是我們的事。”
“你漲不漲得了,看合同。”
孫老闆把包往桌上一放,語氣開始不耐煩。
“程老闆,你別跟我摳字眼。”
“我也能按合同走,可到期後你們要續租,就得按新價。你現在不答應,後面別怪我不給你面子。”
趙嬸忍不住插一句,聲音壓著火。
“你要面子幹啥?我們要的是踏實做生意。”
孫老闆瞪她:“大人說話你別插嘴。”
趙嬸一聽就要拍桌,被程意用眼神按住。
程意把收據往前推了推。
“我們每個月按時繳租。”
“合同沒違約,店裡也沒欠你一分錢。你今天要談漲租,只能談合同到期後的新價,別拿下個月嚇人。”
孫老闆哼了一聲:“行,那就談到期後的。”
程意點頭:“可以。”
她把合同翻到最後一頁,指著到期日。
“到期還有四個月。”
“你要談新價,三個月後我們坐下來談。到時候你給出理由:地段漲了、商場統一調價、同層鋪面均價多少。你把這些拿出來,我們再談。”
孫老闆臉色更難看:“你這是拖我?”
程意看著他,話說得很平,卻不給他鑽空子。
“不是拖。”
“是按流程談。你要是現在就逼我答應漲兩成,我答應不了。”
孫老闆壓著火,換了個說法。
“那你給我個準話,你們還續不續租?你要不續,我現在就好往外放訊息。”
這句話徹底露了底。
趙嬸冷笑:“你還想把人叫來頂我們?”
孫老闆梗著脖子:“我這鋪面是我的,我想租給誰租給誰。”
程意沒跟他吵產權,直接把合同合上。
“合同到期之前,你不能帶人來看鋪。”
“你要帶人來,我就去管理處備案。備案了,管理處會問你:你是不是打算影響現有商戶經營。”
孫老闆一聽“管理處”,臉色明顯縮了一下。
他不怕吵架,他怕管理處介入。商場有規矩,真鬧起來,房東也要被叫去談。
孫老闆咬了咬牙,語氣軟了一點。
“程老闆,我也是做生意的,你別把事搞得這麼僵。”
程意把話說得很實在。
“我不想僵。”
“你按合同走,我們就好好做生意。你要想靠嚇人多收錢,那就只能走管理處和街道辦的流程。”
孫老闆沉默了幾秒,最後把包一拎,扔下一句:“行,三個月後再談。”
人走得快,像怕再被合同壓住。
趙嬸等他一走,立刻拍桌子。
“這人真不是東西!”
“見你紅了就來咬。”
張勇從後廚出來,長長吐了一口氣。
“幸虧合同在手。”
“要不真讓他一嚇,咱就亂了。”
林曉站在一旁,心裡發熱。
她以前遇到這種人,只會發抖,只會忍。
今天才看見,原來最硬的不是嗓門,是合同,是條款,是把每句話都落到紙上。
程意把合同收進抽屜,鑰匙掛回腰間。
“這事先壓住了。”
“可也提醒我們一件事。”
趙嬸抬眼:“啥?”
程意看著他們,把話說得很明白。
“老店這塊地,早晚會有人惦記。”
“分店不能再拖。拖久了,咱們就一直被人卡脖子。”
張勇眼神亮了:“那今天就去看鋪?”
程意點頭:“下午去。”
林曉也立刻接上:“我跟你們去。”
程意看她一眼:“你看店。”
林曉咬了咬唇:“那我至少把附近街口都跑一遍,先把人流、攤位、空鋪記下來。你們看鋪前,我給你們一份名單。”
程意點頭:“行,就這麼幹。”
午市一忙起來,隊伍照舊排。
可店裡的人心不一樣了。
他們不再只是守著一間店捱打捱罵。
他們開始把路往外鋪。
下午兩點,林曉拿著小本子出門。
趙嬸跟張勇換了圍裙,準備跟程意去看鋪。
風還冷,走廊裡卻熱得很。
福來館門口貼著停業通知,紅頭字扎眼。
那三天很短。
短到一眨眼就過去。
可對程意來說,這三天就是視窗。
視窗不抓住,下一次麻煩會更狠。
午市剛過兩點,林曉就出了商場。
手裡攥著小本子,沿著鎮南這片街口一條條走。先看人流,再看門臉,再看水電和後門。小餐館最怕的不是門頭小,最怕的是沒後門、沒排煙、沒水,真開起來天天出麻煩。
第一家在百貨側門旁邊,門臉窄,進深長。老闆叼著煙,坐在門口嗑瓜子。
林曉走過去,笑著問:“老闆,這鋪子租不租?”
老闆抬眼:“你想幹啥?”
“開小館子,賣家常菜,帶點魚和豆腐。”
老闆把煙夾在指間,瞄了她兩眼。
“這鋪子不租。”
“我侄子要用。”
林曉點頭,沒糾纏,轉身就走,在本子上寫了兩字:不租。
第二家在菜市場後門口,人流很旺,油煙也重。門前全是攤販,三輪車一停就堵路。林曉站了十秒就知道不合適,晚上要是排隊,這地方準得吵起來。
本子上寫:路窄,別碰。
第三家在鎮南小學旁邊,門口賣文具的小攤多,孩子放學一出來,能把門口擠滿。房東是個胖女人,坐在裡屋數錢,聽見有人問租,眼睛一下亮了。
“租,怎麼不租。”
“你要做啥?”
林曉回得乾脆:“做飯館。”
“灶臺、排煙、後門都要有。”
胖女人臉一垮:“後門沒有。”
“排煙你自己想辦法。”